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深市·地下
同一夜。深市大學。
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地麵上積了齊腰深的雪。
校園裡那些曾經人來人往的道路，如今連輪廓都看不清。
隻有幾棟高層建築還露著頭，像溺水的巨人舉著最後的呼吸管。
學生公寓三號樓，地下室。
這棟樓曾經住著兩千多名學生，現在隻剩不到二十人。
他們躲在地下室裡。
不是車庫，是更深的裝置層，藏著熱水管道和電纜，供暖雖然停了，但管道裡殘餘的溫度讓這裡比其他地方暖和那麼一點。
林溪蜷在最裡麵的角落。
一米四二的個子縮成一團，裹著兩件羽絨服，外麵還套了件不知道從哪撿來的軍大衣。
整個人圓滾滾的，隻有那張小臉露在外麵。
臉小小的，眼睛大大的，此刻正盯著手裡那包壓縮餅乾。
餅乾已經被她攥了一天一夜，塑料包裝袋皺巴巴的，邊角被她捏得發白。
她沒捨得吃。
旁邊，蘇雨婷靠在她身上。
一百三十八公分的個子，比林溪還矮一點，整個人輕得像片羽毛。
她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眼神依然平靜，手裡拿著半瓶水：林溪燒開的雪水。
她一口一口抿著喝。
地下室不大，七八十平米，擠著十五個人。
有學生，有教師，還有幾個不知道從哪跑來的校外人員。
空氣混著黴味、汗味，還有燒塑料的味道：有人在燒論文、塑料瓶取暖，煙熏得眼睛疼。
有人在哭。
有人在發獃。
有人盯著別人的食物，眼睛發紅。
林溪感覺到那目光，下意識往蘇雨婷身邊縮了縮。
蘇雨婷沒動，隻是抬起眼皮，看了那個方向一眼。
那眼神太淡了，淡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但那人愣了一秒，然後移開目光。
林溪小聲說:“雨婷姐……你餓不餓？”
蘇雨婷搖頭:“抿水就行。”
林溪抿了抿嘴唇，把餅乾攥得更緊。
她知道蘇雨婷在省，省那點吃的，省著命熬到……
熬到什麼時候？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每次她害怕的時候，蘇雨婷就會輕輕靠過來，不說話，但讓她感覺到身邊有人。
就像現在這樣。
腳步聲。
一個男人站起來，朝她們走過來。
三十多歲，校外人員，末日前是幹什麼的沒人知道。
他長得高大，滿臉橫肉，這十幾天靠拳頭成了這群人裡的“老大”。
他走到林溪麵前，低頭盯著她手裡的餅乾。
“你藏了多久？”
林溪往後縮，把餅乾藏到身後。
男人伸手:“分出來。”
林溪搖頭，聲音發抖:“這……這是我的……”
“你的？”男人笑了，露出滿嘴黃牙，“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拿得動那麼多東西？這是大家一起找到的，該分！”
旁邊幾個人站起來，慢慢圍過來。
林溪渾身發抖，但沒動。
她想起兩天前——
她餓到極限，餓到眼前發黑，餓到抓著牆皮往嘴裡塞。
那幾個男人趁她虛弱想搶她最後半包餅乾，她腦子裡轟的一聲，然後整個人燒起來了。
火焰從她身體裡湧出來，透過衣服，把那幾個人燒得慘叫，燒得在地上打滾，燒成焦黑的屍體。
她看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做的。
但現在，她又能感覺到那股熱流在身體裡湧動，隻要她願意，隨時可以再放出來。
她咬緊牙，盯著那個男人。
男人見她不動，伸手來抓——
“她覺醒那天燒死了三個人。”
蘇雨婷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蘇雨婷站起來，一百三十八公分的小人兒，站在一米八幾的男人麵前，矮了一大截。
但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想試試？”
男人愣住了。
他盯著蘇雨婷看了幾秒，又看了看林溪。
林溪咬著嘴唇，眼眶發紅，但眼睛裡有火星在跳動，幾縷細小的火焰從她身上飄落，落在地上，嘶的一聲熄滅。
男人的臉色變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罵罵咧咧地揮手:“瘋婆子……兩個都是瘋婆子……”
他轉身走回去，那幾個人也跟著散了。
林溪繃緊的身體慢慢鬆下來，靠回牆上，大口喘氣。
蘇雨婷坐回她身邊，靠著她，繼續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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