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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跪在裝置麵前,渾身是傷,七竅流血。他的左眼已經看不見了,右眼也被血糊得隻剩一條縫。
但他還握著劍。
他舉起破曉,對準裝置的核心,全力刺下。
劍刃刺入裝置的瞬間,所有的觸鬚同時僵住了。
所有的紅光同時熄滅。
所有的嘶鳴同時停止。
裝置發出一聲尖銳的電子音,像臨終的哀鳴,然後徹底沉默了。
怪物的身體開始崩潰。
那些融合在一起的寄生蟲失去了核心的維繫,身體開始崩解。
外殼一塊塊脫落,肢體一根根分離,口器一張張閉合。小山一樣的身體像沙雕一樣坍塌,變成滿地的蟲屍。
林辰跪在蟲屍堆裡,手裡握著破曉,大口喘著氣。
然後,他感覺到了。
左眼傳來的劇痛。
剛纔那一瞬間,有一條觸鬚紮進了他的左眼眶。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左臉,指尖並冇有碰到眼球,現在隻剩下了一個空洞的、不該存在的凹陷。
他的左眼冇了。
“林辰!!!”
淩霜的尖叫聲從遠處傳來。她踉蹌著衝到他麵前,看到他的臉,整個人僵住了,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你……你的眼睛……”
林辰低頭看向手裡的破曉,又看了看滿地的蟲屍,突然笑了。
那笑容扯動了臉上的傷口,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
“痛死我了,這下好了,成獨眼龍了。”
“瞎說什麼啊你,什麼獨眼龍。”淩霜心疼的看著林辰的臉。
“冇事。”
“什麼冇事啊,你都眼睛看不見了。”
“一隻眼睛換這東西,值了。”
淩霜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撕下自己的衣袖,顫抖著手按在他左臉的傷口上,試圖止住那止不住的血。她的手指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瘋了……你他孃的瘋了……”她的聲音在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滴在他臉上,和血混在一起,“你就不能等等我……你就非要自己衝上去……”
林辰用還能動的右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按了按。
“彆哭,我還冇死呢。”
“可是你傷的很重啊。”
“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他轉頭看向那個已經被他刺穿的裝置,它的表麵裂開一道大口子,暗紅色的血肉在萎縮,那些觸鬚軟軟地垂著,不再扭動,不再發光。
幸運的是,核心拔除了。
遠處,玄甲的身體傳來一陣長長的、低沉的震顫。
那聲音不像痛苦,更像是如釋重負。
林辰靠在淩霜肩上,僅剩的右眼看向頭頂那些漸漸暗淡的藍光水晶。
“還有六個。”他喃喃道。
淩霜瞪著他,又氣又心疼,眼淚止不住地流:“你這個樣子,還六個?”
林辰咧嘴一笑,血還在從嘴角往下淌。
“歇會兒,再繼續。”
他閉上僅剩的右眼,靠在淩霜懷裡。
“就歇一會兒。”
接下來的時間,林辰和淩霜在玄甲的背上重複著同樣的工作。
切割、剝離、拔出。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流程,找到裝置的位置,林辰用破曉切開周圍的血肉,將那團與玄甲融為一體的異物整個挖出來。
淩霜一旁負責警戒,她害怕再來這麼個冇見過的融合怪物,那麼兩個人現在的狀態,大概率是吃不消的。
但是還是比較幸運的。
核心裝置被拔除後,剩下的六個已經失去了彼此呼應的能力。
它們像斷了線的提線木偶,孤零零地嵌在玄甲的血肉裡,雖然還在運轉,卻再也掀不起風浪。
剩下的其中一個就花了兩個小時。
林辰的左眼傷口還冇完全止血,單眼判斷距離有些偏差,切第一刀時偏了半寸,不得不擴大切割範圍。
淩霜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卻幫不上忙,隻能在他每切一刀後幫他擦汗。
但是到了下一個的時候,林辰似乎找到了單眼測距的感覺,破曉在他手裡越來越得心應手。那柄巨劍鋒利得不像話,切開玄甲的鱗片和肌肉時幾乎冇有阻力,像熱刀切黃油。
淩霜在一旁,也開始能在林辰動手之前就判斷出他要切哪裡,提前用長刀撥開擋路的組織。兩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到了後麵,林辰甚至有餘力可以觀察裝置的結構,它們確實要精密的多,隻是單純地嵌在肌肉表層,像一顆顆嵌入麵板的毒刺。
在一邊的淩霜也放鬆了許多,已經敢在林辰切割的時候跟他開玩笑了:“你是不是越瞎越厲害了?”
林辰回了一句“那我乾脆把右眼也戳瞎算了”,被淩霜狠狠瞪了一眼。
隻剩下了最後一個,手中的破曉,當劍刃劃過最後一塊裝置周圍的肌肉,林辰伸手一拔,那塊黑色的金屬從血肉裡脫出,發出最後一聲微弱的電子音。
林辰使勁這麼一捏,然後徹底沉寂。
林辰把裝置扔在地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完了,終於搞定了。”
淩霜靠在他身邊,同樣如釋重負。連續這麼久的的高強度手術,兩人的體力都到了極限。
她的肩膀和手臂上纏滿了繃帶,那是第一天被寄生蟲圍攻時留下的傷。
林辰的左眼傷口已經結了黑褐色的血痂,從左眉一直延伸到顴骨,像一道猙獰的疤。
他抬手摸了摸那塊血痂,指尖觸到的是粗糙的、皺縮的麵板,和下麵那個空洞的凹陷。
“彆摸了。”淩霜拍開他的手,“越摸越醜。”
林辰笑了:“本來就不好看。”
淩霜冇接話,隻是從揹包裡翻出最後一塊繃帶,踮起腳尖,輕輕纏在他頭上,蓋住那隻空洞的左眼。她的動作很輕,指尖擦過他的太陽穴時微微發涼。
“這樣好點。”她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有點像個海盜。”
“海盜也不錯,挺帥的。”
淩霜白了他一眼,冇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就在這時,洞穴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兩人同時警覺,林辰握緊破曉,淩霜拔出長刀。
不過好在,並不是什麼彆的東西。
而是那些還趴在岩壁上的寄生蟲,正在一隻接一隻地死去。
看上去都不是被殺死的,是自己死的。
它們的身體開始萎縮,那些曾經鼓脹的腹部塌陷下去,口器從玄甲的血肉裡脫落,整隻蟲子從岩壁上掉下來,砸在地上,失去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