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合作------------------------------------------。全市最高建築，四十八層，坐在窗邊能俯瞰整座城市。趙銳以前跑外賣路過樓下無數次，每次都要仰頭數樓層，然後感慨一句“媽的，真高”。，麵前擺著杯冇怎麼動的檸檬水。對麵是陳默。服務員第三次走過來問要不要點餐，趙銳擺手說再等等，然後壓低聲音：“默哥，發簡訊那人靠不靠譜？這都兩點五十八了。”，隻是看著入口。，電梯門開了。一個穿深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框眼鏡，手裡提著一個老式公文包。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在餐廳裡掃了一眼，目光在陳默身上停了一秒，徑直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陳默先生？”他開啟公文包，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陳默麵前，“市應急管理辦公室，副主任，周文淵。這是我的證件。”，隻是看著周文淵的眼睛：“應急辦？我冇聽說過這個部門。”“正常。我們對外掛牌是地震局下屬單位，平時不公開。隻有在特殊情況下纔會直接跟市民接觸。”周文淵頓了頓，“比如現在——你在過去三天裡掃空了半個城西批發市場、一個碼頭倉庫、三個大型商超，采購量相當於一箇中型超市三個月的備貨量。一個普通上班族突然辭職掃貨，銀行卡裡多出幾百萬，買的全是末日生存物資。你告訴我，換成你坐在我這個位置，你會不會注意？”。，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你怎麼知道我在囤貨？”，一張一張擺在桌上。陳默和趙銳推著滿滿購物車從商場出來、五輛貨車在倉庫門口卸貨、批發市場十二輛貨車排成長龍、碼頭上兩輛SUV狼狽駛離。每張照片都拍得清清楚楚。“你們的行動太專業了。專業到讓我覺得——你提前知道了一些連官方都纔剛剛確認的訊息。”周文淵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跟那三百多顆隕石有關？”。他看向陳默，嘴張開又合上，把所有碎片拚了起來——彩票店門口抬頭看天、倉庫裡說“幾天後你就知道了”、還有那句“五天之後，你看天”。“默哥，他說的隕石是真的？”，隻是看著周文淵：“應急辦知道多少？”，封麵蓋著紅章，印著兩個大字——“絕密”。“二十四小時前，國際天文聯合會的內部觀測資料緊急共享給了各成員國。三百一十七顆隕石，正在以不可阻擋的速度朝地球飛來，預計撞擊時間——四天後。”他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這不是電影。上麵已經在開緊急會議了，最遲明天就會出管控措施。”
他合上檔案：“現在輪到你告訴我了。你是怎麼在官方結果出來之前好多天，就開始囤貨的？”
旋轉餐廳緩緩轉動。窗外陽光正好，樓下街道車流不息，行人如織。
陳默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我做了一個夢。”
周文淵眉頭皺起來：“陳先生，我不是來聽你講——”
“一個非常真實的夢。”陳默放下杯子，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夢裡有三百多顆隕石砸下來。每一顆砸出的深坑裡都爬出了蟲子。那種蟲子有成年人那麼大，外殼能扛步槍子彈，前肢能切開五厘米厚的鋼板。二十四小時內全球三百多個城市同時淪陷，七天之內死了十五億人。”
他的語氣淡得像在讀一條昨天新聞。
周文淵的表情從懷疑變成認真，從認真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他在官場混了三十年，見過無數撒謊的人——撒謊的人會有微表情，會有多餘的小動作，會不自覺把目光移開。但陳默冇有。
這個人要不是全世界最頂級的騙子，要麼就是說真話。
“怎麼證明？”周文淵的聲音壓到幾乎耳語。
“不需要證明。四天後你就知道了。”
“等一下。”周文淵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展開，是一份市區詳細地圖，上麵標了十幾個紅點，每個旁邊標註了座標和名稱——加油站、變電站、自來水廠、糧庫、軍分割槽倉庫。
“這是全市所有關鍵基礎設施分佈圖。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如果——這些東西在災後是最重要的資源。”他把地圖推到陳默麵前，“另外，我手上有三個備選避難安置點的鑰匙，其中一個就在你倉庫附近三公裡的廢棄糧站。”
陳默接過地圖，摺好收進口袋：“你為什麼要找我？”
周文淵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整個人像突然老了十歲。“因為我知道，真要出大事，光靠體製裡的預案根本不夠。報批要三天，審批要兩天，執行要一天。到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而你已經提前幾天開始了——我不知道你從哪得來的訊息，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想救人，還是隻想救你自己？”
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變得銳利。
陳默沉默了片刻：“你手裡還有什麼？”
“物資調撥許可權。今天下午四點開始，我可以以‘應急演練’的名義調動全市三個區的儲備物資。如果你能在隕石落地之前把物資分發到各個社羣——至少讓每個市民在災難發生時手裡有幾天的口糧——我就跟你合作。”
“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女兒今年七歲。”周文淵站起來，把公文包夾在腋下，“她問我世界末日是什麼。我不想讓她親眼看到。”
陳默也站了起來：“今晚十二點之前，給我一份詳細的物資清單和倉庫位置。”
周文淵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我能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你囤的那批貨，夠多少人吃多久？”
陳默和趙銳對視了一眼。“夠養活一個小區。”
周文淵看著他的眼睛，知道這個數字被嚴重低報了。他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走向電梯。走到一半又停下來，頭也冇回地說了一句：“你的那個夢，最好不是真的。”
電梯門合上。
周文淵走後，趙銳低頭看著桌上灑掉的檸檬水，嘴張了好幾次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默哥。隕石。蟲子。十五億人。你他媽說的是真的？”
“幾天前你在彩票店門口問我為什麼買那麼多東西，我用行動回答了你。現在加一個口頭回答——是。”
趙銳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像有兩台洗衣機在同時甩乾。他看著窗外——陽光、車流、行人、遠處商場大螢幕上的廣告，一切都那麼正常，正常到讓人想罵臟話。“所以你這幾天不是在囤貨，是在準備末日。你讓老周把家人接過來，也不是隨口說的。你打那些混混、端那些倉庫——”
“都是為了之後。”陳默接過話頭，“銳子，接下來要做的事越來越危險。缺耳背後的雷老虎還冇真正露麵，隕石落地那天整個城市都會變成戰場。你要是想退出，現在可以。我給你留夠錢，夠你爸做完手術還有剩。”
趙銳低著頭，手裡捏著那張被檸檬水浸濕的餐巾紙，捏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眼睛有點紅，但聲音比任何時候都穩：“默哥，你把我從那條街上撿起來的時候，我就是個跑外賣跑到快猝死的廢物。我爸的手術費是你給的，我這身力氣是你給的，我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當人看，也是你給的。”
他把濕透的餐巾紙往桌上一拍。“你他媽去哪我去哪。末日？蟲子？來啊，老子現在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我是說……蟲子應該比牛難打一點……但我能打。”
陳默嘴角微微動了動。趙銳認識他好幾天，這是他見過的幅度最大的微表情。“行。吃完飯回去收拾東西。今晚開始要見好幾個人。”
“什麼人？”
“周文淵的物資今晚到位，得去接。老周那邊的安全點加固方案要開始動了。還有缺耳吃了三次虧，雷老虎不會善罷甘休，得提前把麻煩一次性解決乾淨。”
趙銳注意到他最後那句話——“一次性解決乾淨”。以趙銳對陳默的瞭解，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他要去找麻煩的源頭，然後把那個源頭徹底端掉。
趙銳打了個寒顫，不是害怕，是興奮。
下午五點，陳默和趙銳回到倉庫。門口停著一輛灰撲撲的麪包車，車身上噴著“地震應急演練專用”幾個字，旁邊站著老周。
老周全名周鐵軍，四十二歲，轉業前在西南某特種部隊乾了十五年，退役後被安置到地震局當個閒職。幾天前陳默找到他的時候精準預判了他的戰術習慣，老周當場服氣，抱拳認主。
此刻他的眉頭擰成了川字。看到陳默回來，大步迎上去：“默哥，今天下午有四個穿黑T恤的在這附近踩點。我出去轉了一圈，他們看見我就走了。但有一個我認識——城北雷老虎的人。”
雷老虎。城北地下圈子裡真正的話事人。劉麻子在他麵前就是個收租的，缺耳是他養的金牌打手。傳說這人早年在邊境跑過軍火生意，後來金盆洗手，用十年時間把城北的地下賭場、高利貸和走私渠道整合成了一個半公開的灰色帝國。
“缺耳是他的人？”陳默問。
“不光是缺耳。”老周的表情很嚴肅，“劉麻子的汽修廠也是他的產業，那批貨本來是他存在劉麻子那裡準備當抵押品的。現在貨被端了，劉麻子進去了，缺耳被你打了三次。雷老虎在道上放出話來——讓你跪在城北廣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麵給他敬茶。”
“敬茶？”趙銳問。
“道上的規矩。得罪了大佬，跪地敬茶認錯。喝了茶就等於原諒你，但以後你就是他的狗。不敬也行，他派人打斷你的腿，把貨全拿走。”
趙銳聽完沉默了兩秒，轉頭看向陳默：“默哥，第三條路是什麼？”
陳默掏出鑰匙開啟倉庫門，動作冇有任何停頓。“讓雷老虎來給我敬茶。”
老周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他當了十五年特種兵，見過狂的，冇見過這麼狂的。但他看了一眼陳默推門時那雙手——手指修長，關節分明，看似放鬆，但指尖末端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那是他隻在真正殺過人的老兵手上見過的東西。
“默哥，雷老虎手底下能打的，不止缺耳一個。貼身兩個保鏢是東南亞退下來的雇傭兵，手上沾過血。常駐打手二十人左右。但雷老虎最危險的不是人多，是他有錢。他養了一批人專門替他平事，能用錢解決的他從來不自己動手。缺耳打不過你，他下次不會派人打了——會用彆的方式。”
“那就更好了。”陳默站在倉庫門口，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讓他把所有方式全使出來。一次解決乾淨。”
老周看著他逆光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當兵時的老連長。他下意識站直了一點：“要我做什麼？”
“幫我查周文淵的底。市應急辦副主任，身份、履曆、家庭情況，他今天跟我說的每一個字是真是假。另外你帶戰友去安全點，加固方案按這個來。”陳默從空間戒指裡取出基地藍圖遞過去。
老周接過藍圖翻了兩頁，瞳孔驟然收縮：“默哥，這圖紙誰畫的？這個防禦結構我在部隊裡都冇見過。”
“一個朋友。今晚先把圍牆打起來，明早我要看到進展。”
“明白。”老周把藍圖收進懷裡，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上了麪包車。
晚上十點，陳默一個人坐在倉庫二層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三樣東西——周文淵給的標註了全市關鍵設施的地圖，劉麻子U盤裡列印出來的賬目，還有老周十分鐘前發來的訊息。
訊息很簡短：“周文淵查了。身份屬實。履曆乾淨。家裡確實有個七歲女兒，去年妻子因病去世。在應急辦乾了八年，一直坐冷板凳。同事評價：規矩，不站隊，不討領導喜歡。三天前主動打報告要求提前佈置防災演練，被一把手駁回。今天上午又打了第二份報告，還是被駁回。下午來見你應該是剛從領導辦公室被罵出來。”
陳默放下手機。一個坐冷板凳的老實乾部，在冇有任何內幕訊息的情況下，僅憑官方晚了好幾天纔拿到的資料，就敢違規調動物資來見他這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要麼是傻，要麼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麼叫責任。
他拿起那張地圖看了一遍，用筆重新圈了幾個地方。這些設施在前世的蟲潮第一波裡第一批被毀，這輩子也許能救下幾個。然後他拿起那兩頁賬目——源液，隔壁省，交易日期，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隕石都還冇被觀測到。就已經有人在私下買賣“源液”了。這隻能說明一件事——有人在這顆隕石到達地球之前，就已經知道它的存在。
辦公室門被敲響了。趙銳端著兩桶泡麪走進來，嘴裡還叼著根火腿腸。“默哥，吃麪。我看你晚飯冇怎麼吃。”
陳默接過泡麪。趙銳那桶是紅燒牛肉味，加了兩個鹵蛋一根腸，湯都快溢位來了。“你晚上不是吃了兩碗麪？”
“那是晚飯。這是宵夜。自從打了那兩針，餓得特彆快。”趙銳拉了把椅子坐下，撩起T恤下襬露出四塊若隱若現的腹肌，“腹肌都出來了。”
“明天讓老周加一套體能訓練。”
趙銳差點把火腿腸掉進泡麪桶裡：“默哥，我就是個送外賣的——”
“你不再是了。”陳默放下叉子，“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安全點戰鬥人員的副隊長。你需要學會的不是打架，是戰術。蟲潮來了你要帶人頂在最前麵，我不會每次都在。”
趙銳咀嚼的速度慢下來，沉默了好幾秒。“副隊長？隊長是你？”
“嗯。”
趙銳笑了：“那冇事了。隊長帶頭衝鋒，副隊長跟著衝就完了。”
陳默低頭繼續吃麪。泡麪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趙銳低頭猛吃了幾口，忽然又抬起頭：“默哥，你說那些蟲子真的有那麼難打嗎？你一個人在汽修廠乾翻八個，碼頭上一掌碎石，它們能有你厲害？”
陳默停下筷子。窗外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鋪成一片暖黃色的海洋。
“有的蟲子，比雷老虎可怕一萬倍。”
趙銳愣住了，手裡的叉子懸在半空。這是陳默第一次說話時帶上了趙銳能察覺到的情緒——不是害怕，是一種經過漫長檢驗之後的冷靜判斷。
“那你怎麼不怕？”
陳默沉默了很久。久到趙銳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我比它們更可怕。”
淩晨一點。陳默獨自走出倉庫，站在空無一人的貨運通道上。夜風很涼，吹得鐵網圍欄簌簌作響。他掏出手機開啟周文淵發來的加密郵件，附件是一份完整的儲備物資清單——三百八十噸，覆蓋三個區，十二個存放點。郵件末尾有一段話：
“陳默，我現在在做的事嚴格來說是違法的。應急演練的名目隻能騙上麵三天，三天後所有物資都得‘歸位’。但如果你的夢是真的，三天後歸位與否已經無關緊要。如果不是真的，我這輩子就完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相信你，也許是因為你那天看我的眼神——不像一個瘋了的人，更像一個把事情想得太清楚以至於懶得跟任何人解釋的人。這種眼神我見過，通常要麼是天才，要麼是瘋子。希望你是前者。附件裡最後一個座標是我個人的贈禮——一把廢棄糧站地下二層的鑰匙，裡麵是我幾年前私自封存的一批老裝備。來源不方便說，但應該能用。”
陳默關掉手機抬頭看向夜空。星星很亮，天幕乾乾淨淨。但他知道那些隕石正在逼近，帶著另一個世界的惡意。他跨上電動車發動引擎，車燈亮起照亮麵前那條老舊的水泥路。
他決定在天亮之前，把周文淵清單上所有倉庫全部踩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