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B9實驗室深層。
莊陽被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吵醒。他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肘撞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體灑在記錄本上,但他顧不上這些,衝到監測儀前。
螢幕上,黑卵的溫度曲線正在飆升——從常溫升到了四十度、五十度、六十度。輻射值也在上升,已經超過了安全閾值的五倍。紅色的警告框在螢幕上閃爍,一行行資料飛速重新整理。
“怎麼回事?”助手跑過來,聲音發緊,白大褂的釦子係錯了一顆。
“不知道。”莊陽搖頭,眼睛盯著螢幕,“但它在動。”
他調出攝像頭畫麵。畫麵裡,黑卵——那個直徑兩米的、表麵佈滿黑色紋路的卵形物體——正在脈動。一下,一下,像心跳。每一次脈動,表麵的紋路就亮一下,銀白色的光從裂縫裏透出來。
莊陽的瞳孔收縮。
“核彈的輻射加速了它的孵化。”他說,“我們的預測是對的。”
他話還沒說完,畫麵裡突然出現了一條裂縫。
黑卵的表麵裂開了一條縫,很細,像刀割的傷口。裂縫裏有光透出來——銀白色的光,和王勇眼睛裏的光一模一樣。那光很淡,但在黑暗中格外刺目,像某種活物在卵殼下麵睜開眼睛。
莊陽後退了一步。
“它在孵化。”他說,聲音在發抖。
淩晨四點十分。鄭州地麵。
哨兵站在基地門口,端著槍,眼睛盯著前方的黑暗。夜風很冷,他縮了縮脖子,跺了跺腳。遠處,基地的探照燈在夜空中掃過,光柱在雲層上畫出一個又一個白圈。
然後他感覺到了。
地麵在動。
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晃動,是一種很輕微的、持續的脈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呼吸,一下,一下,讓地麵像麵板一樣起伏。他低頭看著地麵,腳底發麻。槍托在抖,不是手在抖,是地麵在抖。
“你感覺到了嗎?”他對旁邊的戰友說。
戰友點頭,臉色發白:“地麵在動。”
脈動持續了十幾秒,然後停了。
哨兵抬起頭,看著戰友。兩個人的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恐懼。不是對敵人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他們端著槍,槍口指向基地外麵的黑暗,但那裏什麼都沒有。隻有夜風、星光,和腳下那片剛剛還在顫抖的地麵。
“要不要報告?”戰友問。
哨兵猶豫了一下,拿起對講機。
“指揮中心,基地南門報告。剛才地麵有異常震動,持續約十五秒。原因不明。”
對講機裡沉默了幾秒。
“收到。保持警戒。”
哨兵放下對講機,看著戰友。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遠處,基地的燈光還在閃爍。一切正常。但地麵剛剛動了。
早上五點。李偉站在B9實驗室裡,盯著螢幕上的黑卵。
裂縫比之前大了。從一條細線變成了一道口子,銀白色的光從裏麵透出來,把整個實驗室照得慘白。光落在李偉的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牆上。
“黑卵是什麼?”他問。
莊陽站在他旁邊,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但李偉能看到他的手指在抖。口袋在輕微地顫動,像裏麵藏了一隻受驚的老鼠。
“是本體散落的碎片之一。”莊陽說,“和王勇體內的碎片一樣,但更大。它一直在沉睡,埋在地下,我們之前沒有發現。”
“為什麼會孵化?”
“核彈的輻射。”莊陽的聲音很輕,“核彈在臨潁爆炸的輻射,雖然被控製了,但還是有部分泄漏。黑卵吸收輻射,加速了孵化。”
李偉沉默了幾秒。
“裏麵有什麼?”
“不知道。”莊陽搖頭,“但根據掃描,裏麵有生命跡象。”
他切換畫麵。螢幕上出現了一段超聲波掃描圖——黑卵的內部,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像胎兒,蜷縮著,但比胎兒大得多。輪廓的邊緣不清晰,像被一層什麼東西包裹著,隻能看到大致的形狀——頭、軀幹、四肢。
李偉盯著那個輪廓,沒有說話。
畫麵裡,裂縫突然擴大了。銀白色的液體從裂縫裏滲出來,沿著黑卵的表麵往下流,像血。液體流到地上,發出嘶嘶的聲響,水泥地麵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它在加速。”莊陽說,聲音發抖。
早上六點。李偉走出實驗室,朱晟靠在走廊的牆上,臉色很差。
“能炸掉嗎?”李偉問。
莊陽跟出來,搖頭:“不知道。黑卵的材質我們沒見過,常規炸藥可能沒用。如果用鑽地彈——”
“鑽地彈會把整個基地炸塌。”朱晟說。
莊陽點頭:“而且,如果炸的時候裏麵的東西還沒死——”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如果裏麵的東西沒死,被激怒了,從地下衝出來——整個基地都會變成戰場。
李偉沉默了很久。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嗡嗡聲和遠處某個實驗室傳來的儀器蜂鳴。朱晟靠在牆上,手指夾著一根沒點的煙。莊陽站在實驗室門口,手還在抖。
“那就等。”李偉說,“等它孵出來,再看怎麼對付。”
朱晟愣了一下:“等?如果裏麵孵出來的東西是——”
“是什麼我們都得麵對。”李偉打斷他,“現在炸,可能會讓情況更糟。至少等我們搞清楚它是什麼。”
他轉身看向實驗室的門。門縫裏有銀白色的光透出來,把走廊的地麵照出一條細長的亮線。
“加強監控。”他說,“二十四小時輪班。有任何變化,立刻報告。”
“是。”
李偉走進電梯。門關上之前,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實驗室。門縫裏的光又亮了一點。
電梯門關上了。
莊陽盯著螢幕,黑卵的裂縫又擴大了一點。銀白色的光更亮了,液體流得更快了。液體積在黑卵周圍,形成一灘銀白色的水窪,表麵有波紋在擴散——不是風吹的,是某種有規律的脈動。
“它在加速。”他自言自語,“核彈的輻射在加速一切。”
助手站在他身後,聲音發緊:“主任,要不要通知其他部門?”
莊陽猶豫了一下。通知其他部門,意味著整個基地都會知道地下有一個東西在孵化。恐慌會蔓延,秩序會混亂。但不通知,如果出了事——
“通知李司令就夠了。”他說,“其他人,等確定是什麼再說。”
助手點頭,轉身去發訊息。
莊陽一個人站在螢幕前,盯著那個不斷擴大的裂縫。銀白色的光越來越亮,把整個實驗室照得像白晝。他的臉在光中顯得格外蒼白,眼眶下麵兩團烏青,嘴唇乾裂。
本體的蘇醒,黑卵的孵化,都在加速。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