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層通道。
林峰扣下霰彈槍的扳機。鹿彈的彈丸在通道狹窄的空間裏炸開,最前麵三隻喪屍的頭顱同時被轟碎。屍體還沒倒下,他已經踏著它們的殘骸往前邁了一步。換彈。彈倉從底部開啟,兩發鹿彈同時推進去。槍機複位。又一聲轟鳴。
身後的士兵們在通道兩側建立防線。機關槍的曳光彈在黑暗中劃出紅色彈道,掃過井壁上湧來的變異體群。火焰噴射器噴出扇形火牆,橘紅色的火焰填滿了通道的橫截麵,喪屍在火焰裡倒下,皮肉燒焦的味道混著硝煙灌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林峰站在防線最前方。霰彈槍的槍管已經燙得能點燃手套邊緣的線頭。他把手套在槍管上蹭了一下,線頭嗤的一聲滅了。
“彈藥。”
林雲把兩個彈盒拍進他手裏。彈藥箱裏的儲備還剩三分之二,但變異體的數量沒有減少的跡象。從上層井壁上,新的變異體還在從巢室裡往外爬。剛掙脫粘液的身體還是灰白色的,動作遲鈍,但數量太多了。
林峰把鹿彈一顆一顆壓進彈倉。壓一顆,抬頭看一眼通道深處。壓一顆,又看一眼。通道深處的黑暗中,變異體的眼睛泛著綠光,越來越密。
地麵震動了一下。
不是爆炸。不是槍聲。是有什麼重物砸在地上的震動。通道頂部的碎石簌簌落下來,落在士兵們的頭盔上噹噹作響。
林峰壓彈的動作停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這次的震動比上一次更強。他腳邊的彈殼在地麵上跳動了一下。井壁上,那些還在巢室裡的變異體突然全部停住了動作,像被同時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它們開始往巢室深處縮。
不是逃跑。是讓路。
第三下震動。林峰把霰彈槍的彈倉推上去,槍機複位。他站起來,手電筒的光柱對準通道深處。
光柱盡頭,一個巨大的輪廓正在從黑暗中浮現。
先是拳頭。
一隻覆蓋著暗褐色骨甲的拳頭,指節凸起的地方長著角質刺。然後是手臂,比人的腰還粗,肌肉在骨甲下麵滾動,每一次移動都讓通道裡的空氣往外推。然後是肩膀,兩肩之間的寬度超過三米,肩胛骨的位置凸起兩塊額外的骨板。
它從黑暗中走出來。
四米高。體型介於猩猩和熊之間。全身覆蓋著暗褐色的骨質甲板,甲板之間露出灰白色的麵板,麵板表麵佈滿了疤痕和皸裂。兩條前臂垂到膝蓋以下。每一條前臂末端的拳頭,有臉盆那麼大。
它的頭嵌在肩膀中間,很小,相對於身體幾乎不成比例。眼眶裏沒有眼珠,隻有兩個幽綠色的光點。下巴突出,下唇翻起來,露出四根外凸的獠牙。
暴君級變異體。
它站在通道裡,四米高的身軀把整個通道截麵堵住了大半。幽綠色的光點掃過防線上的士兵們,最後鎖定了站在最前方的林峰。
嘴張開了。四根獠牙之間的口腔裡,發出一聲低吼。
不是變異體那種嘶啞的尖叫。是低沉厚重的吼聲。聲波在通道裡被牆壁反射,疊加,震得所有人的耳膜發疼。
林峰沒有退。他把霰彈槍抵在肩窩,槍口對準暴君的胸口。扣下扳機。
鹿彈的彈丸全部命中。彈丸打在胸口的骨甲上,炸開一團火焰和煙霧。暴君的身體紋絲不動。硝煙散開,骨甲上隻留下一片淺灰色的彈痕。連裂紋都沒有。
暴君動了。
它右臂後拉,拳頭握緊,然後一拳砸過來。不是揮拳,是整個人連帶著胳膊的重量一起砸過來。拳頭還沒到,拳風已經掀起了通道裡的灰塵。
林峰側滾。
拳頭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岩石地麵被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碎石像彈片一樣飛濺。裂紋從坑的邊緣向四周延伸,最近的一條裂到了林峰的腳邊。
林峰在翻滾中又開了一槍。霰彈打在暴君的手臂側麵,同樣的結果。一片淺灰色的彈痕。暴君的骨甲厚度至少是普通力量型變異體的三倍以上。
暴君反手一掃。前臂像一根樹榦一樣橫掃過來。林峰來不及躲,隻能用霰彈槍的槍身架住。
砰。
槍身彎了。林峰整個人被砸飛出去,後背撞在井壁上。岩石碎了。他吐出一口血。血濺在麵前的地麵上,是鮮紅色的。
“隊長。”
有一個士兵喊了一聲。林峰擺了擺手,從井壁上撐起身體。他把彎掉的霰彈槍扔在地上,從腰間拔出備用的短管霰彈槍。
“我沒事。”
他擦掉嘴角的血。手背上的血在手套上蹭出一道紅色的印子。
暴君轉過身,幽綠色的光點重新鎖定了林峰。它似乎認定了這個人。前臂在地麵上撐了一下,整個身體開始衝鋒。四米高的身軀在通道裡奔跑,每一步都讓整個通道的地麵往上跳一下。
林峰沒有躲。
他把手伸進腰間的一個硬質彈盒裏。彈盒開啟,裏麵是一排紅色彈殼的彈藥。彈殼比普通鹿彈長了三分之一,彈頭上刻著十字形凹槽。
穿甲彈。
他把鹿彈從彈倉裡卸出來,一顆一顆地掉在地上。然後穿甲彈一顆一顆地壓進去。壓一顆。暴君沖近了,距離縮短到二十米。又壓了一顆。地麵震動的頻率已經快連成一片。又壓了一顆。暴君的拳頭已經舉起來了。最後一顆。彈倉複位。
林峰抬起槍口。暴君的拳頭正在往下砸,影子把他整個人籠罩住了。
他沒有躲。
合金拳套的右拳從下往上迎擊。拳頭對拳頭。合金指節和骨甲拳頭正麵碰撞。
撞擊的衝擊波從兩個拳頭之間炸開,掀起一圈塵土。林峰的靴子底在地麵上往後滑了半米,鞋底和岩石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暴君的拳頭被硬生生擋住了。骨甲拳麵上,被合金指節擊中的位置裂開了一道細紋。
暴君愣了一瞬。它顯然沒有預料到,一個不到它一半高的人類能正麵接住它的拳頭。
就是這一瞬。
林峰的霰彈槍槍口頂進暴君腋下。腋下是骨甲覆蓋不到的位置。扣下扳機。
穿甲彈的彈頭從槍口噴出。彈頭上的十字凹槽在撞擊的瞬間引導了應力集中,彈頭鑽透了灰白色的麵板,穿過肌肉層,從另一側穿出來,帶出一蓬綠色的體液。暴君發出一聲怒吼,受傷的右臂猛地收回。林峰不給它喘息。霰彈槍連續開火,穿甲彈對準同一個位置腋下關節連續轟擊。第三發穿甲彈打進去的時候,暴君的右臂垂下來了。
骨甲碎裂的聲音很大。綠色的體液從關節的傷口裏湧出來,順著它垂下的手臂往下流,在地麵上匯成一灘。
暴君踉蹌了一下。左臂撐住地麵,整個身體歪向一邊。它用左手撐著站起來,幽綠色的光點裏第一次出現了波動。林峰不給它站起來的機會。他踩著暴君垂下的右臂跳上去。靴子踩在骨甲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兩步。三步。跳上肩膀。從肩膀跳上後背。
暴君開始甩動身體。巨大的力量把林峰甩得雙腳離地,但他一隻手死死扣住暴君後背的一塊骨甲邊緣。另一隻手,握著霰彈槍的那隻手,把槍口抵進暴君的頭顱和頸椎的連線處。那裏是骨甲最薄的地方。骨甲之間有一道縫隙,寬度不到一厘米。
槍口塞進縫隙裡。
扣下扳機。
穿甲彈在零距離灌進暴君的顱骨和頸椎之間的關節。槍聲在通道裡炸開。骨甲碎片從槍口周圍飛濺出來。暴君的身體僵住了。四米高的身軀在通道裡保持了最後的站立姿勢。四肢還在支撐。但頭顱已經碎了。骨甲從內部被穿甲彈轟開,額頭的甲板炸飛,眼眶裏的幽綠色光點熄滅了。
然後它倒下去。
四米高的身軀砸在地麵上,發出沉重的轟響。地麵震動了一次,然後安靜了。
林峰從屍體上跳下來。靴子踩在綠色的體液裡,粘液從鞋底拉出絲。他的臉上全是灰和血。左眼被額角流下來的血糊住了一半。他把手套摘下來,用掌心擦了一下眼睛。手套扔在地上。從地上撿起那把彎掉的霰彈槍,看了一眼,又扔下。從屍體旁邊走開,一步一個濕腳印。
他從腰間摘下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從嘴角漏出來,衝掉下巴上的灰。他嚥下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然後把水壺擰緊,掛回去。
他走到井壁邊緣,手扶著巢室的邊緣。按下通訊器。
“你那邊怎麼樣。”
聲音沙啞粗糲。電流聲響了兩秒。林雲的聲音傳回來。
“斬了一隻鐮刀。正在繼續向下。”
林峰點了一下頭。沒有回話。他把通訊器掛回腰間。轉過身,看著防線上的士兵們。士兵們還在清理殘餘的變異體。槍聲稀了。火焰噴射器的火柱正在收回,槍口還冒著青煙。林峰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個裝穿甲彈的彈盒。彈盒摔裂了,裏麵隻剩三發紅色彈殼的彈藥。他把彈盒合上,塞回腰間。從另一個士兵手裏接過一把新的霰彈槍。槍托抵住肩窩,槍口指向通道深處。
深處的黑暗中,低沉的呼吸聲還在一下一下地響著。比之前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