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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潮濕陰冷的山洞踏出，夜幕已徹底籠罩山林。火焰走在最前，金紅的火光如流動的燈盞，照亮腳下崎嶇山路。林海揹著仍在高燒的妹妹林嬌，蘇敏攙扶著虛弱的母親劉敏，黃陣則扶著蒼老的父親林國強，一行人步履蹣跚。
山路佈滿裂縫與坑窪，瘋長的紫黑色鋸齒草和橫生的枯枝不斷阻礙前行。火焰時不時停下，用身體壓平雜草，用身上的火苗燒斷攔路的樹枝，卻始終耐心等候眾人跟上，從無半分催促。
“歇一會兒吧。”林海的聲音帶著疲憊，眾人在一塊巨大的岩石旁停下。林海將林嬌輕輕放下，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女孩依舊昏睡，呼吸微弱，臉頰的潮紅雖退去些許，體溫卻依舊偏高。蘇敏餵了她幾口溫水，又摸了摸額頭，鬆了口氣：“藥起作用了，比剛纔好多了。”
劉敏坐在一旁，目光緊緊鎖著女兒，眼淚再次無聲滑落。“這孩子從小就怕黑、怕獨處。這幾天在洞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天天哭著找哥哥。我隻能抱著她，跟她說哥哥一定會來接我們……”
“媽，我來了。”林海輕聲開口。劉敏抬頭望著他，眼中滿是釋然與慶幸，連連點頭：“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林國強靠在石頭上，垂著頭沉默不語。歲月與磨難在他身上刻下太深的痕跡，滿頭白髮，鬆弛耷拉的麵板，深陷的眼窩，讓他看起來像一株瀕臨枯萎的老樹。林海看著父親，鼻頭一陣發酸——父親曾是家裡的頂梁柱，是能扛百斤糧食走十裡路的硬漢，是遇事沉穩、無所不能的山。可如今，山塌了，樹枯了，頂梁柱也不再堅實。
“爸。”林海輕喚。
林國強緩緩抬頭，聲音沙啞：“嗯？”
“我來接你們了，我們回家。”
林國強愣了愣，隨即，臉上綻開一個久違的、真切的笑容。那是卸下所有重擔後的釋然，是被家人守護的安心。“好，”他重重點頭，“回家。”
眾人再次啟程。山路愈發難行，林國強的雙腿止不住發抖，每走幾步便要大口喘氣。劉敏也同樣虛弱，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林海要揹她，她卻倔強搖頭：“我能走，你背嬌嬌。”
又走了一個小時，林國強實在支撐不住，癱坐在路邊，胸口劇烈起伏。“爸，我揹你。”林海蹲下身子。“不用，我能走。”林國強推開他的手，掙紮著站起，可剛邁出兩步，腿一軟便險些摔倒。林海眼疾手快扶住他，不由分說將他背了起來。父親輕得像一把枯柴，趴在背上，一聲不吭。
林海揹著父親，蘇敏扶著母親，黃陣推著自行車，火焰在前引路。隊伍走得極慢，卻始終在前行——往山下走，往文州走，往家的方向走。
天快亮時，一行人終於抵達山腳下。林海將父親放下，讓他坐在路邊。林國強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雖看不見具體景象，卻眼神堅定：“那是文州，是酒店，是我們的家。”
“林海。”他叫住兒子。
“嗯？”
“你媽和嬌嬌，多虧了你。”林國強的聲音帶著哽咽，“要不是你來找我們，我們可能就……”
林海蹲下身，握住父親粗糙冰涼的手：“爸，你們不會有事的。不管你們在哪，我都會找到你們的。”
林國強看著兒子，眼中滿是欣慰，緩緩點了點頭。
天色漸亮，太陽艱難地從雲層後探出腦袋，灰濛濛的天光比昨日明亮了些許。走出山林，踏上平整的公路，眾人都鬆了口氣。火焰跑在前方，時不時回頭張望，確認眾人安全。
林嬌也醒了，睜開眼看到林海，先是一愣，緊接著眼淚便湧了出來。“哥，你來了。我夢到你了。”
“不是夢，哥真的來了。”林海將她輕輕放下，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林嬌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瘦弱的身體微微顫抖。她瘦了，縮成一團，像個被揉皺的紙娃娃，可她活著，這便足夠了。
眾人在一棵大樹下休息。林海從空間取出水和餅乾，分給大家。林國強接過餅乾，看了許久，才緩緩咬下一口，咀嚼得極慢。他掉了好幾顆牙，剩下的也已鬆動，硬邦邦的餅乾嚼得格外吃力。林海又遞過一瓶水，他喝了一口，嗆得劇烈咳嗽。劉敏連忙給他拍背，卻被他推開：“我自己來。”他慢慢嚼，慢慢嚥，彷彿在享用世間最美味的佳肴。
林嬌吃了點東西，精神好了許多，靠在林海身上，嘰嘰喳喳問他這幾天的經曆，有冇有受傷，遇到了什麼危險。林海一一耐心回答，她聽得入神，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劉敏坐在一旁，眼淚始終未停，卻安靜地看著眾人，看著這個散了又聚的家。片刻後，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林海麵前，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她的手依舊冰涼粗糙，卻動作輕柔，像在撫摸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瘦了。”她說。
“嗯。”
“也高了。”
“媽，我冇長個。”
“長了，在媽眼裡，你一直都在長。”
林海低下頭，將臉埋進妹妹的頭髮裡。那頭髮帶著久未清洗的酸臭味，可他卻覺得無比安心——這是家的味道，是他找了許久終於尋回的溫暖。
眾人再次出發。林國強走在前麵，雙腿不再發抖，步伐也愈發穩健，甚至越走越快，彷彿有一股力量在推著他前行。林海跟在身後，看著父親的背影，隻見他的脊背漸漸挺直，肩膀也舒展開來，像一株被風吹倒卻重新站起的老樹。
“爸，慢點。”林海呼喊。
林國強卻未理會，依舊快步向前。
“爸！”林海追上去拉住他。
林國強停下腳步，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他伸出手掌，掌心竟有綠瑩瑩的光芒跳動，宛如春日的新葉。光芒從指縫間溢位，落在路邊荒蕪的土地上。
泥土突然翻動，彷彿沉睡的生靈被喚醒。一株嫩綠的幼苗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轉瞬便長成一棵小樹，枝頭綻放出白粉色的花朵，像極了兒時見過的桃花。
“這……”林國強怔怔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向那棵樹，滿臉錯愕。“我能讓植物快速生長，能加快它們的生長速度。”
林海看著父親，心中震撼不已——父親站在荒田旁，雖蒼老消瘦，卻站得筆直，像一棵紮根大地的樹，像一座守護家人的山。“爸，你覺醒了，這就是超能力。基地裡三百多號人等著吃飯，地裡的種子久未發芽，有了你的能力，他們就能吃飽飯了。”
林國強點點頭，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土地上。綠光源源不斷滲入泥土，原本板結的土地開始翻動，那些有毒的紫黑色雜草瘋長後又迅速枯萎，化作肥沃的養料。泥土變得黝黑鬆軟，像剛被精心翻耕過的良田。
“行了，能種了。”林國強站起身，眼中滿是欣喜。
林海站在父親身旁，望著這片重獲生機的土地，心中湧起無限希望。地雖不大，卻能種出糧食，養活基地的眾人。父親依舊是那座山，那棵樹，從未倒下，隻是累了，如今終於重新站起。
劉敏站在路邊，看著父子倆，眼中滿是光亮。她彎腰撿起一塊路邊隨處可見的灰色石頭，捧在手心裡。下一秒，掌心泛起皎潔的白光，像月光，像落雪。
白光落在石頭上，一股濃鬱的麥香緩緩飄散開來，如同剛出爐的麪包，誘人至極。
“媽，你也覺醒了。”林海驚喜道。
劉敏聞著手中石頭的麥香，笑了：“我能讓物品變得香甜，讓食物更美味。”
林海看著母親，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饑餓。不是肚子的饑餓，是心底對家的渴望——他想念母親做的紅燒肉，想念她包的餃子，想念她熬的粥，想唸了太久太久。如今，母親就在麵前，掌心托著散發著麥香的石頭，她還活著，還能為家人做飯，這便足夠了。
林嬌揉著眼睛醒來，恰好看到這一幕。父親掌心的綠光，母親手中發光的石頭，讓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媽，你手裡是什麼？”
“石頭。”劉敏將石頭遞給她，“聞聞看。”
林嬌接過石頭，湊到鼻尖，驚喜道：“好香，像麪包！”她緊緊攥著石頭，捨不得放手。
“嬌嬌，你有冇有覺得身體不一樣？”林海問。
林嬌搖搖頭，又突然想起什麼，將石頭放在地上，起身跑了起來。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陣風，從路的一端衝到另一端，又迅速折返，來回數次，竟麵不紅氣不喘。
“哥，我跑得好快！”她興奮地大喊。
林海看著妹妹，嘴角揚起笑容。她瘦了，小了，可眼睛卻亮得像兩顆星星，跑起來像一陣風，像一隻靈動的小鹿。“嬌嬌，你也覺醒了，你的能力是極速。”
林嬌又跑了幾圈，停下來，滿臉興奮：“哥，這能力太有用了！”
“以後你負責偵察、送信，咱們隊伍裡跑得最快的，非你莫屬。”林海笑著說。
林嬌笑得眉眼彎彎，又跑了起來。林國強站在田邊，看著女兒歡快的身影，眼中滿是寵溺；劉敏站在路邊，看著兒子女兒，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火焰趴在地上，搖著尾巴，安靜地守護著這團聚的一家人。
蘇敏站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畫麵，鼻頭一陣發酸。這一家人，曆經磨難，終於團聚。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姐姐蘇婉，想起還在酒店等候的她，心中更加堅定了要儘快趕迴文州的念頭。
黃陣站在最後，默默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他不知家人身在何方，是否安好，可看著眼前的一家人，他心中燃起了希望——隻要好好活著，總有一天，他也能找到自己的家人。
林海站在父母和妹妹中間，看著他們蒼老卻鮮活的臉龐，看著他們身上覺醒的能力，心中滿是圓滿。他們都變了，瘦了，老了，可他們還活著，在一起，這便是最珍貴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