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
銀狼少年“嗖”地躥到她麵前。
“水呢?”
“搬來了!六桶!”
疾風指向門口。
六桶純淨水碼在那兒,都是他用十分鍾從c區三個不同的水源點搬迴來的。
他跑得快這件事已經不用贅述了,但林晚寧注意到他的銀色頭發上結了一層新的冰碴子,鼻頭比出門前更紅了。
她沒說什麽,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疾風的整個身體抖了一下,尾巴啟動。
“去灶那邊烤烤,別凍著。”
“不冷!完全不冷!”
他嘴上說著不冷,腿已經自動拐向灶台方向了,蹲在火邊烤手,藍眼睛時不時偷看林晚寧。
骨頭湯的燉製沒有捷徑。
冷水下鍋,把裂開的犀牛大腿骨和變異鹿的脊椎骨一起碼進去。
這次用的鍋是早上交易來的,一口搪瓷大盆,底部有個凹坑,用鋁皮從裏麵補了一塊。
不完美,但比昨天那口裂底鐵鍋強了一個檔次。
大火燒開。
骨頭縫隙裏的血沫翻湧上來,灰褐色的泡沫浮在水麵上,味道不好聞。
林晚寧用漏勺一層層撇幹淨。
撇了三遍,水麵才恢複清澈。
然後轉小火。
火候要穩,不能斷火,也不能太旺。
戰淵蹲在灶口,火苗從他掌心流出來,那種穩定性讓林晚寧懷疑他前輩子是不是鍋爐工。
等著。
高湯這種東西急不得。
骨髓的乳化需要時間,溫度在九十到九十五度之間持續作用,蛋白質和脂肪一點一點地釋放、分散、重組,快了湯會渾,慢了風味出不來。
林晚寧搬了一把破椅子坐在灶台前麵,守著。
丸蛇不知道什麽時候盤到了她椅子腿上。
蛇形的,身體繞著椅腿轉了兩圈,腦袋擱在第三圈的彎處,豎瞳半閉,信子偶爾彈一下。
他在蹭熱源。
椅子腿是木頭的,但靠近灶台的那一側被烘得發燙。
加上林晚寧坐在上麵,人體溫度三十六度,對冷血動物來說等於移動暖氣。
林晚寧低頭看了他一眼。
丸蛇的鱗片在灶火的光裏發著啞光,一片一片排列得像鎧甲,但邊緣那層透明的角質膜很薄,在某些角度能看到底下毛細血管的顏色。
“你要是冷就上儲物間待著,那邊暖。”
丸蛇沒動。
信子彈了一下。
“這比儲物間暖。”
又來了。
戰淵在灶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椅子腿上盤著的黑蟒,然後把目光收迴來,繼續控火。
太陽穴跳了一下,但沒開口。
夜幽不在。
他拖著板車去黑市傳話了,到現在還沒迴來。
林晚寧不擔心他的安全。
八級黑豹在c區沒有天敵,但她好奇黑市會是什麽反應。
六袋“毒草”變成了一鍋火鍋底料,這件事情傳出去之後,黑市的麵子掛不住。
送毒草是威脅,結果垃圾被她變成了金礦。
這等於當眾扇耳光。
不過林晚寧不打算把事做絕。
她報的價格很公道,三十塊火鍋底料,按照現在c區的交易價,每塊能換一台發電機或等價物資,三十塊就是三十台,這筆賬黑市算得過來。
她倒是更在意另一件事。
黑市手裏有多少那種黑色晶石?
晶石的事她暫時壓住了,沒有跟任何人提。
戰淵知道,丸蛇知道,但他們兩個都不是話多的型別。
夜幽和疾風不知道,他們那會兒一個在樓梯上一個在床底下,沒注意到晶石的事。
係統的紅色警報還刻在她腦子裏。
母星崩壞,空間裂縫二次撕裂,精神力要五級以上。
她現在二級。
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三個小時過去了。
鍋裏的湯已經從清亮變成了半透明的乳白色,骨髓在高溫中緩慢溶解,油脂和蛋白質的乳化程式肉眼可見,湯麵上偶爾翻出一個懶洋洋的氣泡,破裂的時候帶出一縷極淡的、骨頭特有的醇厚鮮香。
這個味道和鹵肉的味道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很奇妙的複合體。
鹵肉走的是醬香線路,厚重、綿密、有迴味,骨湯走的是鮮香線路,清而不寡、淡而有味。兩種香氣在小樓的空間裏旋轉上升,從一樓窗戶的縫隙鑽出去,被c區冰冷幹燥的空氣稀釋,然後飄遠。
門口又有人了。
不是馬彪那種來找茬的。
是昨天交易過的迴頭客。
一個中年女人,懷裏抱著一床舊軍大衣,後麵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
小孩的臉上有凍瘡,衣服單薄得能看到裏麵的肋骨,但眼睛亮亮的,盯著小樓的方向。
“林姑娘,我昨天換的那塊肉夾饃,給我家小安吃了半塊,他吃完之後,那個、那個精神力……”女人的聲音激動的發抖。
“怎麽了?”
“小安他測過,不是覺醒者,基地的儀器測過兩次,都是零,但昨天吃完那半塊肉夾饃之後,他說他的腦袋裏嗡了一下,今天早上我帶他去廢棄的檢測站又偷偷測了一下……”
女人的聲音哽住了。
“……零點三,不高,但是從零到零點三,他有精神力了。”
林晚寧愣了一下。
零點三的精神力在覺醒者體係裏什麽都不算,連一級都夠不上。
但“從零到零點三”這件事本身的意義不一樣。
末世三年,從來沒有“未覺醒者通過後天手段獲得精神力”的案例。
基地的共識是:覺醒是天賦,有就是有,沒有就永遠沒有。
如果她做的食物不隻是“好吃”和“能突破瓶頸”,而是能讓未覺醒者產生從無到有的變化?
這個假設太大了。
她不敢下結論。
一個樣本不夠。
可能是巧合,可能是小孩本身有潛質隻是之前沒啟用。
變數太多,她需要更多資料。
但那個女人眼睛裏的光是真的。
“這件軍大衣是我最後的東西了,林姑娘,我不求多,一塊肉夾饃就夠了,給小安吃。”
林晚寧看了一眼那件軍大衣。
舊,但厚實,內襯的棉花沒塌。
“行。”
她轉身舀了一大勺鹵肉,塞進兩塊烤黑麵包裏,遞過去。
比昨天定的“標準量”多了一倍。
女人接過去的時候手在抖。
小孩仰著頭看林晚寧,沒說謝謝,說了一句別的。
“姐姐,明天還有嗎?”
“有。”
“後天呢?”
“也有。”
小孩的眼睛彎了,凍瘡裂開的嘴角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