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城,晴空萬裡。
陽光盡情地灑落在偌大的港口之上,歸航船隊的每一艘船隻的桅杆尖端都在反射著如碎金一般的光芒,星星點點,分外壯觀。
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可這裡的每個人卻反而覺得氣壓極低,胸口直發悶,彷彿有一場恐怖風暴即將醞釀而生。
仁慈號旗艦之上。
幾個心不在焉進行繫留作業的船員們突然看到,一支車隊正從遠處疾馳而來。
一名船員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間瞪大了眼睛。
「車隊裡有一輛三叉戟-480,那好像是城主大人的專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另一人嚥了口唾沫:「不止,我還看到有好幾輛三叉戟-360,是各部門主管的座車。」
船員們立刻惴惴不安起來。
「老天爺,怕不是整個高層都來了!」
「這麼大的動靜,不會是來追責的吧!我們該怎麼辦?」
「天知道!」
一會兒的功夫,二十多輛黑色轎車疾馳而至,在仁慈號所在的碼頭整齊停穩。
車門齊齊開啟,二三十人下了車,紛紛走向車隊中最顯眼的那輛三叉戟-480。
人群以職位高低輪次排隊,在車門之處恭敬駐足等待。
西裝革履的助手回頭提醒道:「城主大人,我們到了。」
後座,鬍鬚花白的老人似乎沒睡醒一般,緩緩睜開眼,又輕輕點了點頭。
「唔,下車吧。」
助手立刻下車,隨即跑向後座,拉開了那厚重的防彈車門。
周圍人紛紛低頭恭候。
老人下了車,看著周遭的船隊,輕聲問道:「都回來了?血伐失敗了是吧。」
助手立刻點頭,艱難道:「是的,作戰部此次徵調的兵力幾乎損失殆盡,未能征服連江抗稅島。」
聞聽此言,周圍人等不由得心神一震。
看來今日流傳的那些血伐失敗,超過三千人戰歿,醫療城六大部門之一的作戰部主管當場殞命的流言都是真的了!
每一樁每一件,可都是破天荒頭一遭啊。
老人卻從容地笑了笑:「各位不必如此憂慮,這算不得什麼失敗。」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戰場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應該有人可以和我講講過程吧?」
助手立刻點頭:「王康,作戰部第二助理,此次血伐中曾擔任第一批登陸指揮。而在血伐失敗之後,也是他接手了船隊指揮,保證所有船隻全部歸航。」
老人點點頭,表情和藹:「讓他來見我。」
助理點頭,立刻跑向仁慈號。
老人則看了看萬裡無雲的天空,朝著周圍笑了笑。
「一直坐在會議室裡,倒是好久沒有曬太陽了。難得的好天氣,索性今天便放鬆些,大家一起沐浴陽光碟機散寒氣,如何?」
其他人等麵麵相覷。
血伐失敗,城主大人非但沒有雷霆大怒,反而還變得如此溫和,倒是真叫人有些措手不及。
老人:「嗯?」
其他人等趕忙點頭道:「一切謹遵城主大人之意。」
老人笑了:「都放鬆些。」
僕人開始忙碌起來,鋪上蒲團,架起木桌,取來清酒,支起白篷。
接著,老人在二人攙扶之下,慢悠悠地坐在一張蒲團上,握著一尊清酒小口啜飲起來。
平靜且悠揚。
而對麵,助手正帶著王康快步走來。
「城主大人,人帶到了。」
老人和藹地點了點頭:「你就是王康?」
王康一下子跪倒在地:「城主大人!」
老人親自推來一杯清酒:「孩子,不必緊張。飲了此杯,平復一下心情,再慢慢和我講述抗稅島上發生的過程。」
助手低聲交代道:「王助理,事無巨細,務必全部講清楚。」
王康顫顫巍巍的點點頭,雙手恭敬接過酒杯,立刻一飲而盡。
接著,他忍著緊張情緒,開始慢慢講述起連江一戰的全過程。
而其他人等聆聽著這慘烈的戰役程式,不由得紛紛色變。
幾千人扔過去眨眼間便如雞蛋碰石頭一樣砸了個粉碎,這連江哪裡是什麼不入流的小島,分明是一座防禦完備的軍事要塞!
周邊海域什麼時候冒出了這麼一個厲害狠茬子?
資訊部主管更是為之駭然。
什麼鬼,連江那座幾千人口的小島,居然有如此雄壯的軍力?
深究下去,他這個掌管周邊海域所有資訊情報的主管豈不是也要為血伐失敗而擔責?
心亂如麻之下,資訊部主管一句喝令脫口而出。
「王康,你可不要因害怕承擔罪責就在這裡信口開河!」
老人慢慢轉過頭來,麵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資訊部主管嚇得一哆嗦,趕忙低下頭去。
王康無奈道:「主管閣下若是不信,可以去問船隊裡的任何一人,想必都會得到一樣的答案。」
老人搖搖頭,緩緩道:「孩子,我信你。」
王康一時間聲淚俱下:「城主大人,我本意一同戰死在那座抗稅島之上。可我擔心其他人因輕敵而又要重蹈覆轍,這才苟活至今,為的就是親口講述出此次血伐發生的一切……」
老人唔了一聲,隨即和藹地再次為其倒酒:「讓你受委屈了。」
王康連連搖頭:「不不不,城主大人,屬下有罪……」
「你無罪。」
老人笑著搖搖頭,又緩緩抬頭看向周遭桅杆如林的船隊,眼神中滿是柔和的光。
「你們所有人都無罪可言。」
王康驚訝地抬起頭來,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自己竟被如此輕易就赦免了?
老人收回目光,放下酒杯:「那麼孩子,依你之見,我下一步該怎麼辦?」
所有人再次麵露不解神色。
在醫療城的歷史上,這位自建城之時便獨掌權柄足足五十三年的城主大人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獨裁者,永遠居高臨下的下達命令,從未需要過智囊或者謀士,也從不在乎任何一人的想法。
犯了錯便是死。
觸了怒就是亡。
生殺予奪,從未在乎過任何一人的想法。
可今天,這位高高在上的城主大人居然向一個小人物主動放低了姿態?
這個令所有人幾十年如一日都恐懼萬分的獨裁之人,怎麼會突然轉了性子?
王康吞了口唾沫,謹小慎微地說道:「城……城主大人,我認為,我認為有兩條路。」
老人又飲下一杯清酒,鼓勵道:「說下去,孩子。」
「其一,集中全部力量再次發起進攻,作戰以消滅抗稅島上的每一個人為目標。」
「不論我們付出怎樣的代價,也要以鐵血手腕徹底重新鞏固血稅的徵收秩序。」
「其二,考慮到我們如今損失巨大,作戰部剩餘的五分之二兵力不能保證徹底消滅抗稅島武裝。」
「我們不妨給他們一個機會,以赦免其繳納血稅為條件,與連江城展開和談,嘗試將其拉入我們的秩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