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往後退!”
不知是誰低喝了一聲,人們像是終於反應過來,驚慌後退,不少人往反方向跑,出現推搡現象。
幾乎是同時,幾個武裝的士兵就已拉好了鐵絲網,架設了一排排整齊的路障。
整齊有序的軍隊成半包圍形狀一字排開,形成層疊堅實的人牆,成晏帶著阮時卿站在最邊上,這也方便她觀察局勢。
她覺得很奇怪,屍群通常隻在特定目標出現時還會聚集在一起,然而這一次它們像是有組織地聚攏然後主動尋來。
難道是之前聲音太大吸引過來的?可是它們的隊形也太整齊了,要是通過聲音吸引應該早就吸引來了。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屍群很快就衝到了大概二十米遠的鐵絲網前,一張張糊滿了血漬的臉晃動著堆疊,根本看不清數目。
鐵絲網被衝撞得朝這邊傾軋。
密集的子彈射出,屍體一排排倒下,後麵的喪屍仍蜂擁而上,被燈光照得血肉模糊。
“這不對勁!怎麼會有這麼多喪屍?!”
“根本殺不完!”
隊員們都忙不迭補充子彈。
成晏扶穩了手裡的槍,動作冇有絲毫慌亂,隻是微微側頭問道,“卿卿,你能聽清數量大概有多少嗎?”
阮時卿已經聽了好一會了,額頭佈滿了密汗。
屍群的腳步太急促太紛亂,還有人群的尖叫、震耳欲聾的槍聲各種雜音乾擾著她。
“我……我聽不出來……真的有好多好多……”她太專注於聲音的刺激以至於聽覺超過負荷,有血從耳內流了出來。
“卿卿!”成晏立刻捂住她的耳朵,聲音顫抖,“彆聽了,彆聽了,我抱你到後麵去。
”
阮時卿還想掙紮,卻被他攔腰抱起快速奔向後方。
她隻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感受到他胸口傳來的劇烈心跳。
心跳……
對,心跳!心跳是生命力的象征!
這次,她有意識地遮蔽那些乾擾的雜音,集中所有注意力穿過皮囊去捕捉所有律動。
大多數喪屍的心跳都是微弱、死氣沉沉的。
除了……
找到了!
一陣突兀而強有力的心跳在屍群裡快速竄動,位置變化極快,阮時卿將聽力放大到極限去捕捉,猛地睜開眼睛。
“它跳過來了!”她大喊一聲,“第一排第三個人小心!”
成晏立刻將她放下,卻還是冇趕上情況的變化。
“啊——!”
一聲慘叫劃破了天空,槍林彈雨中,一個快得看不清殘影的東西吃掉了軍隊前排第三個人的腦袋,一具無頭屍直直地倒在眾人麵前。
冇人再能保持鎮定,都紛紛將槍頭轉向了內部,然而那個東西又不見了蹤影,隻能麵麵相覷。
“都彆慌!繼續射擊!”軍用卡車上下來一個同樣身穿硬挺軍裝的人,隻是肩章更多。
它還在動!
阮時卿強壓下內心的恐懼,利用聽覺再次預判那東西的行動軌跡。
再次睜開眼時,她的目光落在後方一處帳篷附近正抱著孩子哄的女人。
“哥!它到人群裡去了!它打算包圍這裡!!”
“明白!”
成晏拔腿飛奔,一腳踩在旁邊的杆子上借力彈出然後翻躍在地,連滾了好幾圈停在那女人身側。
“快躲開!”他一把將她們推開,轉身用匕首狠狠刺入了那東西的皮肉,然後迅速拔出閃身躲開了濺出的腐血。
一聲尖利的囂叫從它喉間溢位,動作明顯滯緩下來,也讓人看清了它的真麵目——
六肢著地,碩大的頭顱縫滿了好幾張臉的五官。
麵板緊繃在凸出的脊骨上,皺褶深陷,像是被剝去脂肪後草草縫合的死屍,縫線上還滲著未乾的黑血。
原來如此,縫合的喪屍,有好幾顆心臟在它的身體裡。
喪屍已經進化到這種地步了嗎?
成晏已經與它周旋了幾個回合,隻是堪堪躲過,它的速度太快了!他看準時機爬上它的背部,手起刀落,直接砍下了它的頭。
頭顱滾落在地。
空氣靜默了幾秒,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隻有阮時卿聽到它的心跳還在鼓動,絲毫未受影響,好像身體的迴圈與大腦是分裂的。
“哥!它冇死,快下來!”她聲嘶力竭地喊,“心臟纔是它的弱點!”
成晏立刻翻身下來,於是它的肢體甩了個空。
“咯噠”一聲,那顆頭顱朝下那麵黑色的眼球直接從麵板上骨碌碌挪動到側麵——朝向阮時卿。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凝固了,完全失去行動能力。
成晏在另一邊,冇有看到這個細微的變化。
下一刻,它便閃身至阮時卿身前,鋒利的爪尖就要刺入她的腦袋,局勢變化太快,誰都冇有反應過來。
“不———”
一聲哐當,有什麼掉落在地,被恐懼攫住的麵龐在刀刃的折射裡扭曲。
一股颶風平地而起,那怪物還未來得及得手,整具身軀便被抽離地麵,重重砸進地麵,濺起碎石與血沫。
它發出淒慘的叫聲,削去腦袋的身軀仰躺在地,仍在垂死掙紮。
下一刻,成晏走至它身前,抬手扣動幾下扳機——朝著臃腫的肚皮。
皮肉下粘連的心臟爆破開來,它動彈了幾下,生命便和脖頸處的黑血一同凝固。
幾乎是同一時間,遠處的屍群潰散開來,不再堆疊著湧上來。
當最後一隻喪屍倒下,軍隊裡的士兵們都瞪大了眼睛,麵麵相覷,“冇……冇了?”
“冇了!我們得救了!!”一人喜極而泣,跳起來與身邊的人相擁。
他們轉身纔看到被人群淹冇的成晏和阮時卿,那邊激動的呼聲異常高昂。
“停下來修整,鞏固防線,我去看看。
”長官麵色疲憊,指示道。
與此同時,另一邊——
成晏扶著手軟腳也軟的阮時卿坐下,同時替她擋著身邊人們或多或少帶著探究的目光。
“謝謝你們救了大家!”
“這點水果收下吧!”
人群裡裡外外圍了好幾圈,將路堵得水泄不通,不少人甚至拿出了手機拍照,其實就在剛纔,已經有人完整地錄下了全程。
這些人不都是帶著感激之意來的,更多的是被他們剛纔施展的能力吸引而來,藉著感謝的名義窺探。
“欸,帥哥你剛纔是怎麼殺掉那喪屍的能不能教我——”
“妹子你咋知道那怪物冇死的啊,好厲害!”
“你們是什麼關係啊是情侶嗎?我天好好磕……”
諸如此類。
吵得阮時卿頭疼。
看情況擁有異能的人是真的不多,好像有些人還不知道這是一個遊戲。
她剛想澄清,結果被成晏搶了先,“好意我們心領了。
她需要休息,請大家不要圍在這裡,都回去吧。
”
說完他直直地看向舉著手機的人,目光似有實質,盯得人頭皮發麻,“還有那邊正在拍照的,把視訊刪了。
”
他還冇從剛纔那種極致恐懼而暴走的狀態裡完全脫離出來,語氣多少帶著點凜冽的殺氣。
這些人訕訕收手,同時人群也散開了。
“幸好……幸好……”成晏緊緊擁著阮時卿,滾燙的溫度熨帖著她心上的傷痕。
“哥……”
“下次,不準再冒著危險出頭了。
”他稍稍鬆開一點,麵色正肅,“無論什麼時候,都先想想自己,想想能不能承擔起後果。
“你的異能在索敵和獲取資訊這方麵確實很強悍,但是自保能力幾乎冇有,這就是我為什麼要求你隨身帶槍。
”
阮時卿忘了,剛纔那種情況下太緊急,她的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去掏槍。
她低下頭,緊接著雙頰被他輕輕捧起,不得不看向他的眼睛,那裡麵承接著她的所有。
“彆自責。
我冇有怪你。
”他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冇人能做到十全十美。
得到某些東西的同時也就意味著必須放棄什麼。
隻是希望,你下次選擇放棄的是我或者其他。
”
阮時卿瞪大眼睛,“怎麼可能放棄……”
“我打擾你們了嗎?”
一個雄渾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一個麵龐剛毅眉眼凜冽的男人揹著手走了過來。
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周身卻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冇有,您來得剛好。
”成晏起身,姿態較隨意,“那邊的屍體還需要處理,怕影響到無關人群。
”
他指的是那個頭屍分離的縫合喪屍。
看樣子他們應該是上下級的關係,阮時卿心想。
“小成,不介紹一下嗎?剛纔我可是看到你們的精彩表現了。
”男人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身後的阮時卿身上,似乎對她有很大的興趣。
“您過獎了,運氣而已。
”成晏冇有讓開,隻是淡淡迴應,“她是我妹妹,我們配合得好。
”
男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冇再追問,“不管怎樣,你們是這次的大功臣,到了基地虧待不了你們。
”
後麵他們又聊了幾句,大概都是和那隻縫合喪屍有關。
阮時卿聽得有點困。
等成晏再次轉身的時候,她已經瞌睡得不行,頭一點一點的。
成晏輕笑一聲,正打算把她抱起,結果——
“爸爸!”
一聲清脆的孩童聲突然闖入,把阮時卿給吵醒了。
她循聲望去,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揪著衣角跑了過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成晏。
還是他剛纔救下的那一個。
“爸爸!”她又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