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
天剛亮。凍土上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
112旅的99B坦克碾過邊境線。履帶咬進凍得硬邦邦的泥土裏,翻起來的土顏色比地麵深,像一道剛結痂的傷疤。第一輛。第二輛。第三輛。坦克一輛接一輛地越過國境線,車轍在凍土上越拉越長。
人類末世後,第一次有組織的境外進攻。
老趙坐在指揮車裏。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他用手指抹了一下,霜化成水,露出外麵的景色。
荒原。
廢墟。
死寂。
和國內沒什麼區別。
他把手從玻璃上收回來。指尖上的水珠滴在作戰服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小點。
耳機裡傳來偵察兵的聲音。電流聲很重。
“前方十公裡發現敵軍陣地。”
老趙的手指按住耳機。
“規模。”
“一個加強營。有反坦克炮。有地雷。”
老趙鬆開耳機。目光落在麵前的地圖上。地圖上,國境線以北十公裡的位置被標出一個紅色的三角形。三角形的北麵,是更廣闊的空白區域。
他按下通話鍵。
“125旅,右翼包抄。”
“80旅,左翼包抄。”
“112旅,正麵牽製。”
三聲“收到”從耳機裡傳回來。有快有慢。像迴音。
老趙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三下。三條藍色的箭頭從不同方向指向那個紅色三角形。
“碾過去。”
七點。
戰鬥打響。
112旅的坦克在正麵展開。十二輛99B一字排開,炮管同時指向敵方陣地。
開火。
十二門125毫米炮同時怒吼。炮彈落在陣地上,凍土被掀起來,碉堡的混凝土碎塊飛上天空。反坦克炮的陣地還沒來得及開火就被覆蓋了。炮管歪向一邊,輪子朝天。
125旅從右翼切進去。80旅從左翼切進去。兩個旅的坦克和步兵戰車繞過正麵,插到敵人後方。履帶碾過鐵絲網,碾過壕溝,碾過一切擋路的東西。
大毛的這個加強營被包了餃子。
三十分鐘。
陣地被攻破。
硝煙還沒散開。坦克停在陣地上,引擎低吼著。步兵從戰車裏跳出來,膠鞋踩在還在冒煙的彈坑邊緣。有人端著槍衝進碉堡,裏麵傳出幾聲槍響,然後安靜了。
營長從一輛坦克上跳下來。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一聲。他走到一輛被炸翻的反坦克炮旁邊,看了一眼炮管上的編號。
然後他轉過身。
一百二十名俘虜被押過來。他們的軍裝皺巴巴的,有人臉上有血,有人走路一瘸一拐。被繳了械。雙手抱在腦後。
營長的手按在耳機上。
“俘虜怎麼辦。”
頻道裡沉默了幾秒。
老趙的聲音傳過來。
“槍斃。”
營長的手指在耳機上停了一下。
“是。”
老趙閉上眼睛。眼皮合上,又睜開。指揮車繼續向前。他沒有回頭。
身後,槍聲響了。
不是齊射。是零散的,一聲接一聲。每一聲都在凍土上傳得很遠。
老趙沒有回頭。
三天推進了二百四十公裡。
沿途遇到的大毛部隊,要麼投降,要麼被殲滅。投降的,也變成了槍聲。
訊息在大毛的部隊裏傳開了。
“華國人來了。”
這句話從一個陣地傳到另一個陣地,從一輛軍車傳到另一輛軍車。有人在無線電裡喊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第四天。
海參崴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先頭部隊停在一個小山丘上。老趙從指揮車裏走出來,軍靴踩在雪地裡,陷下去,又拔出來。
他用望遠鏡看著那座城市。
曾經是俄羅斯在遠東的最大港口。現在是一座死城。港口裏的吊臂歪斜著,有的已經倒塌。大樓的玻璃全部碎了,黑洞洞的視窗像眼眶。街道上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人。是喪屍。
老趙放下望遠鏡。
“清城。”
第127旅進入城區。
火焰噴射器先開路。一條街道被橘紅色的火焰吞沒,喪屍在火焰裡倒下,皮肉燒焦的味道湧上來。雲爆彈從裝甲車上發射出去,落進喪屍最密集的區域。一聲悶響,半棟大樓塌了,碎石和屍體一起從樓上滾下來。
士兵們逐棟樓推進。
踹開門。掃射。火焰噴射器補一下。下一間。踹開門。掃射。補一下。
一天。
一天後,海參崴被收復。
老趙站在港口的碼頭上。軍靴踩在混凝土的邊緣。腳下是冰冷的海麵,灰色的,沒有波瀾。遠處的海平線上,天空和海水糊在一起,分不清邊界。
風吹過來。帶著鹹腥味。
他站了很久。
然後開口。
“這裏是我們的了。”
身後,一麵旗幟在碼頭上升起來。旗角被海風吹開,獵獵作響。
老趙的軍靴踩在混凝土上。靴底的泥在碼頭邊緣蹭了一下,留下一道土痕。
他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