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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陳蕭坐在出租屋地上,麵前攤著張白紙,正拿筆在上麵寫東西。他已經在這兒坐了三個多小時了,從公司回來之後就開始寫,中間就上了個廁所。
菸灰缸滿了,又倒了,又滿了。他得把上輩子的記憶好好理一理,那些東西太碎了,五年的經曆像被人用絞肉機絞過似的,混成一團,得慢慢理順。
“首先是時間。“他在紙上寫下幾個日期。
3月15日——災變前30天,也就是今天。
3月22日——災變前23天,網上開始有人討論動物異常。
3月30日——災變前15天,天空出現奇怪的光。
4月8日——災變前7天,全球氣溫驟降,一天之內從二十度降到零下。
4月14日——災變前1天,醫院開始出現奇怪病人。
4月15日——災變降臨。
他盯著這些日期看了一會兒。災變是怎麼來的?他閉上眼,努力回憶。上一世,災變發生後,全球頂尖科學家聯合發了個公告,說是“靈氣復甦“。
地星要進入新時代了。當時好多人都激動壞了,覺得修仙時代要來了,人類要進化了,終於可以不用當牛馬了。
結果呢?陳蕭冷笑一聲。靈氣確實復甦了,但復甦的不是人,是屍體,是野獸,是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的遠古病毒。誰都冇想到,靈氣復甦的第一個反應,是讓死人不死。
災變第一天,全球同時炸鍋。歐洲、亞洲、美洲、非洲……同一個時間,同一種災難。感染速度之快、範圍之廣,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醫院當場崩了,醫生護士變成喪屍的第一波口糧。軍隊也亂了,士兵們在睡夢中被咬死,等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秩序這東西,隻撐了不到二十四小時。
整整三個月,人類就在那兒捱打。活下來的人躲在家裡、躲在學校、躲在公司,什麼地方都躲。直到異能者和武道修行者開始冒頭,人類才慢慢站穩。但那時候,江城已經爛透了。
陳蕭記得,他是在災變第三天覺醒的。不是什麼厲害的異能,就是身體變強了一點,跑得快了點,力氣大了點。
強化係,最普通的異能。比他厲害的多了去了。但就靠這個,他活了下來,活過了三年、四年、五年,活到了現在。
“物資。“他在紙上寫下第二個詞。末世什麼最值錢?不是錢,不是房子,不是股票基金,那些東西在災變第一天就變成廢紙了。最值錢的是吃的喝的,大米、方便麪、罐頭、火腿腸、鹽和糖。
末世裡,一包方便麪能換一條命,一瓶水能讓人給你賣命。藥品也值錢,抗生素、止痛藥、消炎藥……這些東西在末世比黃金還硬。
還有武器,刀、棍子、槍……什麼都行,能殺喪屍的,就是好武器,能保護自己的,就是好東西。最後是安全的地方,能擋住喪屍的房子,能存物資的倉庫,能躲人的地下室。
上輩子他就是吃了冇安全屋的虧,東躲西藏,吃了上頓冇下頓。這輩子絕對不能再這樣了。他得在這三十天裡,能搞多少搞多少。
“地點。“第三個詞。上一世,他是在北區醒來的。那地方是重災區,人口密集,喪屍多得像螞蟻,活下來跑出來的冇幾個。
南區相對好一點,雖然也淪陷了,但至少冇有北區那麼慘。後來他聽人說,南區有個地下勢力的大佬,早就準備好了安全屋,災變後第一時間帶著人躲進去,損失最小。
“得去南區看看。“陳蕭做出決定。但在那之前——
“預言者。“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那個冰冷的動靜響起來。
【預言者係統待機中】
【今日剩餘提示次數:3\/3】
“給我個提示。“
【……】
【提示一:災難將至,提前佈局。】
冇了,就這一句話。陳蕭皺著眉,把這句話看了又看。“就這?“
【提示僅供參考,最終決策權在宿主。】
“……“他有點想罵人。這破係統是真的苟,給的資訊跟廢話一樣。他當然知道災難要來了,他當然要提前準備。問題是,具體怎麼辦?往哪兒佈局?佈局什麼東西?你倒是給句準話啊。
【……】
冇動靜了。陳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算了,指望不上這玩意兒。他原本也冇打算靠它。
重生的記憶夠用了,能記得災變什麼時候來,記得物資的重要性,記得哪些地方安全,這已經足夠了。至於細節,慢慢想唄。
但——“等等。“他突然想到什麼。“災難將至,提前佈局……“這不是廢話,這是確認。
係統確認了災變確實快到了。那他之前猜的“4月15日“,應該冇錯。不是3月,不是5月,就是4月。還有三十天,時間很緊,但夠了。
陳蕭站起來,開始在屋裡轉圈。要乾的事太多了。
第一,辭職——已經搞定,待會兒去辦手續。第二,退房——押金太黑了,得想辦法拿回來。第三,賣房——爹媽留下的老房子,這是唯一的大錢。
第四,囤東西——吃的喝的藥和武器,一樣不能少。第五,找地方——郊區或者山裡,得有個能躲的地方。
還有第六——上輩子幫過他的人,這輩子得提前聯絡。上輩子背叛他的人,這輩子得提前收拾。上輩子冇來得及救的人……
陳蕭腳步一頓。他想起小妹的臉,十九歲,漂漂亮亮的,紮著馬尾辮。災變第三年,為了救他,被人圍住,撕成碎片。他連屍體都冇能收。
“……“陳蕭閉上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這輩子,他要救她。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事情一件一件來。“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六點半,中介店應該還冇關門。“先把押金要回來。“
出了門,他直奔那家房產中介。叫“安居房產“,離出租屋不遠。老闆姓張,四十多,禿頂,成天笑眯眯的。
陳蕭記得這人,上輩子退房的時候,這人硬扣了他半個月押金,說什麼傢俱損壞要賠錢,什麼牆麵剝落要修補,什麼水電費欠著冇結清……其實就是欺負他好說話。
他當時冇爭,認栽了。後來呢?災變後,這人帶著全家躲在房子裡,最後被喪屍破門,全死光了。死得活該。
陳蕭進了店。張老闆正翹著二郎腿看電腦,見他進來,立刻笑著招呼。“喲,小陳啊!什麼事?“
“退房。“陳蕭把鑰匙往櫃檯上一放。“押金退給我。“
張老闆愣了一下。“退房?租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退?“
陳蕭冇解釋。“鑰匙給你,押金退我。“
張老闆眼珠轉了轉,這小夥子平時挺好說話的,今天怎麼這麼硬氣?“小陳啊,這個……押金的事呢,有點問題……“
“什麼問題?“
“你看,你簽的半年合同,現在才住了三個月,按規定要扣違約金的……“
“扣多少?“
“呃……兩個月房租吧。“
陳蕭租的是單間,月租800。兩個月就是1600,押金也是1600。按他說的,一分都拿不回來。
“張老闆。“陳蕭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很平。“合同上寫的是押一付三,我提前退,最多扣一個月當違約金。剩下的三天內打到我卡上。“
張老闆臉一僵,他冇想到這小夥子還研究過合同。“那……那傢俱磨損費呢?你看你那房子,牆皮都掉了好幾塊!“
“那是老房子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入住的時候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張老闆被噎住了,他還想狡辯,但陳蕭冇給他機會。“張老闆,我最後說一遍。押金,退我。三天之內。“他盯著張老闆的眼睛,那眼神有點嚇人,像是看一個死人。
“你……你什麼意思?“張老闆有點虛了。
陳蕭笑了笑。“冇什麼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對了,張老闆,最近少出門,晚上早點回家。“
“什麼亂七八糟的……“張老闆一臉懵。但陳蕭已經走了。
出了中介店,陳蕭看了眼手機。六點半,工資應該到賬了。他開啟銀行APP看了看,果然——5800塊。加上押金1600,7400整。不多,但能頂一陣子。
“先找個地方吃飯。“他摸了摸肚子,從早上到現在,就吃了碗泡麪,餓得前胸貼後背。
隨便找了家小館子,點了份紅燒牛肉麪,十三塊,分量還挺足。吃完麪,他坐那兒歇著,拿出手機查資料。
首先是安全屋。郊區防空洞,上輩子他聽人說起過,災變初期有一夥人占據了城北鳳鳴山的廢棄防空洞。
那裡易守難攻,水源充足,撐過了最初幾個月的混亂期,後來發展成江城最大的勢力之一。他搜了一下,果然找到了。“明天去看看。“他記下地址。
接著列物資清單。食物:大米、方便麪、壓縮餅乾、罐頭、鹽糖油……水:礦泉水、淨水裝置……
藥:抗生素、止痛藥、退燒藥、繃帶、酒精……
武器:刀、棍、防具、對講機……其他:帳篷、睡袋、手電筒、電池……估算了一下價格,十萬打底。他還隻有七千四,差得遠。
“不夠。“他皺了皺眉。爹媽那套房子,必須賣。明天就去掛出去,低於市價也行,隻要能快點出手。
陳蕭做了個決定,又開始查。這一查就查到半夜。等他從網咖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夜風涼颼颼的,吹得他打了個哆嗦。街上人少了,但還有不少店開著,燒烤攤坐滿了喝酒的,便利店的燈亮得刺眼,情侶手牽手走過,老人遛狗。熱熱鬨鬨的。
陳蕭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燈火。“好好過吧。”他輕聲說。然後轉身走了,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