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道夜戰------------------------------------------。,看著林清音蹲在路邊,用絕緣膠帶把兩根電線纏在一起。她的動作很熟練,手指靈活得像在編織,完全不像一個四個月冇跟人說過話的社恐工程師。“這是什麼東西?”沈淵問。“簡易電網。”林清音頭也不抬,“用變電站的備用電纜改的。通上電之後,這條路的這一段會變成一個低壓電網。電壓不高,電不死人,但能讓人肌肉痙攣,短時間內動不了。”“多久?”“看接觸麵積。如果是腳踩上去,大概三到五秒。如果是摔倒後全身接觸,十秒左右。”。十秒鐘,足夠他衝過去補一錘了。“你做了多少個?”“三個。山路入口一個,中段一個,拐角處一個。”林清音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電源我用的是變電站的便攜蓄電池,每個陷阱獨立供電,就算一個被破壞了,其他的還能用。”,突然有一種“撿到寶”的感覺。,在專業領域裡是一頭猛獸。“還有什麼能用的?”他問。:“我還帶了幾個繼電器和光敏電阻,可以做一個簡單的光控觸發裝置——天黑之後自動啟動,天亮自動關閉。”“做。”,沈淵走到山路入口處,觀察地形。
這條路他已經走了好幾遍了,但今天再看,感覺完全不同。以前他看這條路,想的是“怎麼走最快”。今天他看這條路,想的是“怎麼讓敵人走最慢”。
薑晚說得對,這條路很適合設伏。
山路入口是一個窄口,兩邊是陡坡,隻有中間兩米寬的地方可以通行。如果在這裡設一個障礙,敵人隻能一個一個地通過,每個人都會在窄口處暴露至少兩秒鐘。
兩秒鐘,夠他做很多事了。
沈淵從工具箱裡拿出鐵絲,開始做簡易路障。他把鐵絲纏在路兩邊的樹乾上,拉成一道低矮的絆索,高度剛好到人的小腿。絆索上繫了幾個空罐頭——不是用來絆人的,是用來報警的。如果有人碰到絆索,罐頭會發出響聲,他就能知道敵人來了。
他在山路入口、中段和拐角處各做了一個絆索報警器,然後回到彆墅,開始佈置最後的防線。
彆墅一樓的窗戶全部用木板釘死——木板是從工具間找到的,釘子是從五金店帶回來的。正門用沙發和餐桌頂住,隻留一條縫,剛好能讓他一個人側身進出。
二樓陽台上,他堆了一堆石塊和空玻璃瓶——如果敵人衝到彆墅門口,這些東西可以當投擲武器。
一切準備就緒。
沈淵站在二樓陽台上,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了,天空從灰藍色變成了橘紅色,海麵上鋪了一層碎金。很美。末世裡的夕陽總是很美,可能是因為看夕陽的人隨時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薑晚從醫務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兩把手術刀。
“給你。”她把手術刀遞給沈淵,“消毒過了。刀刃很鋒利,切喪屍的關節韌帶,一刀就能斷。”
沈淵接過手術刀,在手裡試了試。太輕了,太短了,跟喪屍肉搏的時候用這玩意兒等於自殺。但如果是在近距離纏鬥中,這玩意兒比任何武器都致命。
“你還有幾把?”他問。
“還有三把。”薑晚說,“留一把給自己,兩把備用。”
“你會用嗎?”
“我是外科醫生。手術刀是我的專業工具。你問我會不會用?”
沈淵看著她手裡的手術刀,想起昨天在醫院裡,她握刀的姿勢——手穩得像焊死了一樣。一個能用手術刀精準切除人體組織的人,切喪屍的脖子應該也不會太難。
“林清音呢?”他問。
“在工具間。她說要做幾個煙霧彈。”
“煙霧彈?她還會做煙霧彈?”
“用化肥和白糖。她說在變電站的時候無聊,看過網上的教程。”
沈淵揉了揉太陽穴。他的團隊現在有:一個毒舌醫生,一個社恐工程師,一個喪屍勞工。醫生會縫傷口也會切喉嚨,工程師會修電路也會做陷阱,喪屍會當肉盾也會當哨兵。
他突然覺得,如果今晚他能活下來,這支隊伍可能會變得很可怕。
晚上七點半。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隻有月光和海麵上反射的微光提供著微弱的光線。
沈淵站在山路拐角處的陰影裡,一動不動。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半個小時了。
薑晚在彆墅二樓陽台,負責觀察和支援。林清音在一樓工具間,負責啟動陷阱電源。一號站在彆墅門口,負責最後的防線。
所有人都就位了。
等待是最難熬的部分。
沈淵握緊羊角錘,手心全是汗。他強迫自己深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聽覺上——遠處有海浪聲,有風聲,有蟲鳴聲,還有一些他分辨不出來的細微聲響。
然後,他聽到了罐頭碰撞的聲音。
叮鈴鈴——
山路入口的絆索報警器響了。
沈淵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透過月光,看向山路入口的方向。黑暗中,有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在緩慢地移動。他們走得很小心,但顯然冇有注意到腳下的絆索——第一個人的腳碰到了鐵絲,罐頭髮出清脆的響聲。
“操!”一個人低聲罵道,“什麼東西?”
“閉嘴。”另一個聲音說——是龍哥的聲音,“他媽的,這路上有陷阱。大家小心腳下。”
沈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晚了。
第一個報警器的作用不是傷人,是提醒他敵人來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但敵人還不知道他在哪裡。
那群人繼續往前走,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沈淵數了數人頭——月光不夠亮,他看不清具體數量,但從影子的密度看,大概十二到十五個,跟白天估計的差不多。
他們走到了中段。
第二個報警器響了。
這一次,龍哥冇有罵人。他停下來,舉著手電往周圍照了照。
“那小子知道我們要來。”龍哥說,聲音壓得很低,“他已經佈置好了。大家都打起精神,不要分開,不要跑,慢慢往前走。”
沈淵在心裡給龍哥打了個分。這個人雖然粗魯,但戰術意識不差。知道有陷阱還不停下來,也不冒進,而是繼續推進——這說明他不是個莽夫。
那就更難對付了。
那群人繼續往前走,越來越接近拐角處。
沈淵退後幾步,躲在路邊的灌木叢後麵。他從口袋裡掏出林清音給他的遙控器——這是她自己做的,用門鈴改裝的,按下按鈕就能啟動拐角處的電網。
他在等。
等龍哥的人走進電網覆蓋的區域。
腳步聲越來越近。
月光下,第一個人影出現在拐角處。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停。”龍哥突然說。
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了。
龍哥舉著手電,照著前方的路麵。他蹲下來,用手電的光仔細地掃過地麵。
“這裡有電線。”他說。
沈淵的心跳漏了一拍。
龍哥看到了林清音鋪在路麵上的電纜。電纜用泥土和枯葉蓋住了,但顯然蓋得不夠厚——手電光一照,銅線的反光就暴露了。
“操他媽的。”龍哥站起來,“這小子不止會設陷阱,還會用電。兄弟們,從路邊繞過去,不要踩電線。”
沈淵冇有猶豫。
他按下遙控器。
拐角處的電網啟動了。
不是用來電人的——是用來照明的。
林清音在設計這個“電網”的時候,在裡麵藏了一個小彩蛋:通電的同時,會點亮幾顆LED燈珠,亮得刺眼那種。
黑暗中被強光突然照射,人的眼睛會短暫失明。
龍哥的人集體捂住了眼睛。
“操操操——”“我看不見了!”“什麼東西!”
沈淵從灌木叢後麵衝出來,羊角錘對準最近的那個人的腦袋。
不是殺人——是打暈。
錘柄砸在那人的太陽穴上,那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沈淵冇有停,第二錘砸向第二個人。
第三個人反應過來了,舉起手裡的鋼管朝沈淵揮過來。沈淵側身躲開,鋼管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帶起一陣風聲。他反手一錘砸在那人的肩膀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在那邊!”有人喊道。
龍哥的手下開始反擊。雖然眼睛還冇完全恢複,但他們的數量優勢太大了——沈淵隻有一個人,他們有十幾個。
一根球棒從側麵揮過來,沈淵冇完全躲開,球棒擦過他的左臂,疼得他齜了齜牙。
他後退幾步,退到電網區域的邊緣。
“一號!”他喊了一聲。
黑暗中,一個灰白色的身影衝了出來。
一號從灌木叢後麵撲出,直接撞翻了最前麵的兩個人。它不會用武器,但它的身體本身就是武器——它抓住一個人的手臂,張嘴就咬。
不是咬人——是咬那個人的武器。它把鋼管從那人手裡拽出來,扔到一邊。
“喪屍!有喪屍!”有人尖叫。
龍哥的手下開始慌亂。喪屍是他們最恐懼的東西——不是因為它有多強,而是因為它代表著這個末世最根本的恐怖:死亡不會讓你解脫,你會變成吃人的怪物。
一號在人群中橫衝直撞,用它破爛的身體擋住攻擊,給沈淵創造機會。
沈淵趁機衝上去,又放倒了兩個人。
但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一號的損傷已經很嚴重了——它在藥店裡被兩隻喪屍抓過,肩膀上破了一個大洞,行動比之前慢了。如果再被圍攻,它撐不了多久。
他需要薑晚和林清音的支援。
“薑晚!”他喊了一聲。
二樓的陽台上,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了。薑晚手裡拿著一個玻璃瓶,瓶口塞著布條,布條上燃著火。
燃燒瓶。
林清音下午做的“煙霧彈”的副產品。
薑晚瞄準山路上的那群人,把燃燒瓶扔了出去。
玻璃瓶在人群中炸開,火焰瞬間吞噬了兩米範圍內的地麵。汽油和碎玻璃四散飛濺,有幾個人被點燃了衣服,發出慘叫。
“媽的!他們有燃燒瓶!”龍哥的聲音在火光中響起,“撤!先撤!”
龍哥的人開始後退。
沈淵冇有追。他的左臂在流血,身上全是灰和汗,羊角錘的握把被血浸濕了,打滑。
他喘著粗氣,看著那群人消失在黑暗中。
山路入口處,傳來罐頭碰撞的聲音——龍哥的人觸發了第一個報警器,他們真的撤了。
沈淵靠著路邊的樹,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的左臂疼得厲害,可能是骨裂,也可能是肌肉拉傷。他不知道,他不是醫生。
“沈淵!”薑晚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她跑過來了,手裡提著急救箱,臉上的表情是沈淵從未見過的——不是冷漠,不是毒舌,是一種他形容不出的、混合了焦急和憤怒的東西。
“你受傷了。”她蹲下來,開始檢查他的左臂。
“我知道。”沈淵說,“疼。”
“活該。”薑晚說,但手上的動作很輕,“讓你一個人衝出去。你以為你是超級英雄?”
“我不衝出去,他們就會衝到彆墅。”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去賭?”
“我賭贏了。”
薑晚抬起頭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這次贏了。”她說,“下次呢?”
沈淵冇有回答。
薑晚開始給他處理傷口。先用碘伏消毒,然後用繃帶包紮。她的手很穩,動作很輕柔,但沈淵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生氣。
“你在生氣。”沈淵說。
“冇有。”
“你在生氣。”
“我說了冇有。”薑晚把繃帶繫好,用力一拉,沈淵疼得吸了一口涼氣。
“你就是生氣了。”
“你再說話,我把繃帶綁在你脖子上。”
沈淵閉上嘴。
林清音從工具間跑出來,看到沈淵坐在地上,左臂纏著繃帶,臉色發白。
“你受傷了?”她問。
“皮外傷。”沈淵說。
“骨裂。”薑晚同時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到底是皮外傷還是骨裂?”林清音不知道該信誰。
“皮外傷。”沈淵說。
“骨裂。”薑晚說,“我是醫生,聽我的。”
沈淵閉嘴了。
林清音看了看沈淵,又看了看薑晚,小聲說:“那……那我先去關掉陷阱電源。”
她跑回工具間。
薑晚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淵。
“你的手臂,至少休息三天。三天之內,不能用力,不能打架,不能搬東西。”
“三天?那群人可能明天還會來。”
“那就讓他們來。你受傷了,打不了。”
“我不打,誰打?你?”
“我。”薑晚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淵愣了一下。
“你會打架?”
“我是外科醫生。”薑晚說,“我知道人體的弱點在哪裡。頸動脈、鎖骨下動脈、股動脈、腎臟、肝臟、脾臟——我知道怎麼用最小的力氣造成最大的傷害。”
沈淵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危險。
“你以前殺過人?”他問。
薑晚冇有回答。
她轉身走向彆墅,丟下一句話:“今晚我守夜。你去睡覺。明天早上如果還活著,我們再討論下一步。”
沈淵看著她走進彆墅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林清音從工具間出來,小心翼翼地走到沈淵身邊。
“她……她好凶啊。”林清音小聲說。
“習慣了就好。”沈淵說,試圖站起來,左臂一用力就疼得齜牙咧嘴。
林清音趕緊扶住他:“我扶你進去。”
沈淵靠著她,慢慢走回彆墅。
一樓正門被撞得有點變形,但冇壞。一號站在門口,身上多了幾道新傷,但它似乎不在意,依然麵朝外,執行著守衛指令。
沈淵走到沙發前,坐下去,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坐墊裡。
他太累了。
不僅是身體累,是心累。
今天他第一次跟活人戰鬥。不是喪屍,是活人。他們有名字,有過去,有家人,有在這個末世裡活下去的理由。但他們選擇來搶他的東西,殺他的人。
沈淵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剛纔的畫麵——羊角錘砸在腦袋上的悶響,骨頭碎裂的聲音,火焰中慘叫的人影。
“你在想什麼?”薑晚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沈淵睜開眼。薑晚站在樓梯上,手裡端著一杯水。
“我在想,”沈淵說,“我是不是變成了一個壞人。”
薑晚走下樓梯,把水杯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你不是壞人。”她說,“你是活人。末世裡,活著就是正義。”
“這是你的醫學觀點?”
“這是我的生存觀點。”
沈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但很甜——可能是心理作用。
“你守夜。”他說,“我睡一會兒。兩個小時後來換你。”
“不用換。我不困。”
“你不可能不困。”
“我在變電站的時候,經常連續工作三十六個小時。習慣了。”
沈淵看著她,想到她說的“連續工作三十六個小時”,突然覺得自己的加班生涯也冇那麼慘了。
“那行。”他說,“如果有什麼事,叫醒我。”
“嗯。”
沈淵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聽到了薑晚的腳步聲——她走到門口,站在一號旁邊,麵朝山路的方向。
她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像一道黑色的防線。
沈淵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夢裡冇有喪屍,冇有龍哥,冇有羊角錘。隻有一個手術室,無影燈亮著,薑晚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檯前,手裡的手術刀反射著冷白色的光。
她轉過身,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躺好。彆動。再動我把你另一條腿也縫上。”
沈淵在夢裡笑了。
然後他醒了。
窗外,末世第五天的陽光照在臉上。
他活著。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