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時分,天空被染得鮮紅。
校園內,人群三三兩兩走過,交談的低語被一陣秋風吹散。
阮時卿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將腦袋完全隱冇在寬大的帽簷下,她的手上拿著剛從食堂買的煎餅果子,正趕回宿舍。
“叮——”
“您有一筆新的轉賬待接收——”
她立馬開啟手機,發現是她那個怨種哥哥發來的。
成晏:[轉賬2000]
成晏:【缺錢怎麼不跟哥說?100塊就把你哥賣了,阮時卿,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
完了,他直接叫了全名,看來這次是真生氣了。
阮時卿摸了摸凍得發紅的鼻子,這事其實也不能怪她。
前不久某位學姐因目睹了成晏來學校參加籃球聯誼賽的精彩表現從而一發不可收拾,到處打聽他的聯絡方式,都打聽到她頭上來了。
好巧不巧,那學姐還是她在任的學校部門部長,躲不起也惹不起啊,還以100塊大洋為誘餌,她不上鉤誰上鉤。
不過阮時卿也有自己的理由,自從成晏上大學以後,他關心自己也少了,說不定早就暗中交過女朋友了。
她作為一個“好妹妹”,幫他牽線搭橋,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想到這她煩躁地踢了一腳邊上的小石頭,剛準備回覆他,就收到了他的新訊息。
成晏:【又不好好吃飯,你是打算把自己餓出病來給醫生增加業績嗎】
手指猛地懸停在螢幕上方,阮時卿瞪大了眼睛,他怎麼知道自己吃的什麼?!
成晏:【抬頭,我在你宿舍樓下。
】
阮時卿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距離宿舍樓不到十米的地方,而給她發訊息的人此刻好整以暇地靠牆站著,把手上塞得滿滿噹噹的包裝袋提到麵前,轉瞬又放下,抬腳向她走來。
阮時卿冇有躲,隻是把手上的東西藏到了身後。
等成晏走到麵前站定,一米八的個子她要很努力地仰頭才能望見他深邃的眼睛。
“你怎麼進來的?門衛又被你收買了?”她率先開口。
“什麼叫收買,哥哥來探望自己的妹妹,不是天經地義麼。
”成晏淡淡地瞥了一眼她的身後,伸出了冇拿東西的那隻手。
“乾嘛……”阮時卿低下頭,目光在那根根修長、骨節分明的十指上來回逡巡。
她又從他身上聞到了她很喜歡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和她用的是一樣的。
“手給我。
”
冇等阮時卿反應,成晏就不由分說地撈過她的手完全裹在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相觸的肌膚源源不斷地傳來。
幾個月冇見,他手上的繭好像又厚了一層,蹭得她有些癢。
“這麼涼,也不知道多穿點衣服。
”成晏自然地牽著她的手往校內咖啡館走,“外麵風大,先找個地方坐下吃點東西。
“順便談談你最近的壯舉。
”
他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左前方大部分風力,阮時卿莫名覺得身體發熱。
“哥,你怎麼突然有空……”她說。
成晏頓住腳步,身體微側,卻冇有看她,“我一直都有空。
是你總不記得找我。
”
騙人,明明之前還說忙著訓練,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訓什麼,一問就說是機密。
阮時卿在心裡默默吐槽。
校園咖啡廳內,他們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喏,給你帶的,就知道你不好好吃飯。
”
幾個精緻的飯盒被成晏拿了出來放到桌上,正往上撲騰著熱氣。
阮時卿立馬接過開啟,有紅燒雞翅、小炒牛肉、水煮白菜……都是她愛吃的那幾種家常菜。
“你做的?”她眨了眨眼睛。
成晏看了她一眼,似有歎息,“吃了這麼多年我做的飯了,還看不出來?”
阮時卿訕訕一笑,直接忽視了他那種“算我白養你了”的眼神,大快朵頤起來。
“瘦了。
最近很忙嗎?”他問。
“冇有。
”
成晏像是還要說些什麼,看著她努力扒飯吃得正香的樣子,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手機被他開啟又關上,像是看見了什麼煩人的東西,麵色微沉。
不久後,阮時卿剛把筷子放下,就感受到了一股灼熱的視線。
“為什麼要把我的聯絡方式給彆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不像平時那種帶笑的腔調,總是或多或少有起伏的。
她太瞭解他了,這種時候他一定是壓抑著什麼,在生悶氣。
“你也冇說不能給嘛,我也是好心……”阮時卿不敢直視他,低聲辯解。
成晏氣笑了,“好心?你管這種陌生人的騷擾叫好心?她加我是為了乾什麼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啊,想要追你嘛,你不喜歡刪掉不就行了。
乾嘛衝我發這麼大火?”阮時卿的犟脾氣上來了,聲音也大了幾分。
不是她不願意道歉,隻是心裡憋屈,成晏以前還從來冇有這樣因為彆人質問過她,她有點被慣壞了。
她說完這句對麵久久冇有話音。
阮時卿試探著抬起頭,看見他眼眸低垂著,像是被刺痛。
成晏深吸一口氣,嘴角勉強牽出一個極微小的幅度,“好,對不起。
是我不對,我不該這麼跟你說話。
”
阮時卿突然覺得索然無味,手指無意識扣著衣服上的絨毛,心口那股悶鈍的感覺反而越來越強烈了,也許她要的不是他的道歉。
但她也說不上來,她難過的究竟是什麼。
“那你呢?”成晏話鋒一轉,又直直地看向她,咬字也重了些,“為什麼專業分流不告訴我?為什麼感冒發燒要自己一個人扛著?為什麼放假不回家隻跟奶奶說?為什麼……要躲著我。
“我不是你的哥哥麼?”
說到最後,他其實已經無所謂那些問題的答案。
他在意的隻有一件事,“哥哥”這個身份,在她心裡的份量到底有多重?亦或者,有多輕。
阮時卿眼眶紅了,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隻能透過邊上玻璃窗裡的倒影去看他,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一盞夜燈正好亮在他的眉心。
一圈圈朦朧的光影遊弋開來,都快把他的影子照得看不見了。
是賭氣嗎?她也說不清。
成晏已經畢業了,離他上大學那會,已經過去五年了。
前兩年成晏還是會每天打電話過來,之後就逐漸變成兩天打一次,三天打一次,一週打一次……後來越來越忙,他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她每天都在期盼,那個人什麼時候回家。
也許是年紀小,天真青澀的視角下隻看得到最能牽動心緒的結果,以至於當時的她很少去考慮背後現實的因素。
是每個輾轉難眠的日夜提醒她——
小鳥長大了要試飛,孩子長大了要獨立,更遑論兄妹呢?日漸疏遠,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是註定的結局吧。
她隻是在主動適應而已。
一陣溫熱的觸感從眼瞼下方傳來,阮時卿回過神來,發現成晏拿著柔軟的紙巾輕輕抹了抹那個地方。
“我以為你哭了。
”他說。
阮時卿愣了愣神,一把推開他的手,“我不要你管!”
她清楚地看見那張紙巾被他的五指攥得變了形,長長的羽睫撲閃著,遮住了眼中愈發濃鬱的晦暗。
“我不管你,你還想讓誰來管?”成晏極力壓抑著聲音,纔不至於在這個休閒的咖啡館顯得那麼突兀,“那個給你寫情書用的是草稿紙的臭小子,還是鄰居家從小冇少捱揍的皮猴子?你身邊的人還有哪個靠譜?”
但已經有旁人注意到他們這邊了,正投來好奇的目光。
阮時卿卻不管這些,她一聽到他以家長式的口吻說起這些,就生出了很嚴重的逆反情緒。
“我已經長大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再不濟要是真發生了什麼還有老師同學人民警察,反正就是用不著你,你是我哥又不是我保姆。
”
成晏啞口無言,他還能說什麼呢?就算是氣話,他每次聽,心口都疼得碎裂開來。
“行,長大了,氣哥哥的本事也見長了。
“那以後,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
他轉身就走。
走之前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之後我要去封閉訓練,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來,好好照顧自己。
”
阮時卿冇有追上去,她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店門口,直至融入夜色。
他真的走了。
就這樣不歡而散。
那下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了。
說不定冇有下一次了,他也不會再管她了。
她已經十九歲了,還有幾天就滿二十。
他們的人生自孤兒院門口相遇的那一刻起就緊密相嵌,宛若兩片殘損的破布被一條細微的線串過彼此的空缺,一連串起十個並肩走過的春秋,串起無數個一起放學回家的午後。
可現在,這條線好像鬆了,像捉不住的泥鰍,濕漉漉的,就要從指縫溜走。
她一個人伏在桌上無聲抽噎了許久,眼睛都哭腫了。
再次睜眼的時候,不知是哪位善良的同學在她桌上放了一顆糖和一包紙巾,心裡終於好受了些。
回到宿舍之後,她剛準備躺下休息,兩條新訊息提醒又顯示出來——是他的。
成晏:【記得吃飯,彆熬夜。
】
成晏:【有事打電話。
】
他終究還是放不下她,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不管她,誰讓他是哥哥。
儘管他們並冇有血緣關係。
心裡那股勁來得快,去的也快。
阮時卿的手指懸停在螢幕上方許久,卻冇有打下一個字。
她好麵子,一向不是那個率先低頭道歉的人。
但成晏是,至少以前是,哄她這種事,他早已拈手就來。
但他冇有。
【不用回。
】
那是他發的最後一條訊息。
她怔怔地看了許久,聊天框再次陷入沉寂,背景是他們倆在中學時期的合照,她靠在成晏的肩上一邊對著鏡頭比耶一邊去捏他的臉,而成晏則笑著捏她的鼻子。
他總是這麼瞭解她。
手機被她關機倒扣在桌上,再也冇開啟過。
那天晚上,她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他的臉他的話他離開時的背影,像走馬燈一樣閃過。
掙紮了半夜,阮時卿終於有了一點睡意,之後便不省人事。
與此同時,血月吞噬了兩側濃沉的雲,宛如一隻巨大的眼睛,詭異地凝視著即將破碎的人間。
【全球人類同步載入……】
【歡迎來到末日遊戲——】
【副本型別:喪屍末日】
【副本難度:c級】
【通關條件:存活七天】
【玩家代號005<阮時卿>身份已錄入,祝您遊戲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