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路上
雪橇在雪地上飛馳。
馮文單手撐著槳，另一隻手拿著手機看地圖。
螢幕上的定位點越來越近，距離城西還有十幾公裡。
風刮在臉上，涼颼颼的，但不冷。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著鋼管，很穩，像握著根筷子。
‘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
他回想超市那天。
第一次動手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用了一成力。結果一拳把人打飛三四米，胸膛塌陷，撞在牆上當場斃命。
那時候他覺得，這就是力量。
後來呢？
酒店裡，他單手轉傳動軸，轉得發電機嗡嗡響。單單隻是那根軸，怎麼說也有幾百斤，他轉起來就像在給玩具車上發條一樣。
醫院裡，他把鑄鐵門把手捏成一朵“鐵花”。那玩意兒是實心的，他用五根手指就捏爛了。
避難所裡，他扛起兩箱軍火，加起來一百五十多斤。扛起來就走，完全感覺不到重量。
隻有那次捏門把手，他是真的動了怒，用了勁。
其他時候，他總覺得隻出了兩成力。
可回過頭看，每一次的‘兩成’，都比上一次的兩成，要更多一些。
多了多少，他算不清，也不在意。
什麼時候變強的？
他回想不起來。
不是那種“轟”一下突破的感覺，不是像小說裡寫的，突破瓶頸，功力大增。
沒有那種事。
就是……每次事後回頭看，才發現“哦，原來我現在已經能這樣了”。
超市那天？殺周哥那天？還是和林珊她們之後？
又或者——
他眯起眼。
自從覺醒後就一直在變強，根本就沒停過，一直在變，隻是他沒注意。
他分不清。
這力量的增長沒有過程，沒有徵兆，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不需要修鍊，不需要突破，不需要吃什麼天材地寶。
就是……一直漲，一直漲，漲到他都懶得去想了。
‘我現在到底有多強？’
這個念頭閃過，他自己都給不出答案。
C 級？那個殺了幾十個人的覺醒者？
他想起評估報告上的資料：百米衝刺約2秒，反應速度是常人數倍，能徒手扭斷鋼管。
就這？
他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看不起，是真的覺得……就這？
他現在的速度有多快？沒跑過、沒測過。
但轉傳動軸的時候，那轉速，普通人摸一下就得被甩飛了。
他現在的力量有多大？也沒測過。但捏鑄鐵跟捏泥巴一樣，這得多少噸？
‘我的力量……到底有沒有上限？’
他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雪落在臉上，冰涼冰涼的。
想不明白。
但他現在非常期待找個對手，一個能讓他認真一點的對手。
至少，能讓他試試。
——
路過一個地方。
雪地裡有一群人在走：十幾個，老老少少，拖家帶口，往避難所方向。
有人背著包，有人拖著箱子，有人抱著孩子。
走得慢，雪太深，每一步都像在掙紮。
看見他的雪橇，有人揮手喊：“救命！帶我們一段！”
馮文沒停。
雪橇從他們身邊劃過，濺起的雪沫糊了他們一臉。
身後傳來罵聲：“操你媽！見死不救！”
“什麼人啊！”
“你他媽還是不是人！”
馮文沒回頭。
‘見死不救？’
‘你們算什麼東西。’
但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是從前的自己，會不會停下來？
從前的自己……
他想起那個在流水線上擰螺絲的自己，想起那個送外賣被客戶罵的自己，想起那個蜷縮在出租屋裡等死的自己。
從前的自己，活不到現在。
從前的自己，早死在那個漏風的出租屋裡了。
現在的他，是另一個東西。
至於這個東西是人是鬼，他不在乎。
——
繼續前行。
雪越來越小，能看見遠處的建築輪廓。
城西到了。
這裡比城東更亂。
街道上有屍體，有的被雪埋了一半，露出手腳。有的完全露在外麵，凍成冰棍，姿勢扭曲。
有幾棟樓燒過，黑乎乎的骨架立在雪裡，窗戶像空洞的眼睛。
安靜。
太安靜了。
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馮文忽然停下來。
他眯起眼。
有什麼不對。
不是聽見，不是看見，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就像……有人在看他。
他抬頭掃了一眼四周：廢墟，雪地，空蕩蕩的街道。
什麼都沒有。
但那感覺還在。
很輕，很淡，像一根頭髮絲拂過麵板。
他盯著遠處那棟燒過的樓看了幾秒。
五樓，有一個視窗。
黑的，什麼都沒有。
但他盯著那裡，感覺更強烈了。
‘有人在看我。’
他輕微笑了一下。
“有意思”
不是危險。
是興奮。
他收回目光，撐動雪橇，繼續往前滑。
心裡那點感覺越來越強，那個C 級，就在前麵了。
——
遠處。
一棟六層居民樓，窗戶都用東西堵死了。木板、床墊、沙發，什麼都有。
樓下躺著幾具屍體，已經凍硬了，姿勢扭曲，像被人隨手扔掉的破布娃娃。
樓裡有光。
從縫隙裡透出來，昏黃的，搖搖晃晃的。
馮文停下雪橇，站起來，踩著雪走過去。
走到樓前二十米，他站住。
因為他感覺到了，有人在樓頂看他。
他抬頭。
樓頂邊緣，站著一個男人。
穿著厚厚的皮衣，裹得嚴嚴實實，正低頭看著他。
馮文看清了他的臉：三十多歲，臉上有道疤，眼神兇狠。
他在笑。
嘴角咧著，帶著那種“來了個找死的”的笑容。
馮文站在原地，抬頭看著他。
他忽然輕聲笑了一下：
“終於可以試試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傳到樓頂：
“oi！你下來，還是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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