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陽站在實驗室裡,麵前是四個培養皿。
四個碎片。王勇的,三個新發現的。它們在脈動,頻率一致,像四顆同步跳動的心臟。銀白色的光在培養皿裡閃爍,把整個實驗室照得慘白。
“碎片的結構都一樣。”他對李偉說,“但王勇的那個最完整。通過它,我們可以看到本體的全貌。”
他切換螢幕,調出本體的三維模型,從碎片中反推出來的。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輪廓。灰白色的,表麵佈滿了銀色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生物。它蜷縮在長江底下三百米處,直徑超過兩公裡。
“它很大。”莊陽說,“比我們想像的都大。”
李偉盯著螢幕:“能炸掉嗎?”
“不知道。”莊陽搖頭,“但如果能找到它的弱點....”
他頓了頓,突然盯著螢幕。
“怎麼了?”
“碎片……它對某種物質有反應。”
莊陽調出最近一週的實驗記錄。
他把碎片暴露在幾十種不同的化學物質中,酸、鹼、鹽、有機物、稀土提取物。大部分沒有反應,少數會讓碎片的脈動略微加快或減慢。
但有一種物質,讓碎片的脈動徹底停了。
“化合物X-7。”莊陽指著螢幕上的一行資料,“一種稀土提取過程中產生的副產品。之前我們從未發現它有任何用途,通常當作廢料處理。”
“它做了什麼?”
莊陽從冰箱裏取出一個小瓶,裏麵裝著透明的液體。他用滴管吸取了一滴,小心翼翼地滴入王勇的碎片培養皿。
液體落在碎片上,銀白色的光閃了一下。
然後,碎片的脈動停了。
李偉盯著培養皿。碎片躺在那裏,灰白色的,像一塊普通的石頭。沒有光,沒有脈動,沒有聲音。
“死了?”他問。
“不是死。”莊陽搖頭,“是休眠。碎片還在,但它的脈動完全停止了。”
他指著監測儀上的波形圖一條直線。
“化合物X-7。它能抑製碎片的脈動。如果它能抑製碎片,也許就能抑製本體。”
“也許?”
“沒有實測資料。”莊陽說,“但理論上是可行的。將X-7注入空洞,覆蓋本體的表麵,它可能會進入休眠狀態。”
李偉沉默了幾秒。
“需要多少?”
莊陽調出計算模型:“空洞的容積大約是十億立方米。要形成有效覆蓋濃度,至少需要十噸X-7。”
“十噸。”李偉重複了一遍,“夠嗎?”
“不夠。”莊陽說,“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莊陽的話還沒說完,培養皿裡的碎片突然重新開始脈動。
頻率比之前更快,翻倍了。咚、咚、咚,像敲鼓。銀白色的光從碎片裡射出來,越來越亮。
培養皿裂開了。
玻璃碎成幾片,碎片躺在裂開的玻璃中間,銀白色的光比之前更亮,像一顆小型的恆星。監測儀的波形圖在飆升,從直線變成了密集的鋸齒。
“它適應了。”莊陽的聲音在發抖,“X-7隻能抑製它一小段時間。”
“多久?”
“不知道。”莊陽搖頭,“也許一小時,也許一天。但不會太久。”
他盯著監測儀,波形圖在跳動,頻率越來越快。碎片表麵的銀白色紋路在變化,從原來的螺旋變成了更複雜的網狀。
“它在進化。”他說,“每一次抑製,它都會找到應對的方法。下一次,X-7可能就完全沒用了。”
李偉沉默了很久。
“那就一次機會。”他說,“把所有的X-7都打進去。一次不夠,就打兩次。兩次不夠,就打十次。”
“可是....”
“沒有可是。”李偉打斷他,“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李偉站在地圖前,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老趙、朱晟、陳勝、莊陽、高富,以及所有旅級以上的指揮官。有人臉上有傷,有人眼睛紅紅的,有人三天沒刮鬍子。
“本體三天後會完全蘇醒。”李偉說,“我們必須在那之前炸掉它。”
他指著地圖上的長江空洞位置,武漢下遊三十公裡處,河床下方三百米。
“用鑽地彈。裝填X-7化合物。鑽地彈打穿河床和岩層,在空洞內部爆炸。化合物會擴散,覆蓋本體的表麵,讓它進入休眠狀態。”
“如果失敗呢?”有人問。
“沒有如果。”李偉說,“隻有一次機會。”
會議室裡很安靜。
老趙站起來:“什麼時候?”
“明天。”李偉說,“明天天黑之前,鑽地彈必須到位。明天午夜,準時發射。”
老趙點頭,敬禮。
所有人站起來,敬禮。
李偉回禮。
會議結束後,莊陽回到實驗室。
他站在培養皿前,盯著那塊重新脈動的碎片。銀白色的光在閃爍,頻率比之前更快了。
“它知道。”助手說,“它知道我們要做什麼。”
莊陽沒有說話。他把X-7的瓶子從冰箱裏拿出來,放在桌子上。瓶子裏還有不到一升,這是他們僅剩的樣品。十噸X-7需要從全國各地的稀土工廠緊急調運,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湊齊。
“如果X-7失效了呢?”助手問。
莊陽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那我們就輸了。”
他轉身,走到窗邊。窗外,鄭州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遠處,基地的燈光像一隻隻不眠的眼睛。
他想起王勇說過的話,你們在跟一個你們不瞭解的東西打仗。
“對。”莊陽自言自語,“我們不瞭解。但我們不會輸。”
他走回培養皿前,拿起X-7的瓶子,又滴了一滴。
碎片又停了。
但這一次,隻停了三十秒。
然後重新開始脈動,頻率比之前更快。
莊陽盯著那塊碎片,手在抖。
“三十秒。”他說,“下一次,可能隻有十秒。再下一次,可能完全沒用。”
他把瓶子放回冰箱,關上冰箱門。
“我們需要更多。”他對助手說,“不是更多X-7。是更多的時間。”
李偉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空。
明天這個時候,鑽地彈會射向長江空洞。他不知道結果會怎樣。但他知道,沒有退路。
老趙走進來,站在他旁邊。
“莊陽說X-7隻能抑製一小段時間。”老趙說。
“我知道。”
“那炸了也沒用?”
“有用。”李偉說,“至少能拖住它。拖到我們找到徹底殺死它的方法。”
老趙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
“如果找不到呢?”
李偉沒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夜空,星星很少,隻有幾顆在雲層後麵閃爍。
“那就一直拖。”他說,“拖到我們找到為止。”
老趙看著他,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警報聲突然響起。不是來自北方,是來自地下。
李偉轉身,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