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城以西,百公裡外,野豬嶺深處。
如果說車輪飛那邊的濱湖長灘彆墅是末日裡的“奢華享受版”生存模式,那麼隱藏在老鴉洞深處的“大良國戰略應急預警前哨7801支隊”,走的則是“硬核地下工事風”。
老鴉洞,這名字聽著像是烏鴉開聯歡會的地方,實則是個深挖地下近百米、結構複雜得能讓螞蟻迷路的超級堡壘。
這裡是上世紀“深挖洞、廣積糧”時代的遺產,後來經過無數次“縫縫補補又三年”式的現代化改造,成了大良國一枚深埋地下的“定海神針”。
當然,這針目前有點生鏽。
主要功能從“預警危機”暫時變成了“如何在滿地焦屍和變異獸的世界裡苟住並繼續寫周報”。
支隊首長,姓苟,名勝利。
人如其名,是一位堅信“隻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的老同誌。
此刻,他正背著手,站在一間改造過的、牆壁上還掛著“洞內禁止隨地大小便,違者罰掃廁所一週”標語的觀察室裡,透過監控屏,密切關注著外麵一個小型地堡內的“陽光spa”現場。
地堡裡,一位名叫許三多的士兵,正以一種近乎英勇就義的姿態,躺在一個特製的支架上。
地堡頂端開了一個拳頭大小、帶有精密濾光裝置的孔洞,一道凝聚的、慘白的太陽光柱正精準地投射在他裸露的胸膛上。
“滋啦……”微不可聞的聲音中,許三多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發黑,冒起絲絲青煙。
他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的“嗬嗬”聲,整個人像離開水的魚一樣劇烈抽搐。
觀察室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苟勝利首長眉頭緊鎖,拳頭下意識地握緊。他旁邊,站著支隊參謀長,周銳。這位仁兄戴著厚厚的眼鏡,手裡捧著一個資料夾,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資料,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參加追悼會。
“三秒!時間到!”周銳看著秒錶,低喝一聲。
幾乎在同時,地堡內的許三多發出一聲不似人腔的嚎叫,用儘最後力氣一個翻滾,“噗通”一聲從支架上摔落,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蜷縮排光線照射不到的陰暗角落,隻剩下大口喘氣和痛苦的呻吟。
地堡裡的通訊器立刻傳來傳話員緊張的聲音:“許三多!許三多!彙報情況!是否覺醒能力!?”
對講機裡沉默了幾秒,傳來許三多帶著哭腔和極度痛苦的、沙啞的聲音:“覺……覺醒了!報告首長!我……我感覺現在能一拳打死一頭牛……呃,就是胸口好像……好像七分熟了……”
苟勝利首長聞言,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臉上露出了老農民看到莊稼豐收般的欣慰笑容。
“老周!你看!上級傳達的指示是正確的!又成功一個!這說明我們的方法是科學滴,是有效滴!”
周銳推了推眼鏡,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他翻開資料夾,用筆敲著上麵的資料。
“苟首長,樂觀不得啊。”
“從我們開始執行‘陽光覺醒計劃’至今,累計參與實驗人員一百零八人,成功覺醒者,加上許三多,一共十八人。成功率僅為16.66%,四捨五入連百分之十七都不到!”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而且,早期覺醒的幾位同誌,比如能徒手發電的王小亮,能力增長已經停滯。可根據我們的觀測,外麵那些焦屍的進化速度絲毫沒有減慢的跡象。更彆提……”
周銳抬起頭,目光透過厚厚的鏡片,望向觀察室雪白的天花板,彷彿能穿透百米厚的岩層,看到外麵的世界:“……那些動物變的焦屍,纔是真正的大麻煩。”
苟勝利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當然知道周銳指的是什麼。
就在老鴉洞出口不遠處的那個小山包上,趴著一頭成了精的玩意兒——一頭焦屍化的野豬。
這貨末日當天估計正在那兒曬太陽,結果被太陽直接來了個“終極美黑套餐”,從此就賴在那不走了。
每天雷打不動地趴在那兒接受太陽爆閃的洗禮,體型跟吹氣球似的膨脹,從最初二百來斤的家豬規格,硬生生漲到了現在堪比亞洲象的龐然大物!
支隊不是沒想過弄它。
畢竟家門口趴著這麼個玩意兒,誰出門倒垃圾心裡不怵得慌?
曾有小戰士試圖用95式步槍點射它的眼睛,結果子彈打在那層黑亮的炭殼上,就跟小孩拿bb槍打坦克似的,除了聽個響,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後來換上了剛複產的、使用7.62mm全威力彈的m14步槍,倒是能打進去一點了,但也就跟給大象紮針灸差不多,除了讓它不耐煩地晃了晃腦袋,屁用沒有。
12.7mm口徑的重機槍和反器材狙擊槍?
圖紙和生產線原料庫房裡倒是有,可當初誰想得到和平年代需要在家門口打大象啊!
相關的生產線裝置都還封在箱子裡,組裝、除錯、投產……沒個把月根本搞不定。
遠水解不了近渴!
“媽的,這叫什麼事兒!”苟勝利忍不住罵了句娘,“老子這‘哨兵’部隊,是來預警危機的,不是來當野生動物園園長的!現在倒好,讓一頭豬給堵門了!”
周銳歎了口氣,合上資料夾:“首長,還有個情況。上級最新指示,要求我們做好動員準備,隨時配合景城東部的兄弟部隊,嘗試對景城進行初步的偵察和……有限度的收複行動。”
苟勝利一愣:“收複景城?”
周銳聳聳肩:“電報上沒細說,隻強調這是‘恢複秩序的第一步,具有重大政治意義’。估計……隻是做一個嘗試吧。畢竟,咱們這還算好的,建製完整,物資充足。我猜,上級可能是想打個時間差,在那些鬼東西進化到槍炮完全無效之前,儘可能多地收複失地,搶救物資和倖存者。”
“政治意義……”苟勝利咀嚼著這個詞,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那就是說,這仗不想打也得打咯?而且首戰就是咱們家門口這頭‘豬剛鬣’?”
“恐怕是的。”周銳點點頭,語氣卻莫名輕鬆了一點,“好歹是頭豬,不是會飛的或者會鑽地的,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咱們好歹還有幾輛步戰車,機關炮應該能對它造成點威脅。就是彈藥儲備……得省著點用。”
就在這時,觀察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炊事班的小戰士探進頭來,手裡還拿著個大勺:“報告首長、參謀長!午飯好了!今天是紅燒肉罐頭燉土豆,外加涼拌折耳根!管夠!”
這聲“吃飯”的呼喚,瞬間將兩位領導從戰略層麵的憂愁拉回了現實的溫飽問題。
“走走走,先吃飯!”苟勝利一揮手,“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吃飽了纔有力氣琢磨怎麼打野豬!”
兩人走出觀察室,沿著燈火通明的通道走向食堂。
通道牆壁上,除了各種嚴肅的規章製度,還貼著手寫的標語,比如:
“苦練殺豬本領,誓保洞府平安!”
“今天你覺醒了嗎?沒有?那就快去曬太陽!”
......
食堂裡,已經坐滿了輪休的戰士。
雖然身處地下,但部隊的紀律依舊嚴明,隻是氣氛難免有些壓抑。
大家默默地吃著飯,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話題離不開外麵的焦屍、變異的動物,以及……誰誰誰今天覺醒了個什麼奇葩能力。
“聽說三班那個李二牛,覺醒的能力是‘精準投擲’,現在扔手榴彈指哪打哪,就是……隻能扔三十米,還不如直接衝上去捅刀子。”
“那也不錯啦!咱們警衛連的張嘎子,覺醒的是‘麵板硬化’,現在號稱‘人形盾牌’,上次不小心撞牆上,牆皮掉了一塊,他屁事沒有!”
“唉,我咋就沒那運氣呢?上次曬了三秒,差點沒把我疼暈過去,結果毛能力都沒有,就多了個永久性紋身……”
苟勝利和周銳打好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紅燒肉罐頭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中,暫時驅散了一些陰霾。
“老周啊,”苟勝利扒拉了一口飯,含糊不清地玩笑道,“你說,咱們這‘山眸’部隊,現在是不是該改個名字了?比如叫‘野豬嶺剿匪先遣隊’?或者‘陽光進化實驗基地’?”
“首長,您就彆開玩笑了。‘山眸’的代號是總部定的,意思是‘大山的眼睛’,咱得堅守本職。”
“眼睛?”苟勝利樂了,“現在外麵全是曬成黑色的‘馬賽克’,咱們這眼睛都快成老花眼了!我看啊,當務之急是先把眼皮底下這坨最大的‘馬賽克’給清理了!”
正說著,食堂的廣播突然響了:“通知,通知!請所有人飯後立即到三號會議室集合!重複,所有人員,飯後三號會議室集合!有重要作戰任務部署!”
食堂裡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苟勝利放下筷子,抹了把嘴,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看來,上級的指示下來了。這頭堵門的野豬,是時候會會它了。”
周銳也放下了筷子,表情重新變得嚴肅:“我這就去準備作戰方案。至少,我們得先知道,咱們的十八位‘超級士兵’,在實戰中到底能發揮多大作用。”
苟勝利點點頭,目光掃過食堂裡那些年輕而堅毅的麵孔,心裡暗暗發誓:
“管它是什麼豬剛鬣還是賽博坦野豬,想堵我‘山眸’的門,就得先問問老子手下的兵,還有那幾門等著開葷的機關炮答不答應!”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對周銳補充道,“讓後勤處把庫房裡那幾箱珍藏的老白乾拿出來!等打完這一仗,不管輸贏,給弟兄們壯行……啊不,慶功!”
周銳:“……首長,仗還沒打呢。”
苟勝利:“這叫預支勝利!懂不懂?士氣,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