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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強站在山腳下,目光死死鎖住遠處那片土地,眼底亮著執拗的光。那不是覺醒後催生植物的綠光,而是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看見土地被糟蹋時獨有的執念與心疼。三百畝田,哪塊土肥、哪塊地薄、哪塊易長草、哪塊常生蟲,他閉著眼都能說得一清二楚。如今地還在,卻早已麵目全非。
“爸,先回酒店安頓,之後再回來。”林海勸道。
林國強卻搖了搖頭,語氣不容商量:“不能等。地一荒就徹底廢了,這些異化草瘋長起來,再想救就來不及了。”
劉敏站在一旁沉默不語,她太瞭解丈夫的性子——土地在他心裡,比命還重。林嬌輕輕拉了拉林海的衣袖,小聲道:“哥,就讓爸去吧,這幾天在洞裡,他天天都在唸叨那塊地。”
林海看向父親緊繃的側臉,又望向遠處灰濛濛的田野。火焰趴在腳邊,抬頭輕吠一聲,像是在主動請纓護駕。
“走,去看看。”林海最終點頭。
從山腳到平澤村,步行不過一小時。路兩旁的農田徹底異化,麥子比人還高,黑沉沉的穗子壓彎秸稈;玉米稈粗如小樹,寬大的葉片在風中嘩嘩作響。林國強走在最前,腳步穩健又急促,彷彿一株重新紮根的老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爸,慢點。”林海在身後喊道。
林國強冇有回頭,反而越走越快,步履輕快得像回到了年輕時。
抵達平澤村,斷壁殘垣隨處可見,院門大多敞開著。林國強冇有進村,徑直朝著北邊自己守了半輩子的田地走去。
眼前的景象讓人觸目驚心。曾經規整的良田,如今被紫黑色的雜草與詭異藤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草葉帶著鋒利鋸齒,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連下腳的地方都冇有;藤蔓如同毒蛇,纏繞著倒伏的農機具,拖拉機、收割機、播種機全被裹在其中,像一座座巨大的枯繭。
“這些混賬東西。”林國強蹲下身,剛一觸碰藤蔓,那東西便立刻像活物一般纏上他的手腕。火焰瞬間衝上前,一口火噴過去,藤蔓滋滋冒煙,迅速蜷縮回縮。
林國強一動不動,蹲在田邊凝視著這片被侵占的土地。他比誰都清楚,這片土底子還在,肥力冇丟,隻要清掉雜草,就能重新耕種。
“爸,能清乾淨嗎?”林海問。
林國強站起身,眼神堅定:“能。地還在,肥還在,清掉這些雜碎,就能種。”
“那就清。”林海轉頭看向黃陣,“先探探裡麵有什麼東西。”
黃陣閉上雙眼,精神力鋪開,片刻後臉色微沉:“有大量變異灰鼠,還有毒蛇……地下還有更大的異獸,氣息模糊,看不太清。”
林海點頭,從空間取出那柄在識海中千錘百鍊的長刀,緊緊握在手中。火焰周身毛髮豎起,金色瞳孔中跳動著兩簇火苗,戰意凜然。
“火焰,打頭陣。”
一聲令下,火焰如一團烈火衝進雜草叢,所過之處草木倒伏,藤蔓畏懼火光紛紛避讓,空氣中瀰漫起焦糊的惡臭。
下一刻,灰鼠潮湧而出。
不是幾隻,而是成百上千。每一隻都比家貓還大,灰毛猩紅眼,在昏暗天光下如同鬼火,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發出尖銳刺耳的吱吱聲,讓人頭皮發麻。
火焰擋在鼠群前方,身形不過到林海膝蓋,卻站得如同山嶽般穩固。它張口噴出一道烈焰,最前排的幾隻灰鼠瞬間被燎得慘叫翻滾,皮毛焦臭難聞。鼠群短暫後退,卻仗著數量龐大,再次逼了上來。
“打眼睛!”林海大吼一聲,持刀率先衝入鼠群。
刀鋒劃過,一隻灰鼠應聲倒地抽搐。黃陣緊隨其後,鋼管狠狠砸下,骨裂聲清晰刺耳。蘇敏站在後方,攥著石塊手足無措。林國強站在她身旁,掌心綠光湧動,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卻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拚命。
泥土驟然翻動。林國強將綠光注入大地,地下的草根瘋狂生長,從土裡竄出,死死纏住灰鼠的四肢。鼠群瞬間被絆住,掙紮嘶鳴,亂作一團。
“爸!好樣的!”林海回頭大喊。
林國強一言不發,雙手按在地上,綠光持續外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額頭上佈滿冷汗,顯然已接近極限。
林海浴血奮戰,刀砍、腳踹、肩撞,招招致命。火焰在鼠群中來回沖殺,烈焰不斷噴吐,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黃陣殿後補刀,每一擊都精準落在灰鼠要害。蘇敏漸漸鎮定下來,撿起碎玻璃與石塊不斷投擲,雖準頭不足,卻也有效乾擾了鼠群。
一塊石頭精準砸中一隻灰鼠的眼睛,那畜生瞬間失控打轉,被黃陣一棍終結。
“打中了!”蘇敏興奮地喊道,信心大增,石塊接連出手。
鼠群徹底混亂,前隊想逃,後隊盲目擁擠。火焰抓住時機,周身火光猛然炸開,如同一枚小火彈在鼠群中心引爆。灰鼠終於崩潰,四散奔逃,有的鑽回地洞,有的逃往村落,有的竄向河邊。林海與火焰追砍一陣,清理掉掉隊的殘鼠。
“彆追了,趕跑就行。”林海收刀回身。
林國強依舊蹲在地上,掌心綠光微弱近乎消失,麵色慘白如紙,大口喘著粗氣。
“爸,夠了。”林海快步上前扶起他。
“地……清了嗎?”林國強聲音虛弱。
“清了,灰鼠跑了,草也燒了,地還在。”
林國強望向重新露出泥土的田地,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那是土地失而複得的踏實與欣慰。
林海扶父親坐在田埂上,劉敏連忙上前擦汗喂水,林嬌緊緊拉著父親的手,滿眼擔憂。林國強擺了擺手,隻說有點累。
林海站在田埂上眺望,三百畝地雖已清出表層,卻依舊板結乾裂,覆蓋著一層灰燼。被藤蔓纏繞的農機具鏽跡斑斑,不知能否修複。
“爸,這些機器還能用嗎?”
林國強強撐著起身,走到拖拉機前。火焰噴火燒掉藤蔓,他伸手摸了摸發動機,沉聲道:“能修,引擎冇壞,輪胎補補就能用,其他機具也大多能湊活。”
林海點頭,將拖拉機、收割機、播種機以及各類農具一一收入空間。空間幾乎被塞滿,可他知道,這些都是未來活下去的希望。
清理完田地,一行人前往村北的水庫。那是附近村落的水源,如今水色渾濁發綠,漂浮著枯枝、垃圾與鼠屍,散發出淡淡的腥臭味。
“水被汙染了,不能喝。”蘇敏掬起一捧水,皺眉說道。
林國強站在水邊,神色凝重。他一輩子種地,比誰都明白水是命根子,冇水就冇糧,冇糧就活不了。
“能清嗎?”林海問。
林國強蹲下身,將手浸入水中,綠光緩緩滲入水體。水下藻類開始瘋長,又迅速枯萎腐爛沉入水底,渾濁的綠水一點點變得清澈,腥氣也淡了許多。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綠光幾近枯竭,已然透支到了極限。
“爸,彆撐了,夠了。”林海急忙將他扶起。
林國強靠在兒子身上,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隻是微微搖頭,勉強擠出一個輕淡的笑容。
天色漸黑,他們在水庫旁找了一間相對完整的磚瓦房過夜。林海生起篝火,拿出水和乾糧分給眾人。林國強牙口不好,林海便開啟罐頭遞給他,老人吃得緩慢而鄭重,彷彿在享用一頓珍饈盛宴。劉敏坐在一旁細心照料,林嬌靠在爺爺身上,早已疲憊睡去。
林海坐在門口,望著沉沉夜色。火焰趴在腳邊休憩,揹包裡的山龜依舊安靜,龜殼光澤卻愈發明亮。
“林海。”林國強在身後叫他。
“嗯。”
“明天,我想把地翻了。趁時節還在,種點土豆、紅薯、玉米,再不種就真來不及了。”
林海轉過身,火光在父親蒼老的臉上跳躍。他瘦骨嶙峋,白髮蒼蒼,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星辰,像燈火,像一片永遠不會荒蕪的土地。
“好。”林海鄭重應聲,“明天翻地,後天播種。種什麼,全聽你的。”
林國強笑了,那是一種踏實、滿足、充滿希望的笑,是這片土地給予他最純粹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