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饑餓感的煎熬下,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距離災難性的“仙人跳”事件,已經過去了一天。
濱湖長灘b區3棟2單元1101室,曾經彌漫著泡麵和“宅男快樂水”氣息的客廳,如今隻剩下一種味道——絕望的寡淡。
冰箱和儲物櫃門大敞四開,內部空空如也,乾淨得連老鼠見了都要流淚。
斌哥那夥人的洗劫,堪稱末日版的“三光政策”,連吳一帆藏得最隱秘的、準備留到最後關頭打牙祭的半包辣條都沒能倖免。
饑腸轆轆,成了這對落難情侶唯一的主題曲。
“咕嚕嚕——”
吳一帆的肚子發出了今天上午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抗議,聲音響亮得在寂靜的客廳裡產生了迴音。他癱在沙發上,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重、浮腫,卻毫無能量。
原本就因為缺乏運動而略顯圓潤的臉龐,此刻因為大量飲水試圖緩解饑餓感,更是腫了一圈,眼皮耷拉著,連那雙曾經試圖放電的桃花眼都快被擠成兩條縫了。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注水豬肉的失敗實驗品,還是那種放了三天有點變質的。
“渴了,喝水!餓了?也喝水!”
這成了兩人無奈之下的唯一選擇。
吳一帆悲憤地想著,再這麼喝下去,他都不用等焦屍來啃,自己就能先原地發酵成一個人形饅頭了。
而葉芷菲的狀態,則是另一個極端。
她蜷縮在沙發另一頭,雙臂抱著膝蓋,原本合身的家居服此刻顯得空蕩蕩的。一天多粒米未進,讓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更加單薄,下巴尖得能戳人,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喝水?
那玩意兒隻能撐大胃囊,帶來短暫的充盈假象,隨後便是更凶猛的空虛和饑餓感反撲。
她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隨著每一次呼吸一點點流逝,連發脾氣的那點力氣都快攢不出來了。
“菲菲,”吳一帆有氣無力地開口,聲音因虛弱而有些飄忽,“堅持住……要相信……官方肯定會組織救援的……說不定……說不定明天……直升機就來了……”
這話他說得自己都沒底氣。
各大平台都是一片死寂的灰色,偶爾冒出的資訊不是絕望的哀嚎就是瘋狂的交易,秩序崩塌得比樓下的焦屍蹦躂的速度還快。
葉芷菲連嗤笑都懶得發出,隻是掀了掀眼皮,丟給他一個“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的眼神。
她現在連吐槽這個蠢貨的能源都耗儘了,所有的能量都必須用來維持基本生命體征。
“菲菲?菲菲?”吳一帆見她不搭理,心裡有點發慌。
這種死寂比吵架還讓人難受。
他需要一點互動,哪怕是互相抱怨一下餓,也能產生一種“同病相憐”的虛假慰藉,讓他覺得不是一個人在承受這末日酷刑。
“你說句話呀,咱們……咱們說說話,轉移一下注意力,就不那麼餓了……”
“你叫尼瑪呢!”葉芷菲積攢了半天的力氣,終於被這持續的聒噪點燃,她用儘全身力氣吼了出來,聲音嘶啞尖銳,“省點力氣行不行!留著喘氣兒等死吧!”
吼完這一句,她彷彿被抽空了般,劇烈地喘息著,緩了好一會兒,才用更加虛弱的語氣,補上了那句誅心之問:“你要是個男人……就麻煩你……出去給我找點吃的!光在這兒叫喚……有屁用!”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吳一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他油膩的臉頰更燙了,嘴唇囁嚅著,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詞語。
出去找吃的?開什麼國際玩笑!滿世界都是焦屍,而小區裡說不定藏著比斌哥還狠的角色,讓他出去?那不是找死!
他吳大少的美好人生可不能就這麼草草結束!
但葉芷菲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無意間開啟了他某個被饑餓壓迫得有些變形的腦迴路。
出去找食物是找死,但……如果是“被找”呢?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那個廖萱的眼神。
對,就是那個照騙女!
在斌哥和乾豇豇豆忙著搶劫的時候,她看自己的眼神……吳一帆當時又氣又怕沒細想,現在回味起來,那眼神裡除了對自家食物的貪婪外,似乎……還有那麼一絲……惋惜?甚至……中意?
就像他以前看著那些頂級外圍小姐姐照片時的眼神一樣!
那是一種對“美味”的渴望!
吳一帆的心思猛地活泛起來!
這證明瞭什麼?證明那女人對自己有想法啊!雖然自己現在有點發麵腫,但底子還在啊!當年迷倒半個校區的顏值,難道在這末日裡,就不能當飯吃嗎?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海裡蹦了起來——反向輸出!
主動上門服務!
用他吳大少殘餘的“美色”,去換取寶貴的食物!
雖然這想法聽起來很扯淡,甚至有點羞恥,但……肚子餓是實實在在的!麵子能當飯吃嗎?顯然不能!
說乾就乾!
對食物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吳一帆掙紮著摸出手機,電量已經告急,但他顧不上了。他開啟了廖萱的另一個聯係方式的聊天界麵。
他深吸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用顫抖的手指敲下資訊,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像乞討,而是像一場平等的交易:
“美女,在嗎?我是昨天1101的哥哥。想了想,昨天的事情都是誤會,食物你們拿走就拿走吧。但哥哥我現在遇到點困難,家裡一點吃的都沒了。你看……哥哥這條件還行不?能不能……去你那兒‘串個門’?價格好商量,給口吃的就行。”
資訊發出去後,吳一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比昨天等待上門服務時還要緊張。他死死盯著螢幕,生怕錯過任何回複。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就在吳一帆快要絕望,以為對方把他拉黑了的時候,手機終於“叮咚”一聲!
廖萱回複了!
“喲~哥哥昨天撲我撲得不是挺凶的嘛?”
有戲!吳一帆精神一振,趕緊回複:“哎呀,昨天那不是被斌哥嚇懵了嘛!哥哥錯了!美女你大人有大量!哥哥現在是真的走投無路了,你看我這臉,這身材,雖然有點腫,但底子絕對ok!服務態度包你滿意!”
又是一陣煎熬的等待。
“行吧~看你也怪可憐的。”廖萱回道,“不過嘛,現在世道不一樣了,食物多精貴啊。哥哥你這串門,打算要多少串門費啊?”
吳一帆心中一緊,討價還價的關鍵時刻到了!他回想昨天自己出手的“闊綽”,咬咬牙,報了個價:“妹妹,你看……一包泡麵怎麼樣?或者……半包餅乾也行!”
他覺得自己已經做出了很大讓步,畢竟現在食物就是命。
然而,廖萱的回複卻令吳一帆失望透頂:“你想啥呢?現在什麼行情了?就你這樣的,頂多……一片麵包,還是切邊的哦。愛來不來,排隊等著‘串門’的哥哥多著呢!”
一片麵包?!
吳一帆看著手機螢幕,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氣得想摔手機,但肚子適時地又“咕嚕”一聲,聲音之大,連對麵的葉芷菲都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一片麵包……也是麵包啊……”
吳一帆悲憤地想著,腦海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那片金黃油亮、散發著麥香的麵包……唾液不受控製地分泌。
尊嚴?那是什麼?能比一片實實在在的麵包更頂餓嗎?
顯然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手指沉重地敲下:
“行!一片麵包就一片麵包!地址發我!我……我馬上過來!”
“這才對嘛~哥哥識時務!地址是c區5棟1單元702。快點哦,麵包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交易達成!
吳一帆放下手機,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既有即將得到食物的微弱喜悅,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和對自己節操儘碎的悲哀。
他掙紮著從沙發上爬起來,因為虛弱和浮腫,動作笨拙得像隻企鵝。他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那張注水胖臉,試圖用手扒拉一下頭發,發現頭發也油膩得打綹了。
“媽的,虧了虧了,這狀態起碼值兩片……不,三片麵包才對……”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找了件相對乾淨點的t恤換上,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可口”一點。
葉芷菲看著他莫名其妙地換衣服,虛弱地問:“你……你乾什麼去?”
吳一帆身體一僵,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出去……看看情況……說不定……能找到點吃的……”
他不敢看葉芷菲的眼睛,生怕被她看出端倪。
這理由蹩腳得連他自己都不信。
葉芷菲果然沒再追問,隻是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最後瞥了他一眼,又重新蜷縮起來,節省體力。她大概覺得,讓這個廢物出去自生自滅也好。
吳一帆做賊似的,悄悄開啟防盜門,探出頭左右張望了一下。
樓道裡寂靜無聲。
深吸一口氣,懷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為麵包”的悲壯心情,吳一帆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家門,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