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寧從夢裏彈出來,嘴裏殘留著咬舌頭的痛感,眼前黑乎乎的,發電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她花了幾秒鍾定位自己的四肢。
左腰:戰淵的手,溫度照舊高得離譜。
右肩:夜幽的尾巴,搭著的。
腳麵:疾風的大尾巴,蓬得像個枕頭。
三隻都在。
但有什麽不對。
不對的地方在於——冷。
不是“暴風雪灌進來”的那種冷。
c區的寒冷帶風,刮在麵板上有觸感。
這種冷不一樣,沒有風,沒有方向,是空氣本身在降溫,從外往裏一層一層地凍,無聲無息的。
林晚寧的後頸根部豎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
戰淵比她先感覺到的。
他的手從她腰側收迴去了,動作極輕,但林晚寧感覺到了他身體肌肉群的變化。
從放鬆狀態到戰鬥狀態,中間沒有過渡,像開關被撥了一下。
他沒坐起來。
金色豎瞳在黑暗中睜開,瞳孔縮得極細。
夜幽的尾巴也收了。
小黑豹的毛根根豎起來,整個身體壓低,但沒有發聲,連呼吸都變淺了。
兩隻猛獸同時進入獵殺模式,卻都沒有動。
這說明來者不是普通的異獸。
異獸來犯,它們會衝出去。
不動,意味著在等。
等對方先暴露。
腳邊的疾風是三隻裏麵最後察覺的,銀狼的嗅覺排序在聽覺後麵,他先是耳朵轉了一下,然後鼻翼動了兩次,緊跟著整隻狼的脊背弓了起來。
尾巴從林晚寧的腳麵上移開了。
林晚寧強迫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心跳很快。
但腦子在轉。
誰?
獸潮已經被清了。
c區外圍方圓三公裏的異獸全被戰淵和夜幽犁了一遍。
普通的野獸聞到三隻頂級掠食者的標記,十條命都不敢靠近這棟樓。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人。
而且是隱身型異能者。
她的食品科學知識對付異獸綽綽有餘,但對付人?
她連打架都沒打過。
黑暗中,樓下傳來極其微弱的聲響。
不是腳步聲。
比腳步聲更輕。
是布料和空氣摩擦產生的氣流波動。
人在移動,但腳掌沒有接觸地麵。
懸浮。
一樓。
往樓梯方向走。
戰淵的手掌無聲地按在了林晚寧的肩上。
意思是:別動。
然後他起身了。
沒有聲音,沒有氣流擾動。
一米九的男人從床上站起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像一團白霧移到了房門背後。
他的手舉在半空,五根手指半曲,利爪沒彈出來。
在等。
夜幽從枕頭上滑了下去。
黑豹的暗影化天然適合黑暗環境,他的身體和房間的陰影融為一體,連輪廓都分辨不出了。
疾風擋在了床的正前方。
銀狼的藍色瞳孔在黑暗中亮著兩點冷光,低沉的咆哮壓在喉嚨最深處,沒放出來。
三隻全進入了位置。
林晚寧做了一件在這個處境下很不合理的事。
她閉上了眼。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腦子裏那個機械音響了。
【叮——】
時機真的很糟糕。
【檢測到宿主精神力波動達到簽到閾值。第四次簽到觸發。】
現在???
【八級獸靈種子·黑蟒x1】
【孵化時間:即時。】
一顆東西落在她的掌心裏。
溫度很低,低到接觸麵板的一瞬間她差點甩出去。
不是冰的冷,是那種深水區的、不見光的、潮濕陰暗的冷。
光沒有爆開。
這顆種子和前麵三顆都不同,沒有金光也沒有銀光,它在掌心裏沉了一下,像被什麽吸走了一樣,“嗖”地脫離了她的手,射進了房間最暗的那個角落。
衣櫃和牆壁之間的那條縫隙。
無聲無息。
連戰淵都沒注意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樓梯口。
樓梯上的動靜越來越近了。
三個。
林晚寧聽到了三組呼吸。
被刻意放輕過的,受過訓練的呼吸節奏。
每一次吸氣和呼氣之間的間隔完全一致,是軍事級別的潛入呼吸法。
不是普通人。
他們到了二樓走廊了。
走廊和臥室之間隔著一扇門。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c區的氣溫太低,關嚴了一氧化碳散不出去。
門被推開了。
推門的人用了一種很專業的手法,指尖抵著門板邊緣,五毫米五毫米地挪,鉸鏈一絲聲響都沒發出來。
門開了三分之一。
一隻手從門縫裏伸進來。
手上裹著一層灰色的膜,隱身異能的殘餘痕跡。
這玩意林晚寧認識,c區有傳聞,基地暗麵有一批覺醒者專門幹“不能見光”的活,他們的異能型別包括隱身、懸浮、短距離閃現。
刺客。
手腕上套著一圈暗紅色的金屬環。
環上刻著一個符號。
林晚寧看不清,但她聞到了一股氣味,腐爛的甜味,像放了一個月的水果在發酵。
黑市的味道。
c區的底層人都知道,黑市是基地的地下王國,正規軍管不到的地方全歸他們。
黑市賣藥、賣武器、賣人,什麽都賣,什麽都買。
唯一不賣的就是麵子。
誰得罪了黑市,基本等於第二天在c區蒸發。
這些人來找她。
為什麽?
手伸進來之後,第二隻手跟上了。
一前一後,兩個人貼著牆壁無聲地滑進了臥室。
第三個人留在走廊,大概是望風的。
進來的兩個人距離床沿不到兩米。
戰淵動了。
或者說,他準備動了。
但有個東西比他快。
不是夜幽。
是那條縫隙。
衣櫃和牆壁之間那條不到二十厘米寬的縫隙裏,沒有任何預兆地滑出了一條——
一條很粗的、通體漆黑的、鱗片啞光不反光的東西。
蟒。
它從天花板的方向下來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盤在了房梁上,身體的直徑和成年男人的小腿差不多粗,長度在黑暗中看不到頭。
蟒的移動沒有聲音。
蛇類沒有四肢,沒有腳掌與地麵的接觸,沒有關節的摩擦。
腹鱗和天花板表麵之間的相對滑動產生的聲響,在零點五分貝以下。
人耳的聽覺下限是十到十五分貝。
它在物理意義上做到了無聲。
兩個刺客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
他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床上的林晚寧身上。
第一個刺客的手已經伸向了她的脖頸。
蟒的尾端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繞住了第一個刺客的整個頭部。
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