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體內的碎片不是唯一的。”
劉萬勇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選單。對麵坐著的男人抬起頭,眼睛是正常的黑色。
審訊室裡隻有一盞燈,照得人臉發白。劉萬勇坐在桌子後麵,麵前是一份名單,十二個人,都是和王勇有過密切接觸的人。有的在後勤,有的在通訊,有的在食堂。
“本體在蘇醒,所有的碎片都在共振。”劉萬勇看著對方的眼睛,“你們中間,還有人被寄生了。”
男人是王勇的副手,三十多歲,臉上有痘坑,手指上有煙漬。他低著頭,盯著桌麵。
“你知道什麼?”劉萬勇問。
“不知道。”男人的聲音很穩,“王勇最近確實有點反常。加班少了,下班準時了。我以為他隻是壓力大。”
“還有呢?”
“沒了。”
劉萬勇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五秒。黑色的。沒有銀光。
“下一個。”他說。
男人站起來,轉身要走。
就在轉身的一瞬間,劉萬勇看到了——他的頸後,脊椎處,麵板下有東西在蠕動。像一條蟲,從衣領裡鑽進去,又縮回來。
“站住。”
男人停下來,緩緩轉過頭。
眼睛是銀色的。沒有瞳孔,隻有兩團光。
“它已經醒了。”
男人的聲音不是他自己的,更低沉,更空洞,像從水底傳上來的。銀白色的紋路從他的頸後蔓延到臉上,像血管一樣密密麻麻。
“你們都會死。”
他猛地撲向劉萬勇。
椅子被撞翻,桌麵的檔案飛起來。劉萬勇側身躲開,男人的手抓向他的喉嚨,指甲變得尖銳,像五把刀。
門被撞開。三個警衛衝進來。
第一個人用槍托砸向男人的後背,第二個人抱住他的腰,第三個人把他按在地上。男人掙紮著,嘴裏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不是人類的語言,是那種古老的、不屬於任何文明的語言。
銀光從他眼睛裏射出,在審訊室的牆壁上投下詭異的影子。燈在閃爍,儀器在尖叫。
然後,他突然不動了。
眼睛恢復了黑色。
“我……我在哪?”他茫然地看著四周,嘴唇在抖,“我怎麼了?”
劉萬勇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你被寄生了。”他說,“但你不知道。”
莊陽站在顯微鏡前,盯著新取出的碎片樣本。
這個碎片比王勇的小,隻有米粒大,但結構一模一樣,銀白色的螺旋,表麵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它在脈動,頻率和王勇的那個完全一致。
“碎片可以偽裝。”他對李偉說,“它在宿主沉睡時才會顯露。我們無法通過常規手段檢測,血液、影像、心理測試,都查不出來。”
李偉站在他身後,臉色很沉:“那怎麼查?”
“不知道。”莊陽搖頭,“但我發現它對特定頻率的電磁波有反應。”
他調出一段波形圖:“頻率在3000兆赫左右時,碎片的脈動會加速。我們可以用這個來檢測,讓所有人通過一個電磁場掃描器,如果有碎片,儀器會報警。”
“需要多久?”
“兩天。”莊陽說,“製造掃描器需要兩天。”
李偉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沒有兩天。”他說,“一天。明天這個時候,我要掃描器。”
莊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李偉已經轉身走了。
一天後。北方司令部,全員篩查。
所有人排隊通過電磁掃描器。士兵、軍官、文職、後勤,一個不漏。走廊裡擠滿了人,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打哈欠。
儀器發出嗡嗡的聲音。綠燈亮表示正常,紅燈亮表示有碎片。
前一百個人,全是綠燈。
第101個人,紅燈亮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是一個後勤部門的文職軍官,三十多歲,戴眼鏡,平時話不多,沒人注意過他。他的眼睛沒有變成銀色,表情也沒有異常。
但儀器不會說謊。
“你跟我來。”劉萬勇走到他麵前。
文職軍官愣了一下:“我怎麼了?”
“跟我來。”
警衛走過來,站在他兩邊。文職軍官的臉色變了,但沒有反抗。他跟著劉萬勇走進審訊室,門關上了。
篩查繼續。
又發現了兩個。一個是通訊部門的技術員,二十多歲,剛調來不到三個月。一個是食堂的廚師,四十多歲,胖,愛笑,每天給大家打菜的時候都會多給一勺。
三個寄生體。三個碎片。
劉萬勇站在掃描器旁邊,看著最後一個人通過。綠燈。
“還有嗎?”他問莊陽。
莊陽盯著螢幕,搖頭:“沒有了。至少這一批沒有了。”
劉萬勇鬆了一口氣。但他知道,這一批不代表全部。
審訊室裡,三個寄生體被分開審問。
第一個,文職軍官,一直在哭。他說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他的眼睛沒有變成銀色,頸後也沒有蠕動的東西。
“我真的不知道。”他哭著說,“我就是覺得最近很累。總是想睡覺。睡醒了也不清醒。”
第二個,通訊部門的技術員,很冷靜。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劉萬勇,一句話不說。
“你知道你體內有東西嗎?”劉萬勇問。
他不說話。
“它跟你說話了嗎?”
他搖頭。
“那你知道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知道它在等。”
“等什麼?”
“等本體醒。”
第三個,食堂的廚師,一直在笑。不是正常的笑,是那種詭異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
“你們抓不住我的。”他說,聲音不是他自己的,“它已經醒了。它來了。”
他的眼睛變成了銀色。
劉萬勇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它在哪?”
廚師歪著頭,看著他。銀白色的光從眼睛裏射出來,照在劉萬勇臉上。
“在你身後。”他說。
劉萬勇猛地回頭。身後什麼都沒有,隻有牆。
等他轉回來,廚師的嘴角流出了銀白色的液體。眼睛恢復了黑色,頭垂下來。
“他死了。”醫生衝進來,檢查脈搏,“碎片……碎片在消散。”
莊陽站在旁邊,盯著監測儀。碎片的脈動在減弱,波形圖在下降。
“它跑了。”莊陽說,“碎片離開了宿主。”
“去哪了?”
莊陽沒有回答。他盯著螢幕,手在抖。
李偉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空。
三個寄生體。三個碎片。一個死了,兩個還活著。但他們可能在任何地方,可能在食堂給你打過飯,可能在通訊室接過你的電話,可能在你旁邊坐了一年。
“還有多少?”他問自己。
沒有人能回答。
劉萬勇走進來,站在他身後。
“那兩個還活著。”他說,“但問不出什麼。碎片藏在體內,隻在宿主睡眠或情緒波動時才會顯露。平時和正常人一模一樣。”
“能取出來嗎?”
“莊陽在試。但風險很大,碎片和宿主的神經係統連線在一起,取出來可能會殺死宿主。”
李偉沉默了幾秒。
“那就先留著。”他說,“繼續審。一天審三遍。不讓他們睡覺。碎片總會露出來。”
劉萬勇點頭。
“還有,”李偉轉身看著他,“你自己也去查一遍。”
劉萬勇愣了一下。
“你是說。”
“我說,所有人都查。包括你。”
劉萬勇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頭。
“是。”
莊陽盯著培養皿裡新取出的三個碎片。
王勇的,和這三個。四個碎片在同時脈動,頻率一致,像四顆同步跳動的心臟。銀白色的光在培養皿裡閃爍,在實驗室的牆壁上投下詭異的影子。
“它們都在共振。”他對助手說,“本體在召喚它們回去。”
“回去做什麼?”
莊陽沒有回答。他看著那些碎片,想起王勇說過的話。“它想要核彈。它需要核彈的能量來加速蘇醒。”
“它在加速。”莊陽自言自語,“它等不及了。”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李偉的號碼。
“李司令,碎片在加速共振。頻率比昨天快了百分之二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還有多少時間?”
“不知道。”莊陽說,“但不會太久。”
“那就加快。”李偉說,“鑽地彈、X-7、林塵,所有的一切,都要在本體蘇醒之前準備好。”
電話結束通話了。
莊陽盯著培養皿裡的碎片,銀白色的光在閃爍,像一隻眼睛在看著他。
“它看到了。”他自言自語,“它知道我們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