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考覈結束的次日清晨，平澤村的炊煙剛漫過屋頂，林海便收拾好行囊，帶著黃陣、朱強與火焰啟程返迴文州。王文國留在村中繼續執教，張磊、周明、馬三也儘數留下——他們的古武功底尚淺，回去也難幫上忙。林海走前拍了拍王文國的肩膀，語氣沉凝：“王叔，這幾人交給你了。練不出真本事，彆讓他們回來見我。”
王文國重重點頭，目光裡滿是篤定，未發一言。
從平澤村到文州，走主乾道需耗時大半天。林海走在最前，腳步沉穩，火焰貼腳邊隨行，鬃毛微豎，時刻警惕周遭。朱強騎著自行車，後座綁著一摞農家樂自製的菜餅，那是王娜特意為文州據點準備的口糧。黃陣騎在另一輛車上，車筐裡塞著油紙包好的藥丸子——止血、退燒、消炎，分門彆類，尺寸小巧卻藏著大功效。
“林海，”朱強蹬著車追上，聲音帶著忐忑，“王叔教的那套形意拳，真能對付異獸？我總覺得練了幾天，還是心裡冇底。”
林海頭也不回，腳步未停：“能。練一年，能穩殺灰鼠；練三年，能打過野狗；練十年，纔有資格跟月狼掰手腕。”
“十年？”朱強苦笑，鋼管在手中攥得發白，“下一次災難哪等得了十年？這次月狼突然冒出來，差點就栽了。”
“那就邊打邊練。”林海側頭瞥了他一眼，眼神銳利，“末世從不會等人，打著打著，自然就成了。”
朱強抿緊唇，不再多言，隻是將鋼管握得更緊了些，指節泛白。
兩人騎行約兩小時，周遭景象愈發荒涼。成片的農田荒草叢生，倒塌的房屋覆滿藤蔓，行道樹扭曲成怪異的形狀，處處透著死寂。黃陣忽然勒住車刹，閉著眼凝神感知片刻，臉色驟變，聲音發緊：“前麵有東西！兩隻！一隻大的攔在路上，是月狼；另一隻小的，躲在暗處，氣息很隱蔽！”
林海心頭一沉。王二狗災變後倉皇逃竄，那隻月狼竟也冇走遠，還在這一帶盤踞。“另一隻的位置？”他沉聲問。
“模糊，隻能鎖定大概方位，看不清具體模樣。”黃陣搖頭，額角滲出冷汗，“但它在移動，很輕，像飄著的。”
林海反手從空間儲物袋中抽出唐刀，刀刃映著晨光，泛著冷冽寒光。“火焰，你主攻月狼。朱強，跟在我身後補位。黃陣，你鎖死那隻小的，它一動就喊！”
火焰低低嗚咽一聲，渾身鬃毛倒豎，金色瞳孔裡燃起兩簇跳動的火苗，率先竄向前方，腳步輕得像貓，每一步都踩在廢墟的縫隙裡，毫無聲響。朱強握緊鋼管，手心的汗浸濕了握柄，他雖退伍多年，見過血殺過敵，卻從未直麵過真正的異獸，心跳如擂鼓，幾乎要衝破胸膛。
不足百米處，一道灰影猛地從斷牆後竄出——正是那隻月狼。它比之前更壯碩，毛色灰白雜亂，嘴角淌著黏膩的口水，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火焰，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像地底湧出的悶雷。火焰冇有貿然進攻，隻是靜靜站著，與月狼對視，金色瞳孔與赤紅獸眼隔空對峙，足足十幾秒，空氣都凝固了。
月狼率先發難，猛地撲來，速度快如閃電，帶起一陣腥風。火焰側身靈巧躲過，一口火噴在月狼側腹，焦糊味瞬間瀰漫。月狼慘叫一聲，毛被燒出一片焦黑，卻悍不畏退，轉身再次撲擊。火焰反覆躲閃、噴火，月狼的側腹接連中招，卻依舊嘶吼著衝鋒，彷彿隻有撕碎火焰才肯罷休。
林海抓住間隙，從側麵衝上去，一刀劈向月狼前腿。刀刃深深嵌入肉中，卻被骨頭擋住，未能砍斷。月狼疼得發出淒厲的嚎聲，轉頭撲向林海，獠牙外露。林海側身躲開，拔刀時帶起一道血箭，濺落在廢墟上。朱強趁機揮棍砸上月狼後背，“哢嚓”一聲，鋼管被砸得彎曲變形，月狼的脊背雖未斷裂，卻被震得原地轉圈，喘著粗氣，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三人，透著瘋狂與不甘。
“它在等什麼？”朱強扶著腰，驚魂未定地問。
“等那隻小的偷襲。”林海目光銳利，掃過四周的廢墟。
話音剛落，黃陣突然大喊：“左邊！快閃！”
林海瞬間側身躲開，一道黑影擦著他剛纔站立的位置掠過，重重砸在地麵上。是一隻體型比普通貓大兩三倍的異獸——通體漆黑，綠瞳泛著冷光，落地時悄無聲息，像一片飄落的枯葉。影貓！林海在識海中見過資料，這種由貓進化的異獸，速度極快，擅長暗影潛行，攻擊毫無預兆，防不勝防。
“黃陣，能鎖定它的移動軌跡嗎？”林海急問。
“能！它在廢墟後麵，往右移了，又停住，再往左……”黃陣閉著眼，語速飛快，可影貓的速度實在太快，他的感知始終慢半拍。
林海閉眼沉入識海，識海快速推演影貓的攻擊路線、移動軌跡、落腳點。下一秒，他精準捕捉到影貓的意圖——影貓會從左側廢墟躍出，撲向朱強，咬他的脖頸。“朱強，往右閃！”林海大喊。
朱強猛地向右撲出，影貓恰好從他左側掠過，撲了個空。它落地後轉頭看向林海，綠瞳裡閃過一絲困惑，不是恐懼，是全然的好奇，它不明白這個人為何能預判自己的動作。
林海不給它第二次機會，持刀衝上前，一刀砍在影貓背上。影貓慘叫一聲，往前一竄，躲進廢墟深處。林海緊追不捨，影貓卻從廢墟另一側竄出，直撲黃陣。“黃陣，蹲下！”林海嘶吼。
黃陣立刻下蹲，影貓從他頭頂飛躍，落在路邊的歪脖子樹上。它趴在樹枝上，尾巴輕輕搖晃，綠瞳死死盯住三人，像在尋找下一個偷襲的機會，不急不躁，透著詭異的冷靜。
月狼再次撲來，這次它放棄火焰，直撲朱強。朱強揮起彎曲的鋼管格擋，月狼一口咬住鋼管，牙齒髮力，鋼管瞬間被咬得變形。朱強被巨大的力道甩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胳膊被碎石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湧出。
火焰衝上前，一口咬住月狼後腿。月狼轉頭撕咬火焰，火焰立刻鬆口躲閃，月狼撲了個空。林海趁機從側麵突進，一刀狠狠劈上月狼脖頸。刀刃深深嵌入，鮮血噴湧而出。月狼踉蹌幾步，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四肢抽搐幾下，赤紅的眼睛漸漸失去光澤，徹底冇了氣息。
影貓從樹上躍下，落在月狼屍體旁，用頭輕輕拱了拱它的身體，動作輕柔。見月狼毫無反應，它緩緩抬頭，看向林海，綠瞳裡竟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憎恨，是淡淡的傷心。
林海冇有動，持刀站在原地，與影貓對視。幾秒後，影貓轉身，飛快竄進廢墟深處，轉眼消失不見。黃陣想追，被林海伸手攔住：“彆追，它不會再回來了。”
“為什麼？”朱強撐著身體爬起來，捂著流血的胳膊，“它明明能偷襲我們！”
“月狼已死，它單打獨鬥打不過我們。”林海收刀入袋，語氣平靜，“影貓雖狠，卻不傻，留著命比複仇更重要。”
朱強不再多言，隻是攥緊了拳頭，眼裡的不甘與後怕交織。
林海從空間取出繃帶與碘伏，蹲下身給朱強包紮傷口。傷口從手腕延伸至肘部，又深又長，朱強咬著牙，一聲不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黃陣蹲在旁邊，看著月狼的屍體，眼神複雜。這隻異獸體型龐大，比成年藏獒還要壯碩，灰白的毛沾滿血汙與泥土，赤紅的眼睛雖閉著，卻依舊透著猙獰。
“這屍體怎麼處理？”黃陣問。
林海看了一眼月狼屍體，眉頭微蹙。它的皮能製甲，肉能充饑，骨頭能打造兵器，可屍身上沾著王二狗的氣息，還殘留著無數受害者的血腥味。他不想將這隻沾滿罪孽的異獸與物資放在一起。“燒了。”
火焰立刻上前，張開嘴，一口火噴在月狼屍體上。火苗瞬間竄起，吞噬著毛髮、皮肉，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刺鼻的焦糊臭味，混著血腥味，讓人胃裡翻湧。朱強捂著鼻子往後退，黃陣也下意識側身，唯有林海站在火堆旁，靜靜看著月狼的屍體在烈火中扭曲、化為灰燼。
這隻月狼，跟隨王二狗多年，從災變前的山林到災變後的廢墟，咬死了無數人，搶奪了無數物資，造下無數罪孽。如今它終於伏法，可王二狗還活著，像一條陰魂不散的毒蛇，躲在暗處伺機反撲。
“走吧，天快黑了。”林海轉過身，率先邁步前行。
三人一獸繼續趕路。火焰跑在最前，身上的火光映亮了前方的路，驅散了些許死寂。朱強騎著自行車，胳膊上的繃帶在風中飄動，卻不再慌亂。黃陣騎著車，車筐裡的藥丸子完好無損。林海走在最後，目光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雲層厚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月狼死了，還會有更多異獸湧現；王二狗跑了，還會有更多惡人潛藏。末世的殘酷隻會愈演愈烈，異獸會越來越強，環境會越來越惡劣。他們唯有不斷變強、更快、更狠，才能守住據點，守住身邊的人，在這亂世中活下去。
夕陽西沉，暮色快速籠罩大地。抵達文州時，酒店門口的路燈已亮起，蘇婉站在台階下等候，看到他們平安歸來，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長舒了一口氣：“怎麼回來這麼晚？路上出什麼事了？”
“遇到月狼了，朱強受了點傷。”林海冇過多贅述，語氣平淡，“回去讓王娜看看，處理下傷口。”
蘇婉點點頭，冇再追問。她太瞭解林海，不想說的事，追問也無用，隻是側身讓開道路：“先進來，飯菜熱著，王娜也在酒店等著。”
當晚，林海獨自登上酒店天台。夜色濃稠，雲層遮得嚴嚴實實，一顆星星都看不見。火焰趴在他腳邊，腦袋枕著他的鞋麵，眯著眼打盹。林海伸出手，輕輕撫摸它的鬃毛，毛髮堅硬滾燙，像摸著一塊被烈日曬透的暖石。
“火焰。”他輕聲喚道。
火焰睜開眼，金色的瞳孔看向他，輕輕“汪”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像火苗炸開的輕響。它站起身，用頭蹭了蹭林海的手掌，又趴回他膝蓋上，閉上眼，尾巴輕輕掃動。
林海摟著火焰的脖頸，將臉埋進它的鬃毛裡。鬃毛紮得臉頰微微生疼，卻透著一股溫暖的力量，像一根紐帶，將他與這末世的生存希望緊緊相連。他閉上眼，腦海裡閃過歸途遇襲的畫麵，閃過月狼的嘶吼，閃過影貓的詭異，更閃過王文國教拳時的篤定、眾人練拳時的倔強。
活下去，變得更強。
這四個字，在夜色中，愈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