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15號……
眾人目光搜尋,落在了那個原本縮在角落、顯得怯懦的少年身上。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身形,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擂台另一側的入口。
第一場比試,就在這極具反差的對陣組閤中,即將拉開帷幕。
而擂台的另一側,那個看似怯懦的15號少年,在踏入擂台範圍的瞬間,蘇念敏銳地注意到,他低垂的眼眸中,似乎飛快地掠過了一絲與之前表現截然不同的銳利光芒。
但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懷疑是否是錯覺。
擂台能量屏障完全閉合,發出“嗡”的一聲輕響,將內外徹底隔絕。
機械主持人懸浮在擂台正上方,冰冷的聲音傳遍每個角落:
“比試,開始!”
……
擂台之上,能量屏障隔絕出一片寂靜卻暗流洶湧的空間。
1號灰衣男子與15號少年隔空相對,兩人都沒有在第一時間動手。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那無形的規則壓力在無聲蔓延。
原因不言而喻。
在隊友身份未知的規則下,貿然攻擊是極其危險的。
淘汰敵方固然得分。
但萬一眼前站著的是自己真正的隊友,那一擊下去,不僅毫無收穫,還會倒扣一分。
那將宣佈直接出局!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數秒,連擂台下觀望的眾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終於,1號玩家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並沒有擺出任何戰鬥姿態,反而像是熟人聊天般,嘴角牽起一絲淡淡的、卻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15號,剛才休息時,我注意到你了,你站出來說,你是紅方,對吧?”
他的聲音不高,但透過擂台的擴音效果,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1號玩家頓了頓,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繼續用那種平緩的語調說道:“很巧,我也是紅方。”
他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略顯輕鬆的姿態,“看來係統把我們分在了一起,這場比試,既然是自己人,打起來毫無意義,反而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消耗。”
“不如我們就此握手言和,算作平局,怎麼樣?儲存實力,用來對付真正的藍方和綠方。”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尤其是在他率先“坦誠”了自己紅方身份的情況下。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15號身上。
15號少年站在原地,身體似乎比剛才更僵硬了一些。
他低垂的眼瞼下,眼珠子不易察覺地快速轉動了幾下。
紅方?
他報的確實是紅方。
但那隻是他隨口編的假身份!’
少年心中瞬間閃過紛亂的念頭。
他的真實陣營是藍方。
在休息時那種混亂的自發統計中,他故意站到了紅方的隊伍裡,就是為了混淆視聽,為自己爭取操作空間。
按照他原本的設想,如果對手是那些看起來就好糊弄或者實力一般的人,他完全可以靠著這個假身份周旋,甚至騙取信任後再找機會偷襲。
可偏偏,第一個對手就是這個深不可測的1號!
少年用餘光飛快地掃過對麵那個氣定神閑的灰衣男子。
三次輪抽第一順位!
這意味著對方已經集齊了三件效果未知,但大概率非常強力的裝備。
而且擁有最優先的選擇權,避開了那些明顯的坑貨。
自己雖然在第三輪抽到了一個還算有用的輔助裝備,但整體裝備組合絕對無法與對方相比。
真要正麵衝突,勝算渺茫,甚至可能瞬間被壓製。
打,幾乎沒有贏麵,還可能暴露真實實力和裝備效果。
關鍵對方好像真的信了他的假身份?
1號玩家那坦然的態度,讓少年心中生出一絲僥倖。
如果對方真的因為自己公開宣稱的紅方身份而誤以為自己是隊友,那麼和平解決,以平局收場,對自己而言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不僅能避免與這個強敵交手,還能安全度過第一輪,不暴露任何資訊。
電光石火間,利弊已然權衡清楚。
15號少年抬起頭,臉上刻意流露出一種如釋重負,又帶著一絲慶幸的表情。
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鎮定了一些:“沒錯,我是紅方,既然大家都是紅方玩家,那自然沒必要自相殘殺,和平解決,儲存實力,是最好的選擇,我同意平局!
兩人的對話清晰地傳遍全場。
擂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紅方?兩個都是紅方?”
“這也太巧了吧?第一場就撞見同陣營?”
“如果都是真的,那加上台下自稱紅方的那幾個,紅方五個人不是齊了?”
“哪有這麼簡單!”人群中,那個之前提議統計陣營的7號魁梧壯漢抱著胳膊,冷哼一聲,聲音洪亮地打斷了周圍的竊竊私語。
他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台上兩人,尤其是15號。
“不巧的是。”7號壯漢提高音量,確保自己的話能被所有人,尤其是台上的1號聽見,“我知道的紅方玩家,另有人在。”
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
“所以這兩個傢夥,肯定有一個是假貨,甚至兩個都是!”
他的話語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潭,激起了更大的漣漪。
眾人看向台上兩人的眼神變得更加懷疑和探究。
7號旁邊,那個氣質斯文的眼鏡男推了推鏡框,冷靜地分析道:“從邏輯和利益角度看,1號玩家說謊的可能性較低,他擁有絕對的裝備優勢,在不明陣營的情況下,他完全可以嘗試強勢壓製甚至快速控製住15號,而不是急於求和。”
“他選擇直接提出平局,有可能真的相信了15號之前公開宣稱的身份,並且他自己也確實是紅方,所以認為戰鬥沒有意義。”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台上看起來有些忐忑的15號少年:“反之,15號玩家,他之前主動暴露的紅方身份,此刻反而成了他的枷鎖。”
“如果他是假的,那麼他現在最佳策略就是順水推舟,同意平局,避免與1號衝突。”
“所以,台下那位朋友說得對,15號的身份,非常可疑。”
這番分析條理清晰,不少玩家聽後都暗自點頭,看向15號的目光充滿了不信任。
“所以1號多半是真的,這個15號嘛……難說咯。”人群中有人低聲嗤笑。
“說不定1號也是將計就計,管他15號是真紅方還是假紅方,先穩住局麵,安全度過第一輪再說?畢竟開局就硬碰硬,對誰都沒好處,哪怕1號裝備好。”也有人提出不同看法。
台下的議論紛紛,猜測四起。
然而,那層透明的能量屏障不僅隔絕了攻擊,也似乎隔絕了這些聲音帶來的壓力。
至少表麵如此。
擂台上的15號,對台下指向他的質疑聲充耳不聞。
或者說,他此刻必須表現得“聽不見”。
他知道自己成了焦點,任何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都可能被解讀為心虛。
他強自鎮定,甚至搶先一步,抬頭望向懸浮在半空的機械主持人,大聲說道:“主持大人,我和1號已經確認,我們同屬紅方陣營,為避免無意義的內部損耗,申請本場比試以平局論處!請批準!”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彷彿想儘快將這件事敲定。
半空中,機械主持人那冰冷的電子眼俯視下來,光芒在1號和15號之間流轉。
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頭顱轉向了1號玩家,用毫無起伏的電子音問道:“1號玩家,你是否確認15號玩家的陳述?確認本場比試以平局結束?”
所有的目光再次匯聚到1號身上。
他會堅持“紅方隊友”的說法,還是會因為台下的質疑而改變主意?
1號灰衣男子臉上那抹淡淡的笑容始終未曾褪去。
他平靜地迎向主持人的目光,又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台下議論紛紛的眾人,尤其是那個出聲質疑的7號壯漢,和冷靜分析的眼鏡男。
最後,他的視線落回主持人身上,輕輕點了點頭:“確認。”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波瀾,讓人完全猜不透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得到了雙方明確的確認,機械主持人不再有任何延遲。
它展開的金屬翅膀微微向後收攏,頭部抬起,用那標誌性的冰冷聲音宣佈:
“雙方玩家確認無誤。”
“依據規則,同陣營玩家對決可申請非戰鬥性平局。”
“我在此宣佈……”
“第一輪比試,1號玩家對陣15號玩家,結果為:平局。”
聽到遊戲主持正式宣判平局,15號玩家一直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幾乎讓他虛脫。
他下意識地抬手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冷汗,轉身就準備快步離開擂台這個是非之地。
隻要能安全下台,這一關就算過了。
至於之後被懷疑……總有辦法再周旋。
可就在他準備下台的時候,腦海中忽然響起了一道隻有他能聽見的係統提示音:
【檢測到特殊條件觸發。】
【基於對手(1號玩家)生效中的未知裝備效果,本場平局判定產生衍生結果。】
【根據隱藏規則結算:你在達成平局的情況下,將被扣除1點個人積分。】
【你當前的個人積分為:-1分。】
【很遺憾,你的個人積分已低於生存閾值(0分),你即刻失去本房間遊戲資格。】
“什……?!”15號玩家臉上的慶幸瞬間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錯愕與茫然,瞳孔驟然收縮。
他甚至來不及理解這提示音的全部含義,更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或發出質問。
一道憑空出現的白色光柱,毫無預兆地自他頭頂籠罩而下,將他全身完全吞沒!
“不!!!”
一聲短促、充滿了難以置信與絕望的慘嚎,從白光中迸發出來,尖銳地劃破了擂台上空剛剛恢復的寂靜。
這叫聲充滿了痛苦和不甘。
然而白光一閃即逝。
擂台上,已經空空如也。
15號玩家連同他發出的最後一聲吶喊,徹底消失不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彷彿停滯了兩三秒。
所有玩家,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困惑,以及迅速蔓延開來的寒意。
就連蘇念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遊戲主持明明已經宣判了比賽結果,15號玩家竟然還是被扣分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不過蘇念很快意識到,這很有可能是裝備的效果。
否則房間已經定好的規則,不可能就這樣臨時更改。
1號玩家,他到底擁有什麼樣的裝備?效果竟然能淩駕於常規判定之外?
未知,帶來了最原始的恐懼。
短暫的死寂後,是驟然爆發的、壓抑不住的騷動和低語。
“消失了?15號玩家被傳送走了?”
“是淘汰!肯定是扣分低於零分,被強製出局了!”
“可……可剛纔不是平局嗎?主持人都宣佈了!平局怎麼會扣分?!”
“是那個1號!絕對是他搞的鬼!他用了什麼手段?!”
“靠,這要怎麼防?誰能知道他裝備的效果!他可是順位第一!”
恐慌迅速蔓延開來。
很多玩家也都猜測到,這可能是裝備效果。
可具體出發條件,他們根本一無所有。
比起正麵戰鬥的勝負,這種未知的陷阱更讓人防不勝防。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時、以何種方式觸發了失敗條件。
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更糟糕的是,15號玩家被傳送出去得太快了,沒有留下任何可見的線索。
大家隻看到了結果,平局之後,15號出局了!
至於1號是如何做到的,具體觸發了哪件裝備,一概不知。
蘇唸的臉色也十分凝重。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1號玩家。
那個灰衣男子此刻已經回到了人群邊緣,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既沒有計謀得逞的得意,也沒有被眾人恐懼注視的不安。
他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裏,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種深不可測的平靜,比任何囂張的姿態都更讓人感到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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