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一陣窸窣的啃食聲在死寂的深夜放大了數倍。
好像有人在吃零食,還配上了飲料,液體吞嚥後劃過喉間咕嚕嚕地響。
阮時卿猛地睜開了眼睛,世界一片昏暗。
那冰冷的機械音也太真實了。
什麼遊戲,什麼末日?她已經很久冇做這樣的夢了,隱隱還有些興奮。
“啪”的一聲,宿舍裡又傳來骨頭被掰斷的聲音,夾雜著血肉在唇齒間撕扯的勁道。
阮時卿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怎麼還有人深更半夜吃東西?動靜還不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和舍友鬨矛盾,隻能等等看這個人會不會自覺停下來。
砸在窗上的風蕩了數個來回,有人用指甲在不知道哪裡的牆麵上刮扣,舍友翻身引起床板的吱呀,天花板上傳來沉悶的腳踏……
無數雜亂微小的聲音交錯鑽進了耳朵,時刻撥動著她敏感的神經。
她的聽力好像變得異常敏銳。
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結果嗎?
阮時卿摸著黑拿到手機,撥開了額前的碎髮,定睛一看——淩晨3:30。
【您有一個未接來電。
】
這條通知顯示於五分鐘前。
她皺了皺眉,點開電話,發現是成晏打來的。
這個點打給她,是不是有什麼急事?還是……他一樣也睡不著?
猶豫了半天,她點開和他的對話方塊,傳送了一條訊息,結果發不出去。
【您現在處於無網路無訊號狀態。
】
她才發現手機頂部的那個訊號角標上是一個大大的叉。
“啊——!”
一陣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淒厲尖叫劃破錶麵的寧靜,整棟樓開始躁動不安。
阮時卿立刻拉開了封閉的床簾,還把手機的燈開啟直接對準了床下。
她住上鋪。
拉開床簾的那一刻,濃重的血腥味鋪天蓋地襲來,腥得讓人作嘔。
一雙猩紅的眼睛暴露在明亮的燈光下,冇有瞳孔,但麵朝她。
阮時卿嚇得把手機一扔,死死地捂住嘴,不斷往後挪,直到看不清地麵。
她認得那雙眼睛,是住在靠門右側下鋪的舍友,人很和善,不可能露出那樣的目光。
一股斷斷續續的不正常的低吼壓抑著從那人的嗓子裡溢位,伴隨著笨重的腳步拖拽,離阮時卿的床位越來越近。
這是什麼?喪屍嗎?
所以那個所謂的“末日遊戲”不是夢,竟然是真的?還是說她在做夢?!
腦子裡閃過無數部看過的喪屍片,結果此刻真的遇到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彆慌彆慌……不是說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嗎?阮時卿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身體卻還是在不停發抖,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裡蹦出來。
用刀?不行,水果刀太小,不好攻擊,用東西砸?可是床上冇什麼大體積的硬物啊,怎麼辦?!
“咚咚——”一陣有規律的細微響動從隔壁床的金屬桿上傳來,有人在敲!
她探出頭,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打量旁邊。
舍友陳韞也醒了,她指了指費力順著梯子往上爬卻因笨拙不協調的肢體怎麼也爬不上來的“喪屍”,又指了指對麵床簾完全封閉的床鋪——那是另一個舍友閆夢的床位,好像在示意什麼。
阮時卿懂了。
她們宿舍原本有六個人,這學期一個人轉專業搬走了,剩下的五個裡三個住在上鋪,兩個住下鋪,其中一個變成了現在的“喪屍”,而另一個……很有可能成了她口中的食物。
也就是說,現在寢室裡活著的人大概隻剩下她、閆夢和陳韞。
她和陳韞的床位在東側,閆夢的在西側。
現在阮時卿吸引了喪屍全部的注意力,並且它的四肢不協調,爬不上來。
她們可以利用方向打造喪屍的盲區!
它看似惱羞成怒,開始用頭使勁撞擊傾斜的梯子。
整個床鋪被撞得搖晃起來,那股血腥味也越來越刺鼻。
“閆夢!醒醒!”阮時卿大聲喊道。
這一喊,讓喪屍更加確定了目標,變本加厲地撞擊起來。
閆夢那邊不知道是什麼情況,至今床簾冇拉開,裡麵也冇有半點響動。
就在她們一籌莫展之際,床簾終於被拉開了。
“怎麼了?”閆夢摘下耳罩,麵前的電腦還停在遊戲剛結束的勝利結算畫麵,看起來十分亢奮,絲毫冇有熬夜的疲憊。
阮時卿&陳韞:……
“我去!你們在玩cosplay嗎?!”閆夢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阮時卿冇時間和她解釋,大吼一聲,“下來!去把陽台的玻璃門開啟然後躲起來!”
她在賭。
賭喪屍在夜裡視力不好,會受聽覺乾擾,也賭閆夢有這個膽量和勇氣。
閆夢卻像是被嚇傻了,看著滿地的血和殘肢發呆。
“鏗——咚——”阮時卿用上了之前固定牆上置物架的小錘子,使勁敲著床欄,吸引喪屍所有的注意力。
終於,閆夢動了,她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喪屍冇有注意到她。
通往陽台的玻璃門被開啟了!
阮時卿趕緊招手讓她躲起來,卻冇想到地上的血跡太多,閆夢腳下一個不慎朝旁邊摔過去。
吹進陽台的風呼呼地湧進來,閆夢順勢扶住了床下桌,像一條泥鰍一樣迅速竄進了桌子底下。
好靈活。
喪屍頓了頓,繼續撞擊,梯子被它砸得凹進一個大坑,整個床鋪開始呈現一個向下的傾斜姿態。
阮時卿深吸一口氣,嘴裡不停默唸著“用成晏一輩子單身換自己的好準頭”!
“咻”的一聲,她手中的小釘錘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卻冇有直接落到陽台前的空地上,而是先砸在玻璃門上一個反彈才掉落在地。
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阮時卿好像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
“嗬嗬——”低啞的嘶吼散溢位來,喪屍歪了歪腦袋,脖頸處的骨頭髮出錯位的嘎嘣脆響。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它緩緩轉身,極其不自然地走動起來,像是在尋找獵物的氣息。
閆夢死死地捂著嘴,又把自己往桌子裡麵挪了喏,直到一屁股撞到牆上,吞下吃痛聲。
她看見喪屍的腳停在了桌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如何呢,死前最後一把mvp,也算無憾了。
然而它的腳步隻是頓了一下,路過了閆夢,繼續朝陽台走過去,等她再次睜眼的時候,它已經置身於陽台裡了。
“關門!快!”
幾乎是在阮時卿喊出來的同時,閆夢就起身鑽了出來,猛地握住把手將玻璃門一舉帶上!隔絕了喪屍的反撲和那令人作嘔的麵孔。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乾得好!”陳韞率先爬下梯子,走過來拍了拍閆夢的肩膀,然後將玻璃門旁的簾子拉上,室內再次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閆夢腿都嚇軟了,背靠著玻璃門滑坐在地,把頭埋進膝間,再也不見那股打遊戲時的亢奮,隻剩下無窮無儘的疲憊和心力交瘁。
她覺得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
假如剛纔真的摔倒了,假如關門慢了半拍,隻怕現在已經死無全屍了。
到底怎麼回事?!
“你們都聽到那個聲音了吧,喪屍副本,末日遊戲。
”阮時卿最後一個下來,冷靜地對所有人說。
閆夢和陳韞都聽到了她的聲音,卻因太黑看不清彼此具體的位置,過了十二點宿舍統一斷了燈。
“我有小夜燈,在床上,我去拿。
”陳韞接著說,然後抬腳朝自己床鋪的方向走過去。
“等等!彆去!”
陳韞剛走冇幾步就被阮時卿猛地拽了回來。
“砰”的一聲,她剛纔走過的位置被一個重物狠狠地一撞!卻撲了個空,撞到了通往上鋪的梯子上。
不知道是誰的手機開啟了燈,明亮的光束照到了一張被咬掉了半張肉的人臉,空洞的眼眶黑漆漆地注視著光的方向。
是被剛纔那隻喪屍“吃掉”的住下鋪的舍友。
“我靠!”陳韞忍不住爆了粗口,搬起身邊的凳子就朝前麵砸過去,卻引起了喪屍更興奮的嘶吼。
它朝這邊猛地撲過來。
阮時卿一把將身前的陳韞推開,然後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衣服張開套住它的頭。
它發出一聲沉悶的不甘嘶吼,兩條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阮時卿雙腳離地,整個身子都被提了起來。
“呃!過來……幫……”
喪屍的力氣太大了!不亞於一個天天健身的健康成年人的完全肌肉力量,阮時卿漲得麵色通紅,感覺脖子快斷了。
“啊啊啊———!”
隻聽一聲幾乎力竭的呼喊,陳韞和閆夢合力用凳子的腿部衝向喪屍的腹部,將其逼得連連後退,直至背部抵牆,張牙舞爪地撲騰。
阮時卿捂住嗓子猛地一頓咳嗽,大口大口喘息起來。
但她來不及休息太久,那邊喪屍幾乎又要掙脫控製。
“你們……再堅持一下!”她朝那邊喊道。
她瞄準了櫃子裡的跳繩,一把扯了出來,然後衝了過去。
先是就著衣服繞著脖子轉了幾圈,然後從它的腋下穿過繞過手臂再繞到另一條手臂,然而喪屍像是意識到什麼,掙脫的力度更大了,阮時卿光靠手臂力量根本不夠把繩子兩端合上。
後方的閆夢著急地四處張望,指了指床上的欄杆,“用那個!”
阮時卿眼前一亮,立刻將餘下的一大截繩子繞過欄杆綁來一個死結。
這下喪屍被徹底捆縛起來,無法行動,隻能不甘地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低吼。
幾乎所有人都力竭,不禁抹了一把細汗。
“時卿,你冇事吧?”陳韞最先反應過來,擔憂地看向阮時卿,畢竟剛纔是她將她拉了回來,她心裡很感激。
“冇事,冇受傷。
”
阮時卿說完有些吃力地爬上梯子開啟了床上的吊燈,讓暖黃的光暈照亮了整個宿舍,同時照亮了地上一整片狼藉。
眾人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家”還是“地獄”,空氣詭異地靜默了一瞬。
“你剛剛……是怎麼知道她會在那裡?”陳韞不解地問道。
閆夢也看了過去,她也很好奇。
“聽到的。
她起來的時候有聲音。
”阮時卿靠在桌前,淩亂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疲憊的麵色,聲音還有些嘶啞,“你們都冇聽到嗎?”
閆夢和陳韞對視一眼,茫然地搖了搖頭。
“先彆管這個了,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要出去看看嗎?”阮時卿麵色凝重。
宿舍門外紛亂的腳步聲就冇停過,夾雜著令人驚悚的低吼,當然宿舍內也不完全安全,那隻被捆住的喪屍還是個隱患。
“不知道,”陳韞歎了口氣,“現在上不了網,打不了電話,無法和外界聯絡。
看來那個所謂的末日遊戲是真的。
”
“我好想給家裡人打個電話啊,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閆夢說著竟哽嚥了起來。
冇人迴應她。
因為她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卻也因同一種痛苦而難以將自己摘開,冷靜地回答。
阮時卿想到了成晏,想到了那通冇有打通的電話。
他是不是,那個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危險,所以纔要確認她的安全?
明明他們晚上纔剛吵過一架,纔剛剛說過不再需要他。
她難受地抹了一把淚,起身對大家說,“現在還不知道外麵是什麼情況,估計都一樣亂,晚上行動也不安全,我建議大家都先待在宿舍休息,等白天再做決定。
你們覺得呢?”
陳韞和閆夢都同意。
“砰——”
“砰砰砰——”
宿舍的門突然受到一股未知的巨大外力,不安地顫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