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冷汗浸透了後背,眼中盡是茫然,我不是死了嗎?
他大口喘著氣,瞳孔中還殘留著末世最後那一幕——屍潮如黑潮般吞沒營地,陳霜為了掩護他撤離被變異體撕成碎片,老趙在爆炸中成了一團火球,而他自己,在逃進那輛裝甲車時被一顆流彈擊中後腦,隨即意識也陷阱無盡黑暗之中。
然後就是現在,林川還沒有從那一幕緩過來。
林川顫抖的摸向自己的後腦勺,沒有傷口,手指摸到隻有自己幹燥的頭發和完好的麵板。沒有傷口,沒有傷痛。
林川環顧周圍,頓時愣住了...
這是自己那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有些剝落的牆皮,窗戶上掛著已經發白的窗簾,床頭櫃上的水杯和亮著螢幕的手機,廉價的書桌上還放著那台老舊的膝上型電腦,旁邊的外賣盒還有吃剩的黃燜雞米飯。
這是他末世來臨前的出租屋,自己這是重生了嗎?
林川把目光挪到牆上的日曆表,心髒驟然一緊,2030年3月14日。
距離災難爆發,還有不到24小時。
“不可能……”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那是前世三年末世生活留下的後遺症——缺水、營養不良、以及無數次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日期再次刺痛了他的眼睛:3月14日,星期五,上午8點23分。
未讀訊息有幾條,公司群裏在討論週末團建的事,母親發來一條語音問他什麽時候回家過清明,還有一條垃圾簡訊推銷郊區樓盤。
一切都是那麽正常,那麽平靜。
但林川知道,這平靜之下正在湧動著毀滅一切的暗流。
前世的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入腦海。他清楚地記得,3月15日下午兩點,一種代號為“R-Virus”的未知病毒在全球同步爆發。最初隻是類似流感的症狀——發熱、咳嗽、乏力,所有人都以為是換季感冒。但72小時之內,90%的人類會完成轉化,變成隻保留進食本能的行屍走肉。
政府會在第三天崩潰,軍隊會在第五天失去指揮,電力會在第七天中斷,網路會在第十天徹底消失。
然後就是長達三年的黑暗時代。人類從食物鏈頂端跌落,淪為喪屍的獵物。倖存者躲在廢墟中苟延殘喘,為了一塊發黴的麵包可以殺人,為了一瓶過期的礦泉水可以出賣一切。
而他,林川,前世在這煉獄中掙紮了整整三年。
三年裏,他從一個連刀都拿不穩的普通上班族,變成了一個能麵不改色斬殺喪屍的老兵。他加入過三個倖存者團隊,親眼看著它們一個接一個覆滅。他學會了一切能讓自己多活一天的技能——如何無聲地接近喪屍,如何用最少的資源維持生命,如何辨別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會在背後捅刀子。
但最終,他還是沒能活下來。
屍潮來的那天,營地裏的所有人都沒能逃出去。陳霜為了掩護他撤退,被變異體活生生撕碎,死前也大喊著讓他活下去。老趙為了給他創造一絲逃出去的機會引爆了汽油桶,和衝進來的喪屍同歸於盡。而他,在即將鑽進裝甲車的瞬間,一顆不知道從哪兒飛來的流彈擊中了自己的後腦結束了他的一切。
林川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睛裏已經沒有了重生之初的茫然和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那是末世三年淬煉出來的東西——在生死邊緣行走的人,要麽崩潰,要麽變得比鋼鐵還硬。
“我重生了。”林川對自己說,聲音很低,卻異常堅定,“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死在我麵前。”
他跳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三月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暖洋洋的,樓下的小區裏有人在遛狗,幾個老人在涼亭下棋,遠處傳來小販的叫賣聲。一切安詳得像是永遠不會被打破的美夢。
但林川知道,這美夢隻剩最後二十三個小時了。
他轉身走向書桌,從抽屜裏翻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開始飛速寫下記憶中的一切:病毒爆發的確切時間、喪屍的弱點、安全的撤離路線、可以長期堅守的地點、哪些物資會在末世中變得極其珍貴……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的手很穩,每一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像是用刀刻在石頭上。
寫到一半,他突然停下筆,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前世,他是在災難爆發第三天才遇到第一個倖存者團隊的,那時他已經餓了兩天,差點被一隻喪屍咬斷脖子。在那之前,他一直是一個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城市裏亂竄,不知道該去哪裏,不知道該做什麽。
但這一世不同。
他提前知道了災難會發生,提前知道了哪些地方會變成死地,哪些地方可以成為避難所。他比別人多了整整二十四小時的準備時間。
二十四小時,足夠做很多事了。
林川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剛剛寫下的一個地名上——城東華榮化工廠。
那是他在末世第三個月才偶然發現的地方。工廠位於郊區,遠離人口密集區,四周是三米高的圍牆,主建築堅固,地下還有一個四十多平米的儲物室。前世,等他找到那裏時,已經有人搶先占據了,他隻能在工廠外圍的廢棄車輛裏苟了兩個月,眼睜睜看著裏麵的人過得像在天堂。
這一世,他要搶在所有人前麵。
“華榮化工廠。”林川喃喃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揹包。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銀行APP餘額——一萬七千三百二十一塊。加上抽屜裏的三千多現金,剛好兩萬出頭。
不夠,遠遠不夠。但這是他目前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林川快速穿好衣服,套上一件耐磨的深色夾克,把求生刀——不,現在還沒有求生刀,他現在隻有一把水果刀——裝進口袋。然後他背上揹包,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他住了兩年的出租屋。
牆角的吉他落了灰,書架上的幾本小說還沒拆封,冰箱裏還有半個西瓜。
這些東西,二十四小時後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林川關上門,腳步聲在樓道裏回蕩,急促而堅定。
走出小區大門時,他迎麵撞上一個遛彎的大爺。大爺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小林啊,這麽早就出門?今天不是週五嘛,不上班?”
林川腳步頓了一下,看著大爺慈祥的麵孔,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前世的這個時候,他也笑著跟大爺打了招呼,然後慢悠悠地去上班,想著週末去哪兒玩。三天後,他在逃亡的路上看到了大爺的屍體——半邊臉被啃掉了,腸子流了一地。
“大爺。”林川突然開口,“今天別出門了,在家待著吧。”
大爺一愣:“怎麽了?”
林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覺得天氣不太好,可能要變天。”
大爺抬頭看了看萬裏無雲的藍天,笑嗬嗬地說:“這天氣還不好?小林你是不是沒睡醒?”
林川勉強笑了笑,轉身快步走向路口。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告訴大爺真相,因為沒有人會相信。就算有人信了,二十四小時的時間也改變不了什麽。病毒的傳播速度遠超任何人的想象,隻要暴露在空氣中就會被感染,沒有任何防控手段能阻止。
他能做的,隻有讓自己活下來,然後盡可能多地救下一些能救的人。
林川走到路口,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哪兒?”司機問。
“最近的五金市場。”
車子發動,窗外的街景開始向後流動。林川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飛速盤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采購物資、搶占工廠、建立防禦、尋找倖存者……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冰冷而機械,沒有任何感**彩。
【檢測到宿主意識回歸,領地建設係統正在啟用……】
【啟用進度:1%……5%……12%……】
林川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映出車窗外的陽光。
係統?
前世從來沒有過這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車子繼續向前,窗外的城市依舊平靜,但林川知道,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這一次,他不隻是帶著記憶重生。
他還帶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係統。
這一次,他要把這座廢土,改造成新世界的起點。
計程車匯入車流,消失在城市的喧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