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二十分鍾，林川終於看到了那座廢棄工廠的輪廓。
華榮化工廠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蹲伏在荒草與廢墟之間。三米高的圍牆已經斑駁不堪，紅磚裸露在外，牆頭上生鏽的鐵絲網歪歪斜斜，像一排掉了牙的老人的嘴。工廠的大門是兩扇對開的鐵柵欄門，鐵鏽順著焊接處往下淌，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像是幹涸的血跡。
馬師傅把車停在門口，探頭看了一眼，咂了咂嘴：“這地方可夠荒的。兄弟，你確定要在這兒搞創作？”
“確定。”林川推開車門，踩在地上的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走到門前，用力推了推鐵門。鉸鏈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門開了一條縫，足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門後是瘋長的野草，最高的已經到了腰際，幾隻受驚的野貓從草叢裏竄出來，轉眼消失在廢墟中。
“幫我搬東西。”林川對馬師傅說。
兩人來回搬了四趟，才把麵包車上所有的物資都搬進了工廠。馬師傅累得氣喘籲籲，靠在門框上擦汗：“我說兄弟，你這到底是搞什麽創作？拍電影？這麽多東西，夠拍一部的了。”
“差不多。”林川從口袋裏掏出五百塊錢遞過去，“辛苦你了，馬師傅。”
馬師傅接過錢，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多說了一句：“兄弟，這地方晚上可不太平。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你要不還是回市區吧，找個酒店住著多好。”
“我喜歡安靜。”林川敷衍道。
馬師傅搖搖頭，鑽進駕駛室，發動了車子。麵包車調頭的時候，他又從車窗探出頭來：“那你自己小心點，有事給我打電話。這片兒以前出過事，聽說有人在這兒失蹤過。”
“知道了。”
麵包車駛遠了，引擎聲漸漸消失在風裏。
林川站在工廠大門內，第一次真正審視這座他前世用命換來的據點。
工廠占地麵積不小，約有兩個標準足球場大小。正對麵是一棟三層的主樓，外牆上貼著白色瓷磚，大半已經脫落，露出裏麵的紅磚。窗戶上的玻璃碎的碎、破的破，黑洞洞的視窗像是無數隻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來人。
主樓左邊是兩棟大型車間，鋼結構的頂棚已經鏽成了深褐色，牆體上還殘留著“安全生產”的標語，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右邊是一排平房，大概是以前的辦公室或者宿舍，門框上的木板都已經腐朽了。
最關鍵的，是工廠東北角。
林川繞過主樓，穿過一片齊腰深的雜草，在一堵牆根下停了下來。地麵上蓋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鐵板，大約兩米見方，邊緣被野草遮住了大半。
就是這裏。
前世，他在末世第三個月才發現了這個地方。那天他被一隻變異體追殺，慌不擇路地跑進工廠，一腳踩空掉進了這個地窖。地窖裏幹燥通風，空間不小，牆壁是混凝土澆築的，足夠堅固。他在裏麵躲了三天，靠著地窖裏殘留的幾瓶礦泉水和一包過期餅幹活了下來。
後來，那個地窖成了他最重要的藏身之處。每次屍潮來襲，他都會躲進去，聽著頭頂上喪屍的嘶吼聲，在黑暗中祈禱它們不會發現入口。
林川蹲下身，用撬棍撬起鐵板的一角。鐵板很沉，他使了很大勁才掀開一條縫，用一根木棍撐住，然後一點一點地往裏推。鐵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聲，最後轟的一聲翻了過去，砸在地窖入口上，激起一片塵土。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林川等了幾秒，讓裏麵的空氣流通一下，然後打著手電筒往下看。
地窖比他記憶中還要大。入口處是一段水泥台階，往下走七八級，就是一個約四十平米的空間。牆壁是灰色的混凝土，地麵鋪著防潮的塑料板，角落裏堆著幾個空油桶和一些廢棄的化工原料包裝袋。
林川踩著台階下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地窖裏回蕩。他用手電筒照了一圈，確認沒有裂縫、沒有漏水、沒有坍塌的風險，才滿意地點點頭。
這裏，將是他的大本營。食物、水、藥品，所有珍貴的物資都要藏在這裏。地麵上可以建住所、種糧食、修工事，但地窖永遠是最後一道防線。
他回到地麵，開始搬運物資。
食物和水放地窖最裏麵，用防水布墊底，碼得整整齊齊。工具和武器放在靠外的位置，方便取用。藥品單獨放一個角落，用箱子裝好，貼上標簽。防護用品和衣物掛在牆壁的掛鉤上——那是他用電鑽在混凝土牆上打的孔，費了不少力氣。
搬完最後一批物資，林川看了看手錶：下午四點二十三分。
距離災難爆發，還有大約二十一個小時。
還不夠。他需要在天黑之前完成工廠的初步勘察和防禦佈置。
林川走出地窖，重新蓋上鐵板，在上麵堆了一些碎石和枯草做偽裝。然後他拎著一根撬棍，開始繞著圍牆走了一圈。
工廠的圍牆還算完整，沒有大的缺口，但有幾處磚塊已經鬆動，用手一推就能推倒。牆頭上的鐵絲網基本都鏽斷了，完全起不到防護作用。大門的情況最糟糕，鉸鏈鏽死，門板變形，用力撞幾下就能撞開。
“需要加固。”林川自言自語。
他從物資裏翻出鐵絲網和鐵釘，開始修補圍牆的薄弱處。鬆動的磚塊用鐵釘固定，縫隙用碎磚和泥土填滿，牆頭上重新拉上鐵絲網。雖然簡陋，但至少比之前強了不少。
大門是重點。林川用廢舊鋼材焊了幾根橫撐，把門板加固了一遍。他又在門後釘了一根粗鋼管，用鐵鏈鎖死。這樣，除非有大型車輛撞擊，否則普通的喪屍很難撞開。
接下來是主樓。
林川走進主樓，一樓是寬敞的大廳，地上散落著破碎的辦公桌椅、發黃的紙張和廢棄的化工裝置。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碎了幾根，電線像藤蔓一樣垂下來。空氣裏有一股黴味和化學品的殘留氣味。
他快速檢查了一樓所有的房間和門窗，用木板和鐵釘把幾扇破損的窗戶封死，隻留下正門和側門兩個出入口。
二樓的情況好一些。有幾個房間相對幹淨，窗戶也完好，適合做臨時住所。林川選了一個靠東側、視野最好的房間，把裏麵的雜物清理出去，鋪上防潮墊和睡袋，作為自己的住處。
從二樓的窗戶往外看，可以清楚地看到工廠大門、圍牆和大片荒地。遠處，一條公路像灰色的帶子，從地平線延伸過來，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三樓的樓頂有一個天台，視野更好。林川爬上去看了看，發現天台上還有一個廢棄的水塔。水塔很高，站在上麵可以看到方圓幾公裏的範圍。
“瞭望塔。”林川在心裏記下了這個位置。等係統啟用後，這裏可以改造成一個完美的觀察點。
太陽開始西沉，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
林川回到二樓，坐在窗台上，就著礦泉水吃了兩塊壓縮餅幹。他看著遠處的城市，那裏燈火通明，高樓上的霓虹燈已經開始閃爍，一切如常。
沒有人知道，這將是這座城市最後一個正常的夜晚。
明天這個時候，街道上會滿是喪屍，空氣裏會彌漫著血腥味，活著的人會像老鼠一樣躲在黑暗的角落裏瑟瑟發抖。
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林川從揹包裏拿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明天的計劃。上午加固防禦，下午佈置陷阱，傍晚之前把所有的物資都搬進地窖……
寫到一半，他突然停下筆，腦海中那個機械的聲音再次響起。
【領地建設係統啟用進度：96%……】
【預計完成時間：19:58】
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林川合上筆記本，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前世，他在這個工廠的外圍苟了兩個月，連大門都不敢進。那時候，他以為這已經是最好的藏身之處了。
但現在，他站在工廠的主樓裏，腳下是堅固的地窖，四周是正在加固的圍牆，手裏有足夠的物資和武器。
這一次，這座工廠不再是他的避難所。
這是他的領地。他的據點。他的起點。
夜色漸深，遠處的城市燈光在黑暗中閃爍，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林川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荒廢的工廠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野草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在低聲細語。
林川握緊了手中的求生刀。
明天，一切都會改變。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叮——領地建設係統啟用成功！】
腦海中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林川渾身一震。他麵前憑空彈出一個半透明的光幕，上麵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文字和資料。
【領地建設係統已繫結】
宿主：林川
當前領地：廢棄化工廠（未命名）
領地等級：0級
人口：1/10
建築：無
建設點：0
【主線任務已更新】
目標：將領地提升至1級
獎勵：建設點×100，解鎖基礎農田
剩餘時間：18小時42分
【提示：請盡快建立核心建築，否則領地將在災難爆發後被判定為無效。】
林川盯著光幕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前世他沒有係統，依然在末世裏活了三年。這一世，他有係統、有記憶、有準備。
這一次，他要在這片廢土上，建起一座真正的安全區。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下，廢棄工廠的影子在荒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林川站在窗前，看著這片即將屬於他的土地，眼神比月光還要冷，比鋼鐵還要硬。
新世界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