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士兵脫離佇列。
一人緊貼便利店的外牆,槍口壓低,視線掃過滿是汙跡的玻璃門。
另一人弓著身子,飛快的從門口掠過,兩人視線在瞬間交錯,用槍口封死了店內所有已知的射擊角度。
確認安全後,他們一前一後,踏入了滿地碎玻璃的店內。
作戰靴碾過碎屑,發出的脆響。
陳牧沒有動,他站在原地,單兵戰術目鏡共享過來的第一視角畫麵,就是他的眼睛。
畫麵在晃動中前進。
士兵繞過一座倒下的飲料貨架。
那隻小手完整出現在視野裡。
鏡頭上移。
那是一張小臉,滿是灰塵和幹掉的汙漬,配著一雙大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們。
一個女孩。
年齡不過五六歲,瘦的隻剩一把骨頭,蜷縮在貨架和牆壁的夾角裡。
她懷裏死死抱著一個半人高的毛絨玩具熊,熊的一隻塑料眼睛已經脫落,露出裏麵灰黃的填充棉。
“目標確認,一名女童,無攻擊性。”
耳機裡傳來士兵壓低的聲音。
“檢查生命體征,確認有無傷口。”
一名士兵保持持槍警戒,另一名士兵則緩緩蹲下身,動作放的很輕。
他摘下戰術手套,試著去碰女孩的脖子。
女孩的身體猛的一顫,整個人又往後縮了縮。
士兵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收回手,從腰間的戰術包裡拿出一瓶沒開封的純凈水,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女孩沒有反應,隻是用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看著他。
“報告,沒發現明顯外傷,無屍變初步跡象。”士兵彙報道,“目標情緒很不穩定,拒絕任何形式的接觸。”
陳牧的眉頭擰緊。
一個活著的兒童。
這本身就是個奇蹟。
出現在這個屠宰場一樣的車站裏,更是詭異。這裏的血腥味濃到刺鼻,卻連一頭遊盪的喪屍都沒有。
乾淨得讓人發毛。
“帶她過來。”陳牧下令,“保持安全距離,讓她自己走。”
蹲下的士兵收回水瓶,起身,後退了兩步,用槍口朝車廂的方向點了點,示意她跟上。
女孩紋絲不動。
時間在流逝。
後方160旅的車隊馬上就要到了,先鋒梯隊不能在這裏耽擱。
“B方案。”陳牧的口氣不容置疑。
接到命令的士兵不再嘗試溝通。
他上前一步,動作很快,一把抓住了女孩細細的手臂。
女孩的身體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被他一下就從角落裏提了出來。
她沒有哭,也沒有掙紮。
任由士兵將她帶出便利店,帶過亂七八糟的站台。
那個破舊的毛絨玩具熊從她懷裏滑落,掉在地上,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兩名士兵一前一後,將女孩帶到陳牧麵前。
陳牧低頭打量著這個孩子。
她穿著一條又臟又破的公主裙,一隻腳光著,另一隻腳上還掛著隻不合腳的小皮鞋。
除了那雙空洞的眼睛,她的臉上找不出任何錶情。
“向指揮官彙報。”
陳牧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指揮車廂。
車廂內,通訊參謀很快接通了和後方第三號列車的加密線路。
“指揮官,先鋒呼叫。”
李偉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背景是同樣單調的列車行駛聲。
“講。”
“報告指揮官,我們在廣德南站發現一名倖存者。”陳牧說,“女童,大概五到六歲,生命體征平穩,沒看到感染跡象。”
通訊那頭安靜了兩秒。
“隻有一個?”
“是,隻有一個。”陳牧加重了語氣,“而且,整個廣德南站,除了她,沒有發現任何活動目標,包括喪屍。站台有大規模戰鬥痕跡,但現場太乾淨了。這不合邏輯。”
李偉沒有立刻回答。
在他所在的第三號列車指揮席位前,蕭硯秋和幾名參謀都聽見了這段通話,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來。
一個被屍群漏掉的小女孩?
一個發生過屠殺卻沒有喪屍盤踞的車站?
“你們的位置,不適合直升機降落。”李偉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們繼續前進。把她安置在隔離車廂,派專人看管,禁止任何人跟她進行不必要的接觸。”
“明白。”
“按路線圖,前方七十公裡處是開闊丘陵地,坐標已傳送。你們抵達後進行第二次技術停車。到時候,我會派一架直-20過去,把人接走。”
“是!”
“交接完成後,立刻出發,不能影響整個梯隊的行進速度。”
“保證完成任務!”陳牧乾脆的回答。
通訊切斷。
陳牧轉身,對身邊的警衛連長下令:“帶去三號隔離車廂,派一個班看著。記住指揮官的命令,任何人不準和她說話。”
“是!”
警衛連長領命,帶著兩名士兵走向那個女孩。
就在這時,一直像人偶一樣沉默的女孩,忽然動了。
她抬起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焦點。
她的視線越過所有人,直直的釘在陳牧身上。
然後,她抬起那隻空著的小手,指向鐵軌向前延伸的黑暗深處。
她的嘴巴張了張,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一個模糊不清,但又很清晰的音節,從她嘴裏擠了出來。
“……吃……”
站台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瞬間停下。
陳牧的身體繃緊,右手下意識的猛然按在了腰間的手槍槍柄上。
吃?
吃什麼?
站台上的軍用探照燈將女孩瘦小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工兵排長從前方跑了過來,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報告旅長!前方軌道切換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陳牧的視線從女孩身上挪開,他不再看她。
“命令部隊,登車。”
“出發。”
士兵們迅速返回各自的車廂,沉重的液壓門關閉,將外麵的腐臭和寒冷徹底隔絕。
列車再次發出沉重的轟鳴,緩緩駛離了這座詭異的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