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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天台,晚風帶著涼意呼嘯而過。林海如往常般盤膝靜坐,雙目輕闔,精神力如潮水般湧入識海,瞬間覆蓋整個安全圈的每一個角落。精神世界的管理大廳內,後勤視窗的光幕飛速滾動,入庫、出庫、庫存的資料流清晰明瞭,本該嚴絲合縫的數字,卻在林海的精準感知下,露出了猙獰的破綻。
糧食入庫一千斤,出庫八百斤,賬麵剩餘兩百斤,實際庫存卻隻剩一百五十斤,憑空消失五十斤。
藥品入庫一百盒,出庫七十盒,賬麵剩餘三十盒,實際庫存僅二十盒,少了十盒。
工具的賬麵資料看似平整,可林海用識海穿透工具房的牆壁,親眼看見貨架上的扳手、鐵錘比記錄少了整整一筐。
資料被篡改了。
林海猛地睜眼,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欄杆。他信蘇婉,絕不會是她動手腳。可第二世界的係統是他識海生成的理論上無懈可擊的壁壘,除了蘇婉的賬號,隻有授權助手能錄入資料。而那些助手,又各自有了許可權,像一張鬆散的網,漏了風。
這不是簡單的數字對不上,是有人在據點的心臟處挖窟窿,中飽私囊,把公共物資變成了私人橫財。更棘手的是,他若是直接用識海推理找出真凶,隻會讓眾人覺得他在無死角監視,寒了人心。他要的從來不是揪出一個貪賊,而是建立一套能讓人人自律、人人監督的機製。
天剛矇矇亮,林海便敲響了蘇振強辦公室的門。
蘇振強正對著一疊檔案皺眉,見他進來,放下筆,眼底帶著一絲疲憊:“這麼早,出大事了?”
“有人在倒賣據點物資。”林海開門見山,坐在他對麵,“後勤資料被篡改,糧食、藥品、工具全對不上賬。”
蘇振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指尖重重敲在桌麵上:“誰乾的?查出來直接驅逐!”
“還冇鎖定人。”林海搖頭,指了指門外,“是製度的問題。蘇婉的賬號密碼流傳太廣,誰都能登入動手腳,權力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冇人製衡,遲早出亂子。”
蘇振強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你有辦法?”
“成立督察隊。”林海語氣篤定,“專門監督物資采購、入庫、出庫、使用全流程,每一筆賬都要雙人複覈。在第二世界開督察視窗,收集舉報資訊,定期公示督察結果。”
“人選呢?”
“找正直公正、不怕得罪人的。你從官方隊伍裡挑幾個老紀檢。”
林海又補充道:“還要在每個人的私人空間加匿名檢舉功能,屬實舉報給信用點獎勵,誣告則要承擔責任,罰款、公開道歉,嚴重者驅逐。”
蘇振強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這是要建一套完整的監察體係。行,我來安排。”
當天下午,督察隊正式成立。隊長是老張,前市紀委乾了十五年的老紀檢,一身正氣,油鹽不進。五名隊員也都是各單位挑來的骨乾,眼神銳利,辦案嚴謹。
精神世界的管理大廳裡,全新的督察視窗啟用,光幕上實時滾動著檢舉資訊與督察進度,大廳外的公示欄也同步更新,每七天公示一次處罰結果。
每個人的私人空間裡,都多了一個紅色的“檢舉”按鈕,匿名提交,直達督察視窗,隻有督察隊能檢視。
老張的效率極高,上任第一天便紮進了後勤資料的覈對。蘇婉的助手——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被請到了督察辦公室,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都在發顫:“張隊,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幫蘇姐錄資料……”
“這些資料,是你當時錄的嗎?”老張指著光幕上幾筆異常的出庫記錄。
女孩湊近看了看,猛地搖頭:“不是!我錄的是……”她報出一串數字,與老張查到的原始入庫記錄完全吻合。
“你的賬號密碼,還有誰知道?”
女孩愣了愣,小聲道:“蘇姐知道,我室友知道……還有趙棟梁趙主任。有次他說要查物資分發記錄,我就告訴他了。”
趙棟梁!
老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人他認識,以前在市政府就愛占小便宜,靠著鑽營爬到了後勤物資分發的主任位置,冇想到膽子這麼大,竟敢在末日裡貪公共物資。
老張立刻將情況彙報給林海。林海冇有打草驚蛇,隻讓老張繼續深挖,把趙棟梁經手的每一筆賬、每一批物資都查得水落石出。
三天時間,一份厚厚的清單擺在了林海麵前。
糧食、藥品、工具、晶礦,趙棟梁經手的物資無一倖免,涉案金額大到能讓整個據點吃半年。他利用蘇婉忙不過來的間隙,篡改資料,將物資偷偷轉移,交給一個叫“鬼二”的人,兩人五五分成。鬼二靠著暗影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物資運出安全圈,在黑市高價倒賣。
林海立刻召集蘇振強、蘇婉、朱強、王文國開會。
蘇婉看著清單,眼淚瞬間湧了上來,聲音哽咽:“是我失職,我冇複覈資料,才讓他鑽了空子……”
“不是你的錯。”林海按住她的手,語氣溫和卻堅定,“是製度有漏洞,一人管賬管物管分發,權力太集中,冇人製衡。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是解決問題。”
蘇振強麵色凝重:“趙棟梁我瞭解,冇想到他敢這麼做。是我用人失察。”
“抓。”朱強一拍桌子,眼中閃過厲色,“證據確鑿,直接抓起來審!”
“審完呢?”林海反問。
朱強一愣:“該關關,該殺殺!”
“殺了他能挽回損失嗎?關了他能杜絕以後再發生嗎?”林海搖了搖頭,“我們要的不是懲罰一個人,是讓所有人都知道,據點的公共財產碰不得,也讓大家學會自我監督。”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句道:“公開處理,公示所有證據,算清他貪了多少、賣了多少。然後完善製度,徹底落實賬物分離、多人複覈,讓每個環節都有監督。”
蘇振強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中午的食堂,人聲鼎沸。趙棟梁正端著碗喝粥,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突然,朱強帶著兩名護衛隊員走了進來,徑直走到他麵前。
“趙棟梁,你涉嫌倒賣公共物資、貪汙糧食藥品,跟我們走一趟。”
趙棟梁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熱粥灑了一地,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你……你們胡說什麼?我是清白的!”
“清白不清白,不是你說了算。”朱強一揮手,護衛隊員立刻架起趙棟梁,拖出食堂。
食堂裡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麵麵相覷,有人憤怒,有人害怕,有人竊竊私語。林海站在樓梯口,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心中冇有波瀾。
接下來的三天,督察隊公開審理趙棟梁一案。老張把每一筆證據都擺在明麵上,趙棟梁從一開始的狡辯抵賴,到最後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他交代了所有罪行:如何勾結鬼二,如何篡改資料,如何把物資運出安全圈,如何分贓。
最終的處罰結果,在安全圈的公示欄上公示了整整七天:冇收趙棟梁全部信用點,驅逐出據點,永不錄用。
朱強將他押到安全圈外的廢墟,扔在那裡。趙棟梁跪在地上,哭喊著求饒,卻無人理會。他倒賣的物資大多被鬼二轉賣,無法追回,損失的糧食藥品,成了據點的一大筆虧空。
林海在每個人的私人空間裡發了一條訊息:“文州安全圈,是每一個人的家,不是某個人的私產。誰想破壞它,就是與所有人為敵。”
從那天起,安全圈的風氣徹底變了。
再也冇人敢偷偷拿公共物資,冇人敢倒賣藥品,冇人敢占公家一分便宜。督察隊的巡邏車穿梭在各個區域,檢舉資訊每天都有新內容,公示欄上的處罰記錄清晰明瞭。起初有人害怕牴觸,可漸漸明白,督察隊不是針對誰,是在守護所有人的安穩。有人因違規被罰款,有人因誣告被處罰,也有人因舉報有功拿到了高額信用點。
夜幕再次降臨,林海站在天台,望著下方的安全圈。
住宅區的燈光溫暖,食堂飄來飯菜的香氣,廣場上孩子們的笑聲清脆,學堂的讀書聲悠揚。督察視窗的光幕緩緩滾動,檢舉資訊與處理結果一目瞭然。
他閉眼沉入識海,識海平靜如湖麵,冇有一絲波瀾。
他知道,督察隊的成立,不僅揪出了一個蛀蟲,更在所有人心中種下了規則的種子。這纔是他想要的——不是靠他一人掌控全域性,而是讓每個人都成為規則的遵守者與守護者,讓安全圈真正生生不息。
火焰獅王趴在他腳邊,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腿,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林海低頭摸了摸它的頭,目光望向遠方的星空,眼神愈發堅定。
末日之路,規則先行。隻要人心不散,製度不崩,這方安全圈,便永遠不會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