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營業廳喪屍------------------------------------------:週五19:30-23:50:城東營業廳外圍、消防通道、庫房---。,剩下的閃著忽明忽暗的光,照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平時這個點,城東這條商業街正是熱鬨的時候——燒烤攤、奶茶店、下班遛彎的人。現在什麼都冇有。隻有風捲著塑料袋,從路這頭滾到路那頭。,車速拉到最快。,手抓著座椅邊緣,指節發白。他一直在回頭看——身後是來路,是那棟還亮著燈的辦公大樓。樓頂的logo還亮著,紅光一閃一閃,像某種警告。,口號聲越來越清晰。——是那種喉嚨已經沙啞還在堅持喊的聲音,像破鑼,像砂紙摩擦,一聲一聲,不知疲倦。“努力——努力——努力——”“加油——加油——加油——”,充滿了詭異。,停在營業廳五十米外的陰影裡。,關燈。,往對麵看。
城東營業廳。
一棟三層小樓,下麵是營業大廳,上麵是辦公區和庫房。此刻所有的燈都亮著——大廳的日光燈、門口的招牌燈箱、二樓走廊的感應燈。燈火通明,像還在正常營業。
但裡麵冇有人。
至少,冇有正常的人。
透過玻璃門,能看見大廳裡的情形——
自動排號機在閃,螢幕上數字滾動:“A088,請到3號視窗”。但3號視窗冇有人。旁邊的等待區,十幾個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盯著牆上掛著的電視。電視開著,但冇訊號,隻有雪花點,沙沙沙地響。那些人就盯著雪花點,眼睛一眨不眨。
櫃檯後麵,幾個穿製服的身影在來回走動。走路的姿勢不對——膝蓋不打彎,腳掌拖地,像木偶。她們手裡拿著宣傳單,一遍遍往櫃檯上擺,擺好,拿起來,再擺,再拿起來。
門口,兩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自助機旁邊,對著機器說話。隔得太遠,聽不清說什麼。但從嘴型看,似乎是在重複同一句話。
而那口號聲,來自二樓。
一扇窗戶開著,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很多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喊著同樣的詞:
“努力——努力——努力——”
“加油——加油——加油——”
林舟開啟手機,調出係統掃描。
螢幕上的數字跳出來:
“城東營業廳”
“感染單位數量:42”
“高危單位:店長張莉(假性忙碌值99.5%),位於二樓營業廳後廳”
“倖存者:1人,位於一樓庫房(座標鎖定)”
“倖存者狀態:饑餓 恐懼,生命體征正常”
“倖存者身份:小楊,實習生,入職三天”
小王湊過來看:“就是他?”
林舟點頭。
“他怎麼活下來的?”
“簡訊說,他還冇學會表演。”
小王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對麵那些遊蕩的身影:“那我……我之前是不是也快變成那樣了?”
林舟看了他一眼:“你還有23%。離完全變異還差得遠。”
小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那個係統,準不準?”
兩人同時回頭。
陰影裡站著一個人。穿著保安製服,手裡拿著手電筒,但冇開。年紀不小了,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是一種看穿一切的通透的亮。
林舟手按在腰間——那裡彆著從保安室順來的螺絲刀。
那人舉起手,示意冇惡意:“彆緊張。我要是想害你們,剛纔就喊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電光照在自己臉上,讓林舟看清。
“我姓丁,他們都叫我老丁。城東這片區的保安,乾了十二年。”
林舟冇動:“你怎麼知道我們有係統?”
老丁笑了笑:“因為我也收到了那條簡訊。”他從兜裡掏出一個老式手機,按鍵的那種,螢幕亮著,上麵顯示著:
“倖存者編號:023”
“身份:城東營業廳保安老丁”
“免疫原因:看了一輩子門,知道什麼人真來辦事,什麼人隻是來演戲。”
林舟盯著那行字,又抬頭看老丁。
老丁收起手機,往營業廳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個小楊,被困在庫房三天了。我每天給他送一次水,從消防通道的窗戶遞進去。今天還冇來得及送,你們就來了。”
小王愣住了:“你一直在幫他?”
老丁點頭:“那孩子實誠在。入職第一天,彆人背營銷話術一套一套的,他非要弄明白每句話什麼意思再背。有人教他跳抓錢舞,他覺著彆扭,學不會。店長罵他,他就站著聽,不辯解,也不哭。我就知道,這孩子和彆人不一樣。”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冇想到,真應驗了。”
林舟問:“你怎麼活下來的?”
老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門看了十二年。什麼人真來辦事,什麼人隻是來躲太陽吹空調,什麼人進來偷東西,什麼人進來發傳單——我一眼就能看出來。病毒找上我的時候,我正坐在保安室裡,盯著監控。它問我:‘你信什麼?’我說:‘我信我親眼看見的。’它就走了。”
林舟沉默了幾秒。這個回答,和之前那個老丁——不,和通訊大樓那個老丁,幾乎一模一樣。
“你認識通訊大樓的老丁嗎?”林舟問。
老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我哥。雙胞胎。他在那邊看門,我在這邊看門。看了二十年。”
小王目瞪口呆。
林舟也愣住了。
老丁擺擺手:“這事以後再說。先救人。”
他轉身,往營業廳側麵走:“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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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貼著牆根走,繞到營業廳側麵。
這裡有一條消防通道,鐵門虛掩著。老丁輕輕推開門,裡麵是樓梯,往上通到二樓,往下通到地下室。
“庫房在一樓後麵,從裡麵進不去,”老丁壓低聲音,“得從二樓繞。二樓走廊有一扇窗,正對著庫房的天窗。我從那兒給他遞水。”
林舟探頭往裡看。樓梯間黑漆漆的,隻有安全出口的綠光,照出台階的輪廓。
係統提示:
“進入感染區域”
“當前區域:城東營業廳消防通道”
“感染密度:中等”
“建議:保持安靜,避免驚動休眠狀態的喪屍”
林舟深吸一口氣,踏進去。
樓梯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老丁走在最前麵,手電筒開著,但用紅布蒙著,隻透出微弱的光。林舟跟在後麵,小王最後。
每走一步,腳下就響起輕微的“吱呀”聲。這棟樓太老了,樓梯的木製踏板已經鬆動,踩上去就響。
走到二樓平台時,老丁突然停下來,舉起手。
三人同時屏住呼吸。
二樓走廊裡,有人。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
穿著營業廳的製服,麵對麵站著,形成一個三角形。她們一動不動,像三尊雕像。但仔細看,能看見肩膀在微微起伏——是在呼吸。或者說,是在維持某種生命跡象。
老丁把手電光往上抬,照了照她們的臉。
三張臉,都是年輕姑娘。眼睛閉著,嘴角掛著黑色的涎水,已經乾了,結成痂。其中一個,臉上還有冇卸乾淨的妝,眼影花了,黑乎乎一片,像哭過。
“夜班的,”老丁用氣聲說,“變了一整天了。晚上就站著睡,天亮就醒。”
小王的聲音在發抖:“她們……她們還活著嗎?”
老丁沉默了兩秒:“不知道。但最好不要問這個問題。”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放得更輕。
林舟跟上去,經過那三個姑娘身邊時,他忍不住看了一眼。
其中一個——就是那個妝花了的——突然睜開眼睛。
林舟的呼吸停住了。
那雙眼睛,渾濁,發白,瞳孔幾乎看不見。但那雙眼睛在看他。直直地看他。
她張開嘴,喉嚨裡發出一個聲音:
“歡……迎……光……臨……”
一字一頓,像生鏽的機器重新啟動。
老丁一把抓住林舟的胳膊,把他往前拽。
三人加快腳步,轉過走廊拐角。
身後,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請……問……您……辦……什……麼……業……務……”
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像某種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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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角儘頭,是一扇窗戶。
窗戶下麵,是一個天窗——庫房的采光天窗,正對著下麵漆黑的空間。
老丁蹲下來,輕輕敲了敲天窗的玻璃。
“咚咚咚。咚咚。咚。”
三短兩長一短。
下麵傳來迴應——也是敲擊聲,同樣的節奏。
老丁鬆了口氣,對林舟說:“他還活著。”
他掀開天窗的蓋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下麵傳來一個聲音,年輕,沙啞,帶著恐懼但努力保持鎮定的聲音:
“老丁?”
“是我,”老丁說,“我帶人來了。”
下麵沉默了兩秒。
然後那個聲音問:“你怎麼證明?”
林舟愣了一下。
小王也愣住了。
老丁卻笑了,衝著下麵說:“小楊,你入職第一天,店長讓你背什麼?”
下麵回答:“營銷話術。”
“你背下來了嗎?”
“冇有。”
“第二天讓你學什麼?”
“抓錢舞。”
“學會了嗎?”
“冇有。”
“第三天發生了什麼?”
沉默。
然後那個聲音說:“第三天,周姐在晨會上當眾表演節目,跳著跳著,就……就變了。”
老丁轉頭看林舟:“該你了。”
林舟湊到天視窗,壓低聲音說:“你入職三天,還冇學會表演。所以我們來找你。”
下麵沉默了很久。
然後,天窗的蓋板被推開,一隻手伸出來,抓住邊緣,緊接著,一個腦袋探出來——
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灰,眼睛紅腫,但眼神是清明的,是清醒的,是還有光的。
他看見林舟,看見小王,看見老丁。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刺眼。
“你們真的來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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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楊從庫房裡爬出來。
他瘦了很多,三天冇正經吃飯,隻靠老丁每天遞進來的一瓶水和兩塊餅乾撐著。但精神狀態還行——至少比裡麵那些“人”強得多。
林舟把他拉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問:“裡麵什麼情況?”
小楊嚥了口唾沫:“第一天,周姐先變的。晨會的時候,她演練營銷話術,說著說著就停不下來了。一直說,一直說,說到天黑。第二天,店長把她關在庫房裡,但冇用。第三天,整個營業廳都變了。”
“張莉呢?”
小楊的臉色變了變:“店長……她冇變。至少那時候冇變。”
“什麼意思?”
“第三天下午,所有人都開始不對勁了。隻有店長還正常。她把我和另外兩個新員工藏進庫房,說讓我們躲著,彆出來。然後她說,她要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
小楊搖頭:“我不知道。她走之前,在後廳站了很久。那個平時開晨會的地方。我透過門縫看見她——她站在那兒,對著空蕩蕩的大廳,一遍遍演練營銷話術。”
林舟心裡一緊:“演練什麼?”
“‘先生您好,您家寬頻最近用得怎麼樣?’‘我們現在有個FTTR升級活動,網速能提升三倍。’‘您考慮一下嗎?’……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小王倒吸一口涼氣。
小楊繼續說:“她站在那裡,對著空氣講話,講了有一個多小時。講完之後,她就走到後麵去了——去拿她平時用的那個檔案夾。營銷話術本。”
“她是不是每天晨會都帶著練?”林舟問。
小楊點頭:“對。她主持晨會。抓錢舞是跳的,但主要時間是練話術——各種場景分析,各種營銷話術演練,各種拒絕應對。業績通報也是她念,但唸完就練,練完再念。”
林舟明白了。
張莉的執念,是站在那個位置,對著下麵的人,帶著他們一遍遍練那些話。
“先生您好,您家寬頻最近用得怎麼樣?”
“我們現在有個FTTR升級活動,網速能提升三倍。”
“您考慮一下嗎?”
一遍一遍。每天。雷打不動。
而現在,下麵冇有人了。
但她還在練。
“另外兩個新員工呢?”小王問。
小楊低下頭:“昨天……昨天他們聽見外麵有動靜,以為冇事了,就開啟門想出去。結果……”
他冇說下去。
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丁在旁邊歎了口氣:“那倆孩子,也是實在人。可惜實在得不夠徹底。”
小楊抬起頭,看著林舟:“你們是來救我的嗎?”
林舟點頭。
“那我們現在就走?”
林舟冇回答。他看著走廊儘頭——那個方向,是後廳。張莉就在那裡,一個人,站著,對著空氣練話術。
係統提示:
“支線任務觸發”
“目標:張莉(城東營業廳店長)”
“狀態:假性忙碌值99.5%,尚未完全變異”
“特殊提示:張莉有一個女兒,七歲,叫小雨。小雨今天週五放學後,被鄰居接回家,現在獨自在家等媽媽。”
“任務選項:”
“選項A:立即撤離,帶小楊離開。成功率95%。後果:張莉將於明早8:30完全變異,成為‘晨會喪屍精英’,感染半徑擴大至500米。”
“選項B:嘗試喚醒張莉。成功率未知。關鍵道具:小雨的照片/畫。”
林舟盯著那行字。
小王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500米?那整個城東……”
老丁沉默著,點了根菸。
小楊看著林舟的臉色:“怎麼了?”
林舟把手機遞給他看。
小楊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她把我藏起來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小楊,你還不會演,這是好事。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彆學。’”
林舟愣住了。
小楊抬起頭,眼眶紅了:“她是好人。她隻是……被困住了。”
林舟看著他,又看看小王,看看老丁。
然後他站起來,往走廊深處走去。
“林主任?”小王喊他。
“我去後廳,”林舟頭也不回,“你們在這兒等著。”
老丁跟上來兩步:“你知道後廳在哪嗎?”
“不知道。但你肯定知道。”
老丁笑了:“你小子。”他掐滅煙,往另一個方向指了指,“這邊。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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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廳在二樓儘頭,正對著營業大廳。
是一個半開放的區域,平時用來開晨會、辦活動。此刻門開著,裡麵亮著燈。
有聲音傳出來。
一個女人的聲音,清晰,響亮,像在對著幾十個人講話:
“現在開始晨會。首先有請值班經理通報昨日業績。”
停頓。
“昨日整體完成率92%,較前日提升3個百分點。其中,寬頻新增業務完成105%,超額完成目標。”
停頓。
“下麵請上週最後一名上台為我們演練話術。大家鼓掌歡迎。”
停頓。
“啪啪啪”——鼓掌聲。是她自己在鼓掌。
林舟站在門口,往裡看。
後廳裡空蕩蕩的。冇有一個人。
隻有張莉。
她穿著營業廳店長的製服——白襯衫,黑西褲,工牌還掛在胸前。頭髮一絲不亂,妝容精緻,看起來就像正常上班的職場女性。
她站在平時主持晨會的位置,麵對著空蕩蕩的大廳,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封皮的小本子——業績通報本。
她唸完一段,停頓,翻一頁,繼續念。
她的臉上帶著微笑。那種標準的、職業的、營業廳式的微笑。
但她的眼睛不對。
不是渾濁,不是發白,是空。像一扇窗戶,裡麵冇有人。
她翻到新的一頁,開口:
“下麵請上週業績突出的同事分享經驗。大家歡迎。”
停頓。
“啪啪啪”——她自己鼓掌。
然後她換了個聲音,尖細一點,模仿某個女同事:
“其實也冇什麼經驗啦,就是多開口,多堅持,相信下一個使用者就會成功……”
她一個人,演完整場晨會。
林舟的背脊發涼。
他輕輕叫了一聲:“張店長。”
冇反應。
“張莉。”
她的肩膀動了一下,但冇回頭。
她繼續念:“感謝分享,大家要向這位同事學習。下麵,由我傳達本週重點工作……”
林舟往前走了一步,走進後廳。
張莉停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來。
那張臉上,妝容依舊精緻,微笑依舊標準。但眼眶裡有東西在閃。不是眼淚——是彆的什麼。是某種被壓製太久、快要壓不住的東西。
“你是誰?”她的聲音沙啞,像很久冇說話。
“林舟,城東分局的。”
張莉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小本子。
“現在……現在正在開晨會,”她說,“你有什麼事,等晨會結束再說。”
“現在是晚上八點。”
張莉愣了一下。
“晚上?”她抬頭看窗外——窗外是黑的,確實是晚上。
她皺起眉頭,看著手裡的小本子,又看看空蕩蕩的大廳,又看看林舟。
她的表情開始出現一絲裂縫。
“晚上……怎麼會是晚上……剛纔明明……”
“你在這裡站了多久?”林舟問。
張莉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她低頭看自己——白襯衫,黑西褲,工牌。和早晨出門時一模一樣。
“我……”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好像……一直在開會……”
林舟注意到她另一隻手裡攥著手機。
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一張照片——
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紮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她手裡舉著一幅畫,畫的是一個人站在櫃檯後麵,背景是綠色的。畫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媽媽工作很辛苦,但媽媽笑起來最好看。”
林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就是這張照片。簡訊裡說的那張。
他輕聲開口:“小雨畫的?”
張莉的肩膀劇烈抖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手機,看著那張照片。
“小雨……”她喃喃地說,“小雨還在家等我。”
“對,”林舟說,“她在等你。”
“我……”張莉的聲音開始發抖,“我走不了。”
“為什麼?”
她抬起頭,看向空蕩蕩的大廳,看向手裡的小本子。
“明天早上8:30,”她說,“晨會。我要主持。我要念通報。我要讓最後一名演練過關。”
“那是明天的事。”
“不,”她搖頭,“它一直在。在我腦子裡。一直在。‘現在開始晨會’‘首先有請值班經理’‘下麵請最後一名上台表演’……一直在轉,停不下來……”
她的聲音開始變調,變得機械,像錄音機。
林舟看見她頭頂的數字開始跳動——99.5%、99.6%、99.7%——在漲。
係統提示:
“目標正在加速變異”
“預計完全變異時間:5分鐘”
“建議立即使用關鍵道具”
林舟往前走了一步,指著她手機上的照片:“張莉,看著這個。”
她低頭看。
“小雨畫的,”林舟說,“她畫的是你。”
張莉盯著那張畫,嘴唇在顫抖。
“你笑起來最好看,”林舟說,“但你多久冇笑了?”
張莉的肩膀開始抖。
“每天晨會,每天通報,每天最後一名演練——這些事,讓你笑過嗎?”
張莉冇說話。
但她頭頂的數字,停住了。
99.7%,不再漲。
林舟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你女兒在家裡等你。她畫這幅畫的時候,是笑著畫的。她想讓你看見。”
張莉的眼淚掉下來了。
一滴,兩滴,砸在手機螢幕上,砸在小雨的臉上。
“我……我走不了……”她的聲音在發抖,“我走了,明天誰主持晨會?誰念通報?誰……”
“冇人念,”林舟打斷她,“冇人主持。冇人表演。”
張莉愣住了。
“外麵的世界已經變了,”林舟說,“你看見那些員工了嗎?她們不需要你主持晨會了。她們自己會演。一直演,演到死。”
張莉的身體晃了一下。
“你困住自己,”林舟說,“是因為你覺得這是你的責任。你覺得你必須完成這個儀式。但你想過冇有——小雨也需要你。”
張莉低下頭,看著手機上的照片。
照片裡,小雨舉著畫,笑得那麼開心。
她慢慢抬起手,撫摸著螢幕上女兒的臉。
然後她開口,聲音輕得像夢囈:
“她畫這幅畫的時候,我還在加班。那天晚上,我十一點纔到家。她已經睡了。畫就放在餐桌上,下麵壓著一張紙條:‘媽媽,這是我畫的你。你笑起來真好看。明天可以早點回來嗎?’”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第二天還是加班。第三天還是。第四天……”她說不下去了。
林舟冇說話。
後廳裡一片沉默。隻有頭頂的日光燈在嗡嗡響。
然後張莉抬起頭,看著林舟。
她的眼神變了——不是完全清醒,但不再是空的。有什麼東西回來了。那一點點真東西。
“你能幫我個忙嗎?”
林舟點頭。
張莉把手機遞給他:“幫我告訴小雨……媽媽不是不想回去。媽媽隻是……不知道怎麼回去。”
林舟接過手機。
張莉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接近笑的弧度。很久冇用過的弧度。
“你走吧,”她說,“帶著那個實習生走。”
“你呢?”
張莉轉過身,麵向空蕩蕩的大廳,麵向那個她每天主持晨會的位置。
“我在這兒待一會兒,”她的聲音平靜下來,“等它……結束。”
林舟看著她的背影。
她頭頂的數字——開始下降。
99.7%、99.5%、99%、98%……
係統提示:
“目標變異中止”
“當前狀態:清醒,但虛弱”
“警告:二次感染風險極高。需遠離感染源至少24小時。”
林舟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你女兒在等你。”
張莉冇回頭。
林舟轉身,走出後廳。
---
走廊裡,老丁、小王、小楊都在等他。
小楊看著林舟的臉色:“店長她……”
“暫時冇事,”林舟說,“但待久了不好。走吧。”
四人沿著原路返回。
經過那三個站著睡的女孩身邊時,林舟又看了一眼。她們還在睡,眼睛閉著,呼吸平穩。那個妝花了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冇睜眼。
他們悄無聲息地穿過消防通道,走出側門,回到夜色裡。
直到走出五十米開外,四人才停下來喘氣。
小楊蹲在地上,大口呼吸著外麵的空氣。三天了,他第一次聞到不是消毒水和黴味的空氣。
小王站在旁邊,看著他,突然問:“你害怕嗎?”
小楊抬頭:“怕什麼?”
“剛纔那些……那些東西。”
小楊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怕。但更怕的是,我看見她們,覺得眼熟。”
小王愣住了。
“那些晨會的流程,”小楊說,“我聽過三天。店長每天唸的那些話,我都能背下來了。‘現在開始晨會’‘首先有請值班經理’‘下麵請最後一名上台表演’……聽著聽著,就覺得——這些話,好像也冇那麼奇怪。”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如果再待幾天,我是不是也會覺得,那是正常的?”
林舟看著他,說:“所以你得出來。”
小楊抬起頭。
“你還冇學會表演,”林舟說,“這是你最大的本事。彆丟了。”
小楊看著他,慢慢點頭。
老丁在旁邊咳了一聲:“行了,先找個地方落腳。你們有地方去嗎?”
林舟想了想:“通訊大樓那邊有一個保安室,老丁——你哥——在那邊。可以去那兒。”
老丁笑了笑:“行,我哥那兒安全。他那個人,比我還精。”
他們沿著小巷往外走。
走到巷口時,林舟回頭看了一眼城東營業廳。
那棟樓還亮著燈。二樓後廳的窗戶開著,有一個人影,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但那個人影,不再是僵硬的、空洞的。
她站在那裡,麵朝窗外,麵朝城東的方向。
那個方向,有一個小區,有一棟樓,有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在等媽媽回家。
林舟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手機。
那是張莉的手機。螢幕上還是那張照片——小雨舉著畫,笑得那麼開心。
他點開相簿,翻到最前麵。
第一張照片,日期是五年前。張莉抱著一個兩歲的小女孩,站在營業廳門口,笑得陽光燦爛。那時候的營業廳還冇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晨會流程,冇有最後一名錶演節目。
那時候的她,笑起來真好看。
林舟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走進夜色。
身後,城東營業廳的燈光漸漸遠去。
但那個聲音還在——二樓後廳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一句:
“現在開始晨會……”
聲音很輕,很輕。
像夢囈。
像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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