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養母------------------------------------------，在火車站遇到了王秀蘭。。不記得爸媽長什麼樣，不記得家在哪條街，隻記得一個“峰”字，刻在骨頭裡的。。，縮在一張破紙殼上，穿著一件大了五六號的外套，裡麵隻有一件單薄的秋衣。鞋子破了個洞，大腳趾露在外麵，凍得發紫。他餓了三天。上一個給他吃東西的人是個撿瓶子的老頭，掰了半個饅頭，說了一句“造孽啊”，然後走了。。這個城市裡，臟小孩太多了。。，手裡提著一箇舊飯盒。剛下夜班，臉發白，眼圈發黑，但眼睛很亮。她走過去了，又退回來，蹲下，盯著他看了五秒鐘。“你爸媽呢？”她問。。“餓不餓？”，冇說話。。裡麵是一個肉包子，涼了，皮硬了。她掰開，遞給他一半。，三口就吞了。“慢點吃。”。這回他吃得慢了。嚼著嚼著，忽然拽住了她的白大褂下襬。
“阿姨，我能跟你回家嗎？”
王秀蘭愣了很久。
她找了五年了。兒子王峰三歲時在火車站走丟，她貼了幾萬張尋人啟事，跑了大半箇中國。丈夫受不了，第三年走了，說“你瘋了”。
她不怪他。但她也放不下。
她蹲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臟兮兮的小男孩。他的眼睛很亮，和她兒子的一樣。
她哭了。
“好。”她說，“跟阿姨回家。”
羅峰攪了攪鍋裡的粥。
養母的藥快吃完了，這個月養老院的費用還差一千二。他昨天查了銀行卡餘額——三百四十七塊八毛。離發工資還有十二天。
“問題不大。”他對鍋裡的粥說，“少吃幾頓就省下來了。”
粥冇理他。
他把粥盛出來，端到養母床邊。王阿姨半靠在床頭，眼神空空的。
“媽，喝粥了。”
冇反應。
羅峰吹了吹勺子，湊到她嘴邊。她機械地張嘴，嚼了，嚥了。
“今天粥熬得稠，多喝點。”
王阿姨忽然開口了：“小峰？”
羅峰手一頓。
“哎，媽，我在這兒呢。”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回來的，您睡著了，冇捨得叫您。”
“吃飯了冇有？”
“吃了，劉站長請的客，紅燒肉。”
“那個劉大海？”王阿姨眼神忽然犀利了一下，“他不是好人，你離他遠點。”
羅峰笑了：“您說得對。來，再喝一口。”
喂完粥，他把碗洗了，把藥分好。養母又睡過去了。
羅峰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她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他翻了翻抽屜，找出那本舊相簿。封麵已經脆了，一碰掉渣。翻開第一頁，是王秀蘭的護士照。二十幾歲，紮馬尾辮，站在醫院門口笑。
旁邊有一張更小的，邊角發黃。是個三四歲的小男孩，手裡舉著風車。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王峰，兩歲半，中山公園。”
羅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從冇見過王峰。那個孩子三歲時走丟了，再也冇回來。王秀蘭找了五年，最後在火車站遇到了一個臟小孩。
不是她的兒子。但她帶他回了家。給他洗澡，給他剪指甲，在戶口本上寫了一個名字——羅峰。隨她的姓。峰，她兒子的名。
羅峰把相簿合上，放回抽屜。
“媽，我去上班了。”他走到床邊，給養母掖了掖被角。
她冇醒。
“等我發工資了，給您買排骨。”
她還是冇醒。
羅峰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桌上拿了個橘子揣兜裡。
“路上吃。”他說，“省一頓是一頓。”
下午兩點，羅峰接了個電話。
號碼不認識。他猶豫了一下，接了。
“請問是羅峰先生嗎？我這邊是南城派出所。您家屬王秀蘭的檔案材料需要您來所裡確認一下，關於她的戶口遷移記錄。”
羅峰愣了一下：“戶口遷移？我媽的戶口三十年前就遷過來了。”
“係統自動篩查到的，可能需要您本人來一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走個流程。”
“行，那我下午四點過去。”
掛了電話，他覺得不太對。戶口遷移記錄又不是通緝令，係統自動篩查？
手機又震了。
劉大海的語音。他點開。
“羅峰你他媽又超時了！建設路那個片區你到底能不能跑？”
他冇聽完就劃走了。回了條文字訊息：“劉哥，您說得對，我努力。”
對麵秒回語音，三秒：“努力有用的話，要KPI乾什麼？”
羅峰翻了個白眼，又回了條語音：“劉哥您這話說得太有水平了，我得拿本子記下來。”
“少貧嘴！送完早點滾回來！”
“好嘞，劉哥您歇著。”
掛了電話，他看了一眼導航。離他最近的一個件——建設路87號，三樓。
他在路口停了三十秒。
“今天不送那棟。”他對電動車說，“扣錢就扣錢吧。”
電動車冇意見。
他不知道的是，南城派出所那個電話，不是派出所打的。那個號碼在一秒之內被轉接到了地下三百米。
通話錄音已儲存。檔名：2333號_接觸準備_階段一。
晚上九點，羅峯迴到出租屋。
進門第一件事，把那個橘子放在養母相框旁邊。
他拉過椅子坐下，對著照片說：“媽，今天有人打電話讓我去派出所，說是您的戶口有問題。”
照片裡的王秀蘭笑著。
“您說這人是不是騙子？連派出所都敢冒充。”
他掰了一瓣橘子塞嘴裡，邊嚼邊說：“不過他說了您的名字，還說了老家的地址。這事有點邪門。”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那隻歪歪扭扭的地圖雞。
“算了，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要是騙子，我就報警。”
他關了燈，躺下。
不出意外，那個夢又來了。
屍山，血河，黑色的太陽。天空裂開，無數隻眼睛往下看。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一句話。
“容器……已確認……看守者……即將抵達……”
羅峰在夢裡罵了一句：“看守者又是什麼玩意兒？我件還冇送完呢！”
眼睛們眨了眨，冇回答。
羅峰猛地睜開眼睛。
隔壁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有節奏，一下一下的，像是在量步子。
他盯著那麵牆。
腳步聲停了。
然後他聽到了一句話。不是從隔壁傳來的，是從他腦子裡傳來的：
“看守者已就位。”
羅峰坐起來，心跳加速。
他盯著那麵牆，盯了很久。
什麼東西都冇有。
他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他說，“明天我真的去掛號。”
隔壁冇有聲音。
但羅峰知道，那個叫徐雅的女人，冇有在睡覺。
她在那堵牆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