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不由自主地被突如其來的訊息拽回了青澀的高中時代。
那時候,舒琪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名字。
她是全校男生寢熄燈後臥談會裡高頻出現的詞彙,是走廊裡驚鴻一瞥就能讓心跳漏掉半拍的風景,是他車輪飛藏在作業本塗鴉角落、不敢宣之於口的三年暗戀。
舒琪,人送外號“小舒淇”。
不是那種低劣的模仿,而是她天生就帶著幾分舒淇式的慵懶風情和飽滿欲滴的唇形。
笑起來眼波流轉,能融化三九天的冰;走起路來,簡單的校服裙擺也能被她搖曳出t台的氣場。
顏值、身材,妥妥的女神級人物,是那種車輪飛覺得自己開十輩子卡車也夠不著的雲端存在。
高中三年,他像個虔誠的朝聖者,默默收集著關於她的碎片:
她愛喝校門口哪家奶茶店的珍珠椰果,
她週末會去哪個書店蹭漫畫看,
她似乎很喜歡劉逸菲……所以,當看到那個熟悉的、多年未變的劉逸菲捧花頭像在末日降臨後突然亮起,車輪飛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後又瘋狂地跳動起來。
末世、危難、孤立無援的女神、從天而降的英雄救美機會……這劇本,怎麼看都像是為他這種默默無聞的暗戀者量身定做的!難道他車輪飛憋屈了小半輩子,終於要在末日裡迎來人生的高光時刻,順便把學生時代的白月光給摘了?
一股混雜著激動、興奮和雄性荷爾蒙的熱流瞬間衝上了他的天靈蓋,讓他幾乎忘了手臂上的灼痛和駕駛室外遊蕩的“炭兄弟”。
他顫抖著手指,努力維持著鎮定,點開了對話方塊。
車輪飛:“我在!舒琪你彆怕!你說先告訴我你在哪?我儘量想辦法!”
舒琪:“我在家【可憐jpg】”
車輪飛:“……”
他看著螢幕上那三個字,一時語塞。
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在家?這跟沒說有什麼區彆?
末日之下,誰知道你家是在哪個犄角旮旯?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女神可能隻是受驚過度,腦子有點懵。
車輪飛:“舒琪,我需要知道你的具體地址!門牌號!不然我怎麼找你?”
片刻的沉默後,對話方塊再次跳動。
舒琪:“我在緬北…”
他差點把方向盤給掰下來。
緬北?!
那個以嘎腰子、電信詐騙和武裝割據聞名,讓正常人聞風喪膽的地方?他高中時代清純靚麗、連臟話都不會說的女神舒琪,怎麼會跑到那個鬼地方去?
車輪飛手指翻飛,幾乎要把手機螢幕戳穿:“緬北?!你怎麼跑緬北去了?!旅遊?出差?還是……?”
一個不好的預感在他心中升起。
躲在不知名小黑屋裡的舒琪,看著車輪飛的回複,咬著下唇,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拿回自己手機的瞬間,她幾乎是本能地想到了這個高中時明顯對自己有好感、看起來老實巴交而且好像在開卡車的同學。
但她也知道,不說實話,對方根本不可能來救自己。猶豫再三,她心一橫,決定坦白。
舒琪:“我…我是被騙過來的…說這邊有高薪工作…結果來了就被扣了證件,天天逼著搞詐騙,完不成業績就要捱打,被電棍電…還…還要當rbq……”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手機螢幕上:“車輪飛,你是不知道這裡有多苦啊!天天吃豬食一樣的飯,睡大通鋪,動不動就被關水牢。那些看守拿電棍戳人,電得你哇哇叫,大小便失禁都是常事!我…我好不容易趁剛才亂起來,摸回了被收走的手機…想起曾看到你發朋友圈,在開卡車,就…就想到了你…你能來救我嗎?求你了!”
看著螢幕上這一大段血淚控訴,車輪飛剛剛升起的英雄情懷和旖旎幻想,像是被一盆冰水混合物從頭澆到腳,透心涼,心……有點塞。
他扶額,感覺腦殼一陣陣地疼。
緬北!那可是緬北!
跟他現在所處的高速公路,直線距離都特麼不止一兩千公裡!
中間還隔著無數山河湖海、以及現在肯定已經亂成一鍋粥的城市和鄉村!
他這輛拖著冷凍掛箱的西風天龍,又不是神盾局的空天母艦,難道還能無視地形、無視焦屍、無視可能再次爆閃的太陽,來個跨國武裝救援?
這難度,比他用意念讓牛仔褲優雅地飛過來還離譜一萬倍!
車輪飛歎了口氣,反正末世不缺女神,放棄了這個舒琪,還會有下一個範栤栤。他斟酌著用詞,試圖讓拒絕顯得不那麼殘忍。
車輪飛:“舒琪…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緬北太遠了,我人在國內xx高速上,現在外麵全是那種焦屍,天知道太陽什麼時候再來一次爆閃,我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問題,根本不可能趕到緬北去救你。你…你還是自己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趁亂找機會逃出來,或者找當地的其他倖存者…”
他的話還沒說完,對話方塊那頭就像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爆發了。
舒琪:“車輪飛!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我真是看錯你了!以為你是個老實人,沒想到見死不救!冷血!懦夫!活該你開一輩子破卡車!”
舒琪:“不就是遠了點嗎?你開卡車過來啊!你不是會開車嗎?路上那些黑鬼有什麼好怕的?撞過去啊!”
舒琪:“我告訴你車輪飛,你要是不來救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天天詛咒你開車爆胎,睡覺被焦屍摸上床,下次太陽閃瞎你的狗眼!”
舒琪:“【一連串長達20秒的尖銳語音方陣,點開全是不堪入耳的謾罵和詛咒】”
車輪飛目瞪口呆地看著螢幕上瘋狂重新整理的惡毒話語和那紮眼的語音紅點。
剛才那點對青春回憶的濾鏡,對女神形象的懷念,在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
本來還以為末日降臨,是老天爺看他太慘,終於給他送了份“愛情快遞”,沒想到開啟包裝一看,裡麵是個被緬北電棍電到邏輯崩壞、還指望彆人開著卡車跨國實施精準救援的瘋女人!
用劉逸菲頭像的女人,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大病?
還是說緬北的電療,專治各種不服,但也順便把腦子給乾短路了?
“算了算了,這福氣,我消受不起。”
車輪飛喃喃自語,手指毫不猶豫地點開了舒琪的頭像,選擇了“加入黑名單”。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對話方塊消失,手機清靜了。
剛剛那一番跌宕起伏的情緒過山車,讓他感覺比躲避一次太陽爆閃還累。他看著窗外那片廢棄車輛和偶爾晃過的焦黑身影,內心一片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去他媽的愛情,去他媽的青春女神。
在活下去麵前,這些都顯得如此蒼白和……滑稽。
當前的主線任務無比清晰:找到下一個可能通行的高速出口,回家!然後,在這個操蛋的末日裡,依靠自己這輛卡車和“車內限定版意念超能力”,儘可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