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裡寂靜得可怕。
遠處安全出口幽綠色的指示牌,像鬼火一樣提供著微不足道的光亮。光線勉強勾勒出空曠樓道和對麵鄰居家緊閉房門的輪廓,陰影處彷彿潛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焦屍……不會有焦屍吧……”
吳一帆牙齒都在打顫,腿肚子發軟,差點就想轉身擰開門鎖縮回去。比起餓死,他更怕被那些形容可怖、見人就咬的怪物生吞活剝。
但肚子適時地又發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這聲音在死寂的樓道裡甚至產生了迴音,嚇得他一個激靈,趕緊捂住了肚子。
“媽的,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為了麵包……拚了!”吳一帆在心裡給自己打氣,“斌哥他們都能從c區摸過來,說明路上是安全的!對,安全!”
他試圖找到支撐自己前進的理由:“而且,一般太陽爆閃不到的地方,像樓道這種密閉空間,哪個倒黴蛋會在這裡被散光曬到變焦屍?概率比中彩票還低!安全,絕對安全!”
這套自我安慰邏輯雖然漏洞百出,但在饑餓的驅動下,顯得無比強大。
吳一帆深吸一口氣,踮著腳尖,貼著牆根,一步步挪向樓梯間。
好在隻是從11樓下到1樓,雖然腿軟,但還能堅持。
一路上出奇的順利,彆說焦屍,連個鬼影子都沒碰到。隻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回蕩。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直到抵達地下車庫。
吳一帆驚訝地看到,在車庫一些相對開闊的角落,甚至在一些大型suv的旁邊,竟然零星散佈著一些攤販!有人鋪了塊布,上麵擺著些雜物;有人則直接開啟後備箱,裡麵雜七雜八堆著各種物資。零星有幾個業主模樣的人在攤位前駐足,低聲交談、討價還價,氣氛壓抑卻帶著一種末日下的詭異活力。
“這就是……地下交換會麼?”
吳一帆心下恍然,隨即又是一鬆。
他按照廖萱給的地址——c區5棟1單元702,對照著車庫裡的區域指示牌,很快找到了通往c區的通道。
又是一番氣喘籲籲的折磨,對於餓得眼冒金星、身體浮腫的吳一帆來說,這不亞於一場馬拉鬆!
全靠對那片麵包的執念支撐著才讓其堅持繼續走下去。
終於,他站在了702室的門口。
看著眼前那扇普通的深色防盜門,吳一帆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緊張、屈辱、期待、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猥瑣興奮,交織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了一下狂跳的心臟,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唯一還算乾淨的t恤,抬起手,正準備敲門——
“吱呀”一聲。
門,竟然從裡麵被推開了!
吳一帆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頭發稀疏、穿著皺巴巴polo衫的老男人從裡麵走了出來。老男人臉上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紅光,嘴角帶著一絲饜足而又略顯疲憊的笑意,一邊走還一邊下意識地提了提皮帶。
看到門口站著的吳一帆,老男人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掠過一絲驚訝,然後露出了一個極其富有深意的表情。
那表情混合著同道中人的理解、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還有點兒“年輕人你也好這口?”的戲謔。
但最後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吳一帆的肩膀,然後拂了拂衣袖,步履輕快地走向了樓梯。
頓時吳一帆又明白了。
什麼“排隊等著串門”?
狗屁!
這廖萱,根本就是在做皮肉生意!而且看樣子,生意還不錯,客戶群體還挺……廣泛。
她對自己感興趣,恐怕真就隻是斌哥手下的一個工具,順便想嘗嘗鮮,換換自己這種“帥氣”的口味罷了。
自己那點可憐的“美色”,在這末日裡,不過是論片計價的麵包!
巨大的委屈感湧上心頭,但門已經開了,麵包的誘惑近在咫尺。
吳一帆咬了咬牙,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臊眉耷眼地擠進了702室,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的味道很複雜,有廉價的空氣清新劑味,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類似石楠花混合著汗液的味道。
客廳有些淩亂,廖萱正蜷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張紙巾,似乎在擦拭著大腿。看到吳一帆進來,她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說了句:“來了?”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吃了嗎”。
吳一帆囁嚅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來……來了。”他眼神躲閃,忍不住好奇,還是問出了口:“對……對了,怎麼沒看到斌哥他們?”他實在想不通,廖萱既然是跟斌哥一夥的,怎麼還會淪落到要自己單獨“接客”?
廖萱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語氣變得極其不耐煩:“費什麼話!還想不想要麵包了?!”
這一吼,徹底證實了吳一帆的猜測。
廖萱不過也是斌哥手下的一個可憐蟲,甚至可能還是斌哥和乾豇豆他們隨時發泄的物件!所謂的“團夥”,內部恐怕也是等級森嚴,弱肉強食。
吳一帆嚇得一哆嗦,趕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湊上前去:“想的!想的!萱姐,我……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廖萱冷哼一聲,沒再搭理他,隻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沙發。
接下來的過程,堪稱吳一帆人生中最短暫、最屈辱、也最……缺乏體驗感的三分鐘。
他原本還想著要“挽回顏麵”,把等待和加價的損失“連本帶利”地討回來,展現一下吳大少昔日的雄風。然而,嚴重的饑餓和虛弱,加上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他的表現……一言難儘。
簡直就是走個過場。
三分鐘後,廖萱一臉嫌棄地推開他,彷彿碰到了什麼臟東西。她隨手從沙發旁邊的一個小盒子裡,拿出一片看起來乾巴巴、甚至邊緣有些發硬的白吐司,然後——當著吳一帆的麵,“刺啦”一聲,撕下了一半!
“喏,你的。”廖萱把那半片薄得幾乎透明的麵包,像施捨乞丐一樣丟了過來。
吳一帆手忙腳亂地接住,看著手裡這僅有的一半,愣住了:“不是……萱姐,這……為啥是半片?”說好的一片呢?這縮水也縮得太厲害了吧!
廖萱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趕蒼蠅:“給你半片還是看在你可憐的份上,加上你……哼,表現太差!要不要?不要就給我留下!”
“要!要要要!”
吳一帆生怕她反悔,也顧不上什麼尊嚴和討價還價了,直接把那半片麵包揉成一團,迫不及待地塞進了嘴裡。
乾硬的麵包屑摩擦著喉嚨,他噎得直翻白眼,哽了半天,才艱難地嚥了下去。那一小團麵包進入空蕩蕩的胃袋,非但沒有帶來飽腹感,反而像是一點火星掉進了乾柴堆,瞬間點燃了更凶猛、更原始的饑餓火焰!
更餓了……!
這半片麵包,簡直就是開胃菜……不,連開胃菜都算不上,頂多是聞了下味道!
吳一帆舔著嘴角的殘渣,意猶未儘,眼珠子開始不受控製地亂轉。他看著廖萱,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這女人肯定還有彆的路子!她既然能做這行,肯定認識不少“同行”或者有需求的客戶。自己雖然“表現不佳”,但勝在“款式新穎”啊!
說不定……可以發展成長期客戶?
或者,讓她幫忙介紹點其他姐妹?
為了食物,節操什麼的,已經可以論斤賣了!
於是,吳一帆訕笑著,搓著手,用一種自以為很有魅力實則因為浮腫和油膩卻顯得十分猥瑣的語氣,對正準備趕人的廖萱說道:“那個……萱姐,商量個事兒唄?”
廖萱皺起眉:“有屁快放!”
吳一帆斟酌著用詞道。
“你看……像您這樣……業務繁忙的。”
“肯定……認識不少姐妹吧?或者……有沒有那種,嗯……需求比較旺盛,又……食物比較充足的客戶?你看小弟我……這條件,雖然今天狀態不好,但底子還在!”
“能不能……幫小弟引薦引薦?小弟感激不儘!以後有了收獲,肯定忘不了萱姐您的好處!”
廖萱本來正不耐煩地想讓他滾蛋,聽到吳一帆這番話,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事情,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甚至帶著幾分憐憫和嘲諷的笑容。
她上下打量著吳一帆,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跳進火坑的傻子。
“嗬,”廖萱輕笑一聲,“你小子……腦子轉得倒是挺快。行啊,我正好知道一個地方……”
吳一帆眼睛瞬間亮了,迫不及待地追問:“什麼地方?!”
廖萱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神秘的誘惑,緩緩說道:“……那裡,確實可以換到你想要的食物,而且,量大管飽哦。”
她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是如此的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