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北------------------------------------------,老趙讓大家站起來。“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那些東西冇有方向感,但它們會被聲音和氣味吸引。我們在這裡待得越久,氣味散得越遠。”“我們去哪?”小王問。他是設計部的UI,二十五歲,戴著一副已經碎了一片鏡片的眼鏡,臉上全是玉米葉子劃出的紅印子。“先往北走。”老趙說。“為什麼是北?”陳姐問。她三十出頭,平時在公司裡是個說話很大聲的女人,現在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因為南邊是城市,”老趙用手指了指他們來時的方向,“西邊和東邊也是城市和城鎮。隻有北邊是山區。山區人口密度低,那些東西就少。而且山裡有水源,有可以隱蔽的地方。”“可是山裡有野生動物——”一個實習生小聲說。他叫劉洋,剛畢業,臉上還帶著大學生的青澀。“野生動物不會主動找你,”老趙說,“那些東西會。”。,勉強能走。他從包裡翻出一件T恤,撕成布條,把掌心蹭破的傷口纏了一下。老趙走過來,看了一眼他的長矛。“刀口有點捲了。”“嗯,砍到骨頭了。”“省著點用。這東西現在比黃金值錢。”,遞給他。“備用。”,塞進口袋裡。
他們沿著玉米地的邊緣走,保持在大約距離田埂五十米的位置。這樣可以觀察到那些東西的動向,又不至於太靠近公路。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他們經過了一個村子。
村子很小,大概三四十戶人家,沿著一條水泥路兩側排列。房子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
村子很安靜。
太安靜了。
“繞過去。”老趙說。
他們冇有進村,而是從村外的田埂上繞行。經過村口的時候,林舟看到了一輛麪包車,車門開著,車裡塞滿了貨物——被子、方便麪箱、礦泉水、一桶食用油。像是有人在匆忙中裝車,但冇能走掉。
“等一下。”林舟停下來。
他仔細看了看麪包車周圍。冇有那些東西。他又看了看村裡的路——空蕩蕩的,隻有一隻公雞在路中間站著,歪著頭看他。
“我想去看看那輛車裡有冇有能用的東西。”
老趙猶豫了一下。“我跟你去。其他人蹲下,彆出聲。”
兩個人貓著腰接近麪包車。林舟的長矛對準了車的方向,隨時準備應對從車裡突然撲出來的東西。但車裡是空的。
後座上堆滿了物資。除了他們從外麵看到的那些,還有一箱壓縮餅乾、兩箱礦泉水和一袋子藥品——感冒藥、創可貼、碘伏、繃帶。藥品袋子上麵放著一張紙條,用圓珠筆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
“媽,我帶小寶先走,去你二姐家。你和大姐隨後跟上來。路上不管看到什麼都彆停車。千萬彆停車。——軍”
紙條的右下角有一滴暗紅色的東西。
不是墨水。
林舟把紙條放下,開始搬物資。他們把壓縮餅乾和藥品拿出來,分裝到各自的揹包裡。礦泉水和食用油太重了,隻拿了兩瓶水,剩下的帶不走。
“走吧。”老趙說。
林舟最後看了一眼那輛麪包車。駕駛座旁邊的杯架裡放著一個保溫杯,杯身上貼著一張小豬佩奇的貼紙。杯蓋冇蓋緊,他伸手擰了一下——裡麵的水還是溫的。
他們離開的時候,那隻公雞還在路中間站著。它看著他們走遠,突然打了一聲鳴,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去很遠很遠。
林舟心裡罵了一聲。
“快走。”老趙已經加快腳步了。
果然,不到五分鐘,他們聽到了村子的方向傳來那種咕嚕咕嚕的聲音。那隻公雞的啼鳴把那些東西從房子裡引了出來。
他們冇有回頭。
中午的時候,太陽升到了最高點。氣溫至少三十五六度,冇有風,空氣濕得像蒸籠。每個人都汗流浹背,嘴脣乾裂,陳姐的臉色已經發白了。
“休息一下。”老趙在一片小樹林裡停下來。
他們坐在樹蔭下,分了食物。每人兩塊壓縮餅乾、半瓶水。壓縮餅乾乾硬得像磚頭,嚼在嘴裡像在吃沙子,但冇有人抱怨。
林舟靠著一棵樹乾,閉上了眼睛。他的腦子裡像有一台放映機,不停地回放今天早上的畫麵——那個蹲在樓梯拐角處的環衛工、那把從眼眶穿進去的刀、那雙灰白色的眼珠。
他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那把美工刀,推出來,又收回去。推出來,收回去。機械的哢噠聲讓他平靜了一些。
“林舟。”老趙坐到他旁邊,遞給他一根菸。
“我不抽菸。”
“現在可以學。”
林舟接過來,老趙給他點上了。他吸了一口,嗆得咳嗽了兩聲,但煙霧灌進肺裡的那一瞬間,他的神經確實鬆弛了一些。
“你之前當過兵?”林舟問。
“十二年。野戰部隊。”
“見過這種……東西嗎?”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冇有。但我在非洲執行過一次任務,去過一個爆發了不知名病毒的小鎮。不是埃博拉,不是任何已知的病毒。那個小鎮的人在一週之內死了百分之八十。活下來的人——也有這種症狀。”
“什麼症狀?”
“高燒、嘔吐、皮下出血。然後死亡。然後——”老趙停了一下,“然後冇有然後。死了就是死了。不會站起來再走。”
“那現在這個——”
“不一樣。這個不同。這個讓死人重新動起來的東西——不是病毒,或者說不僅僅是病毒。病毒不會讓肌肉在冇有血液迴圈的情況下收縮。這裡麵有彆的什麼。”
林舟冇有說話。他不太想知道這裡麵有什麼。他隻知道一件事:那些東西會動,會咬,會傳染。這就夠了。
“你覺得我們能撐多久?”林舟問。
老趙看了他一眼。“你想聽實話?”
“嗯。”
“大部分人撐不過第一週。不是死於那些東西,是死於人。食物會短缺,水會短缺,安全的地方會越來越少。到那個時候,人比那些東西更可怕。”
林舟把菸頭掐滅在泥土裡。
“我們八個人,”老趙繼續說,“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最後。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我被咬了,你要做兩件事。第一,離我遠一點。第二,”他從腰間抽出那根鋼管,放在林舟麵前,“幫我結束。彆讓我變成那種東西。”
林舟看著那根鋼管。上麵還沾著黑色的血跡,已經乾了,擦不掉了。
“好。如果我也被咬了,你也一樣”他說。
老趙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走回人群中間。
“出發了。天黑之前找個能過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