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噩夢------------------------------------------。。不是土山,是屍體堆成的山。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一層摞一層。。不是形容詞。是真的流成了一條河,紅得發黑。,掛著一輪黑色的太陽。。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快遞製服,胸口還彆著工牌。照片上他笑得像個傻子。“做夢都不給我換身衣服?”他說,“好歹給件披風啊。”,頭頂傳來一個聲音。不是從耳朵進去的,是在腦子裡炸開的。“容器……已經甦醒……”。他抬頭,暗紅色的天空裂開一條縫,縫裡有無數隻眼睛往下看。冇有眼白,全是黑的。,朝天上喊了一嗓子:“那個啥,我就是個送快遞的,您是不是找錯人了?”。:“容器……已經甦醒……”“容器?裝什麼的?我可不裝危險品啊,我們公司有規定,易燃易爆一律不收。”。,像一隻歪歪扭扭的地圖雞。窗簾縫裡透進來的日光,照在牆角堆著的快遞箱上。
他躺了三十秒,確認自己醒了。
“不是,我到底是裝什麼的?”他對天花板說,“就不能說清楚?”
地圖雞冇理他。
鬧鐘響了。七點整。
“行,先上班。夢又不能幫我交房租。”
早晨七點十分,羅峰端著粥坐在養母床邊。
王阿姨靠在床頭,頭髮花白,眼睛半睜著,嘴裡含混地唸叨什麼。羅峰把粥吹涼,一勺一勺餵過去。
“媽,張嘴。”
王阿姨吃了,嚼了兩下,忽然眼神一亮:“小峰?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羅峰勺子頓了一下。他已經很久冇聽養母這麼叫他了。上個月開始她連他名字都記不清,有時候叫他“同誌”,有時候叫他“師傅”。
“昨晚回來的,您睡著了,冇捨得叫您。”
“吃飯了冇有?”
“吃了,劉站長請的客,紅燒肉。”
王阿姨眼神忽然犀利了一下:“那個劉大海?他不是好人。”
羅峰笑了。上次她說劉大海不是好人的時候,把他電動車鑰匙扔進了垃圾桶。
“您說得對,我離他遠點。”
喂完粥,羅峰把碗洗了,藥分好。養母又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聽見身後說了一句:“小峰,你昨晚做噩夢了。”
羅峰停下。
“我聽見你喊了。”王阿姨的聲音含混不清,像含著水在說話,“喊什麼……容器……”
羅峯迴頭,她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她的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淺。
他轉身出了門。
“做夢而已。”他在走廊裡對自己說,“誰冇做過幾個離譜的夢。”
上午九點,快遞站。
劉大海站在分揀區,挺著啤酒肚,對著手機罵得飛起。
“……我跟你說,那個件要是丟了,你他媽賠不起!那是人家祖傳的——”
“劉哥。”羅峰從旁邊過,打了個招呼。
劉大海掛了電話,斜眼看他:“羅峰,你昨天那個超時件,客戶投訴了。”
“哪個客戶?”
“建設路87號的!人家說你把快遞放門口就走了,態度惡劣!”
羅峰愣了。
那個“客戶”從六樓跳下去了,爬進了下水道,然後投訴他?
“劉哥,你確定是那個客戶投訴的?”
“怎麼著?我還能騙你?”劉大海把手機懟到他麵前。
羅峰看了看。投訴理由:快遞員態度冷漠,服務意識差。
他盯著這行字。從六樓跳下去還能投訴,這是什麼敬業精神?
“行,我知道了。”
“你這個月績效扣三百!”
“三百?”
“怎麼?嫌少?”
羅峰張了張嘴,想說那個客戶可能不是人了。但冇說。說了也不會扣得少一點。
“行,劉哥您說了算。”
他轉身去分揀快件。身後傳來劉大海的嘀咕:“窮鬼,天天拿自己媽說事。”
羅峰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分揀。
下午三點,羅峰送件到一個老小區。
爬了五層樓,敲門。開門的是個大爺,光膀子,穿大褲衩,嘴裡叼根菸。
“大爺,您的快遞。”
“啥東西?”
“保健品,從海南寄來的。”
大爺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他:“小夥子,送快遞的一個月掙多少?”
“冇多少。”
“我閨女也單著呢,要不要加個微信?”
羅峰嘴角抽了抽:“大爺,我就是個送快遞的。”
“這年頭誰跟錢過不去?你長得還行,就是黑了點——”
“大爺我還有件要送先走了!”羅峰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大爺的笑聲:“二維碼貼門上了啊!我閨女叫‘甜甜’!”
羅峰跑下樓,扶著電動車喘氣。
“今天這都是什麼事?早上跳樓的投訴我,中午大爺給我介紹物件,晚上夢裡還有人叫我容器。”
電動車吱了一聲。
“你也覺得離譜是吧?”
他騎上車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地下三百米的監控中心裡,他的每一幀畫麵都被擷取、分析、歸檔。他在樓道裡對著鏡子說話,他在快遞站彎腰搬貨,他在大爺家門口落荒而逃——全部被存進了一個編號2333的檔案夾。
許可權等級:絕密。
螢幕上,一行紅字不斷閃爍——
目標已確認。第二階段:接觸。
此刻,地下三百米。
徐雅站在觀察窗前,麵前是一整麵牆的顯示屏。中間那塊螢幕上,羅峰的臉被放大到真人大小。他騎著一輛破電動車,穿過一條老街。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
他的表情很放鬆。不知道有人在看他。
身後的門滑開了。她冇有回頭。
趙鴻遠走進來:“徐雅,你在等什麼?”
“觀察。”
“觀察了三天了。你以前不需要這麼長時間。”
徐雅冇說話。
“他很普通。”她說。
“所以才完美。”
趙鴻遠站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螢幕上那張臉。“最完美的容器,往往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徐雅冇接話。
螢幕上,羅峰在路口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不知道在看什麼。
“第二階段。”趙鴻遠說,“明天開始。”
“……好。”
徐雅關了螢幕。
她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今天外麵天氣不錯。
她很久冇曬過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