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金色豎瞳動了一下。
林晚寧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是猛獸發現自己的領地被侵犯時才會有的殺意。
他站起來了,一米九的身高在冷庫逼仄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壓迫。
他走向冷庫大門,那扇十厘米厚的精鋼門,末世前是用來防核輻射的,鎖扣粗得能拴住一頭牛。
他抬起右手,五指並攏,指尖彈出十厘米長的白色利爪。
一爪子下去。
精鋼門從中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金屬的尖叫聲刺耳到令人牙酸。
他沒有停,右手收迴來又是一爪子,兩條交叉的裂縫把大門切成四瓣。
鐵皮向外翻卷,焊點崩飛,冷氣和外麵相對溫暖的空氣對撞,在門口升騰起一團白霧。
前後不到三秒。
十厘米的精鋼。
三秒。
林晚寧坐在地上,裹著獸皮大衣,嘴巴微張,大腦宕機。
他迴過頭來看她,金色眼睛裏的殺意還沒散幹淨,但看向她的那一眼卻軟下來了。
不是溫柔。
類似於野獸看著自己唯一要保護的幼崽。
他大步走迴來,單臂撈起她。
“誰讓你挨餓的。”
“我去殺了他。”
林晚寧抓著他肩膀,他身上好燙,像個移動火爐。
她的臉貼在他鎖骨附近的麵板上,那片麵板底下的血管在有力地搏動,每一下都帶著灼人的熱度。
三年了,她第一次感覺到這麽暖的東西。
真暖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的眼眶突然就酸了。
不能哭。
哭什麽哭。
她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壓迴去。
抬頭,對上他低頭看她的視線。
那雙金色豎瞳,看她的時候,認真極了。
全世界都在下雪,隻有他是熱的。
林晚寧趕緊移開視線。
他抱著她走出了冷庫。
……
清晨的c區灰濛濛的,頭頂是永遠不會放晴的鉛灰色天空,地麵的積雪已經被無數人踩成了黑灰色的泥漿。
遠處的廢墟群間偶爾傳來異獸的嘶吼,近處是底層居民晨起排隊領取配給的雜亂人聲。
沒有人注意到冷庫大門被撕碎了。
剛走出不到二十步。
“林晚寧!”
有人喊她的名字。
聲音從左前方傳來,帶著起床氣和惡意。
林晚寧的身體條件反射地繃緊了。
三年的肌肉記憶,聽到這個聲音就會自動縮起脖子。
周嚴。
他帶著昨天那兩個小弟,外加另外三個陌生麵孔,六個人站在通往b區的通道口。
周嚴的表情很不耐煩,甚至很暴躁,手裏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髒衣袋子。
“六點了,叫你來洗衣服,人呢……?”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戰淵。
準確地說,是看到了戰淵懷裏的林晚寧,以及戰淵本人。
那雙眼睛掃過戰淵的白發、金瞳、近乎完美的體格,最後停在他裸露的小臂上——那條小臂上的肌肉紋理不是人類鍛煉出來的,太勻稱,太流暢,帶著猛獸特有的爆發力線條。
周嚴眼裏的表情變了。
變成了貪婪。
c區偶爾會出現一些流浪的變異人,被異獸能量侵蝕後發生基因突變的人類,身體素質遠超常人,但智商往往會退化,淪為半獸半人的狀態。
這種變異人是覺醒者眼中的“好東西”。
用精神力打下馴服烙印,就能變成忠實的戰鬥工具,比養一隻真正的異獸成本低多了。
周嚴盯著戰淵,嘴角牽了一下。
“喲。”
他歪著頭,拎著髒衣袋子慢悠悠走過來,“晚寧啊,你從哪撿的這麽個寶貝?”
周嚴走近的時候,林晚寧感覺到抱著自己的這具身體起了變化。
戰淵的肌肉一直處於某種隨時可以爆發的待機狀態,從剛纔到現在都沒鬆弛過。
但他的體溫升高了,從原本就燙人的四十度往上竄,像是體內有一團火被什麽東西撥旺了。
林晚寧在他懷裏,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咚——咚——咚——”
她想開口說點什麽緩和一下局麵,但戰淵已經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把林晚寧放下來,隻是微微偏頭,金色豎瞳掃向走近的周嚴。
周嚴沒看懂。
“嗬,體格不錯。”
他在兩米外打量戰淵的身體,“林晚寧,說吧,這變異人哪來的?c區的東西都歸管理站登記,你私藏野生變異人,這可是違規。”
林晚寧張了張嘴。
“不過嘛……”周嚴抬了抬下巴,“看在你平時幹活還算賣力的份上,這個變異人交給我,我就不追究了,這種好胚子,打上馴服烙印,能賣不少晶核。”
他身後的小弟們紛紛露出心領神會的笑。
林晚寧沒來得及說話,周嚴已經抬起了右手。
三級精神力從他的掌心擴散出來。
精神力是覺醒者的核心能力,在馴服變異人和低階異獸時,會形成一種無形的精神壓製,在目標的意識中打下服從性烙印。
三級精神力在c區已經是金字塔尖了,對付尋常變異人綽綽有餘。
周嚴的精神力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向戰淵的方向。
他很有自信。
三級精神力對付一個看起來剛從荒野裏跑出來的變異人,就像大象踩死一隻螞蟻。
波紋碰到了戰淵,碎了。
像一顆雞蛋撞上了一座山,蛋殼碎裂的那種“碎”,徹底的、毫無懸唸的、連反饋都沒有的粉碎。
周嚴的腦子裏“嗡”了一聲。
精神力被粉碎的反噬讓他的太陽穴劇烈跳動,鼻腔裏湧上一股血腥味。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
戰淵抬了抬眼皮,甚至沒有正眼看周嚴,隻是眼球轉了不到兩毫米的角度,金色豎瞳的焦點從前方的虛空移到了周嚴臉上。
九級異獸的血脈威壓落下來了。
恐懼。
從骨髓深處冒出來。
周嚴的膝蓋先撐不住了。
不是他想跪。
兩條腿一先一後地彎折,發出兩聲悶響。
他的上半身跟著前傾,雙手撐住地麵,十根手指深深插進泥裏,指甲蓋翻了兩片,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在發抖。
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痙攣,牙齒打架打得喀喀作響。
冷汗從額頭上淌下來,糊了一臉的泥水。
想說話,想呼救,想釋放精神力保護自己,但精神力在那雙金色豎瞳的注視下早就被碾成了渣,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字在無限迴圈。
死。死。死。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