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寧站起來,圍著豪豬的屍體慢慢走了一圈,蹲下來又摸了幾個不同部位的肌肉。
異獸死後肌肉沒有經過任何處理,乳酸、磷酸肌酸和atp在肌纖維中大量堆積,導致ph值驟降。
末世前的肉品加工行業管這叫“排酸”。
剛宰殺的牲畜,肉是不能直接吃的。
需要在0到4度的低溫環境下懸掛24到48小時,讓乳酸自然分解、肌肉中的酶完成自溶軟化。
而異獸肉之所以“有毒”,本質上就是:
沒排酸。
再加上異獸特有的高濃度能量在死後失去了血液迴圈的調控,鬱結在肌纖維裏,和堆積的乳酸形成了某種類似“交叉汙染”的複合毒性。
但如果排掉酸呢?
林晚寧抬頭看了看冷庫。
冷庫。
0到零下十度。
天然的排酸環境。
她又看了看戰淵。
“你……”
她的聲音有點幹,“會控製火嗎?”
戰淵偏頭想了想,張嘴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離開他嘴唇的一瞬間就燃燒了起來,橘紅色的火焰在空中跳動了一下,熱浪撲麵而來。
差點燒到了林晚寧枯草般的頭發。
林晚寧驚喜不已,眨了眨眼問,“能小一點嗎?”
戰淵又呼了一口氣。
這次火焰小了很多,落在他掌心裏,像一簇跳動的燭光。
林晚寧盯著那簇火焰看了三秒,腦海中快速想到了低溫慢煮和高溫炙烤。
她把獸皮大衣往上擼了擼。
“把肉搬進冷庫,切成五厘米厚的片,越均勻越好。”
她說著,目光已經飄向冷庫旁邊那堆被當成垃圾丟棄的變異植物。
她早就注意到那堆東西了。
搬了一個月的罐頭,每天路過都會看到。
所有人都覺得那是雜草,但她認出了其中至少三種——變異後的花椒、八角和一株疑似香茅的禾本科植物。
這些東西在末世前是廚房裏的常客,變異之後味道濃烈了幾十倍,被當成了“臭草”。
但在食品科學裏,這叫“天然去腥增香劑”。
林晚寧迴過頭,戰淵正站在原地看她。
表情沒變,還是那副兇巴巴的、骨骼線條過於鋒利的麵孔。
但她注意到他的虎尾又在輕輕搖了……幅度比剛才大了一點。
她覺得他在等她的指令。
一隻九級白虎,在等一個沒覺醒的、瘦巴巴的小女人告訴他接下來該做什麽。
“……”
“先搬肉,”她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當一點,“然後去幫我把那堆草裏綠色的和棕色的挑出來,別碰紅色的,紅色的有刺。”
戰淵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彎下腰,單手拎起那頭幾百公斤的裂地豪豬,另一隻手的指尖彈出利爪,在空氣中隨手比劃了兩下——
風刃。
無聲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風刃從他的爪尖飛出。
豪豬的屍體在空中精準地切成了八塊。
每一刀都切在關節縫隙處,剖麵平整得不像是利爪能做出來的精度。
肉塊整齊地落在冷庫門口。
戰淵收迴爪子,看著她,金色豎瞳裏帶著一個很明確的意思:
還要切多細?
林晚寧看著那個幹淨利落的斷麵,又看了看戰淵那張明明很兇但表情管理極其認真的臉。
好吧。
上輩子學食品科學,這輩子指揮九級白虎當廚師。
人生際遇這種東西,果然是沒法預判的。
……
戰淵幹活利索得讓人害怕。
林晚寧蹲在冷庫門口那堆“垃圾”旁邊翻揀的功夫,身後傳來一連串密集的破風聲。
她迴頭看了一眼——七級裂地豪豬的八大塊被風刃精確地分解成了薄片,一片挨一片碼在冷庫最內側的金屬架上。
每一片,五厘米厚。
誤差不超過兩毫米。
……她當初在大學食品加工實驗室裏用切片機都做不到這個精度。
林晚寧抱著一捧雜草走迴來,在冷庫門口的水泥台子上攤開。
三株變異花椒,葉片比末世前的品種大了四五倍,顆粒飽滿得像小葡萄;兩根變異八角,硬得能當暗器使;一簇香茅草,拇指粗,散發著濃烈的檸檬味。
她捏了一顆變異花椒放在指甲蓋上碾碎。
麻。
舌尖上炸開的麻味讓她的口腔分泌出了久違的唾液。
末世前去重慶出差的時候吃的那頓火鍋,花椒也就這味兒了。
不對——更猛。
變異後的花椒,麻味濃度至少是正常品種的三十倍。
碾碎之後的揮發油在零下的空氣裏迅速蒸騰,她吸了一口就開始打噴嚏。
好東西。
林晚寧用冷庫角落裏撿的一塊扁平石頭當砧板,把花椒和八角搗碎,香茅草撕成絲,三樣東西混在一起揉搓,直到手指被植物汁液染成了黃綠色。
戰淵站在旁邊看她。
全程一聲不吭。
但他的鼻翼在動。
白虎的嗅覺靈敏到什麽程度呢?
林晚寧能聞到花椒的麻香,他大概能聞到每一種化學分子的配比。
“過來。”
林晚寧朝他招手。
戰淵走過來。
一米九的個頭站在她麵前,她得仰著脖子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蹲下。”
他蹲了。
金色豎瞳和她平視,表情嚴肅認真,像個等待考試指令的學生。
身後的虎尾老老實實地盤在腳邊。
林晚寧抓起一把混合香料糊,往最近的一塊豪豬肉上抹。
“每一片都要抹到,正麵反麵都要,抹完之後放迴去,繼續排酸四個小時。”
戰淵低頭看了看她手上沾滿綠色汁液的手指,又看了看架子上整整齊齊的上百片肉。
然後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隻能撕碎精鋼門的手。
指節分明,掌心有薄繭,指甲修剪得很幹淨——變迴人形的時候利爪自動縮排去了。
他學著她的動作,捏了一把香料糊,開始往肉片上抹。
第一片抹太厚了。
林晚寧:“薄一點。”
第二片薄了點,但不均勻。
林晚寧:“更均勻。”
第三片他抹得很慢,一寸一寸地塗,塗完了抬頭看她。
“嗯。”
林晚寧點點頭。
虎尾“啪”地甩了一下地麵。
之後的速度快了起來。
第四片、第五片、第十片,手法越來越熟練,塗得又快又勻。
到第三十片的時候,他的效率已經趕上了工廠流水線。
……
食品加工專業的苦逼大學生需要學四年才能掌握的標準化操作流程,一隻九級白虎花了十分鍾。
嗬嗬,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