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的身體像一塊被壓縮到極致的鋼板,在林峰手勢落下的瞬間,轟然撞向那扇厚重的指揮艙合金門。
沒有用拳。
他用的是肩膀。
轟——!
一聲足以讓普通人內臟破裂的巨響,被死死壓製在狹小的通道內。
那扇據說可以抵禦深水魚雷近距離爆炸的合金門,以撞擊點為中心,向內凹陷出一個恐怖的弧度,門框周圍的焊縫寸寸斷裂,迸射出耀眼的電火花。
不等艙內的船員反應過來,林雲已經後退半步,第二下撞擊緊隨而至。
哢嚓!
金屬徹底屈服。
整扇門板如同被攻城錘砸中的餅乾,向著艙內倒飛出去,順便將兩個目瞪口呆,手裏還端著慶祝酒杯的軍官砸翻在地。
“清理。”
林峰冰冷的聲音響起。
他第一個閃身進入,手中的武器甚至沒有抬起。
在他身後,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湧入。
指揮艙內一片混亂,警報聲還沒來得及響起,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開拓者戰士們的動作快到了極致,他們像一群闖入羊圈的狼,以一種毫無道理的效率,將艙內每一個還在喘氣的生物,用最快的速度放倒,捆紮,堵上嘴。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當最後一名試圖拔槍的船員被一記乾脆的肘擊敲暈後,整個指揮艙內,除了裝置的嗡鳴聲,隻剩下林峰小隊平穩的呼吸聲。
林雲拍了拍手,走到那個被砸爛的控製檯前,不屑的撇了撇嘴。
“就這?”
“資料。”林峰沒有理會林雲的垃圾話,他的目光已經鎖定了中央的主控係統。
“在。”
資料立刻上前,他甚至沒有去拔掉原來那些亂七八糟的線路,而是直接將自己的“章魚”接駁器,覆蓋在了主控電腦的外殼上。
無數肉眼看不見的納米探針,瞬間穿透合金外殼,與內部的核心晶片完成了物理連線。
“正在接管係統……許可權認證繞過……防火牆破解……潛艇控製權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百。”
“長官,哀悼者號,現在是我們的了。”資料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很好。”林峰走到主控台前,看著螢幕上顯示的潛艇狀態。
動力係統,正常。
維生係統,正常。
武器係統……鎖定。
通訊係統……線上。
“把這艘船的所有內部監控都開啟,連線到我的戰術目鏡。”林峰下令。
“是。”
下一秒,林峰的眼前,浮現出了數十個分屏畫麵。
從引擎室到休息艙,從廚房到醫療室,哀悼者號的每一個角落,都清晰的展現在他麵前。
他甚至能看到幾個在睡夢中被乙醚麻倒的船員,臉上還帶著猥瑣的笑容。
“把通訊頻道接到這裏。”林峰指了指主螢幕,“我要給一號,回一份禮。”
“哥,你要跟他視訊聊天?”林雲興奮的湊了過來,“讓我來!我保證罵的他祖宗十八代都從墳裡爬出來!”
“閉嘴。”林峰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戰爭不是潑婦罵街。”
他轉向資料。
“第一,把我們之前推演出的,這艘潛艇的完整陷阱佈置圖,做成一份最清晰明瞭的三維動態圖。”
“第二,把我們剛剛‘被捕獲’的那段偽造影像,和我們現在控製了指揮艙的真實影像,剪輯在一起,做一個對比視訊。記住,我要高清的,把我們每個人的臉都拍清楚。”
“第三,把他發給我們的那份行動報告,稍作修改。把‘目標已清除’,改成‘陷阱已笑納’。”
“把這三樣東西,打包成一份檔案。檔名就叫……”林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酷的弧度。
“‘賀禮’。”
“明白!”資料的手指開始在虛擬鍵盤上飛舞,無數的程式碼和影畫素材,在他的操作下被迅速的整合,打包。
不到一分鐘,一份體積不大的,但充滿了極致羞辱意味的資料包,就已經準備就緒。
“用哀悼者號的最高加密許可權,點對點,傳送給方舟一號。”林峰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我要讓一號,親眼看看,他的‘完美陷阱’,在我們眼裏,到底是個多麼可笑的玩具。”
“傳送!”
……
與此同時。
方舟一號,指揮艙。
一號剛剛關閉了那段讓他心情愉悅的報告視訊。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紅酒,輕輕的晃動著。
獵物已經入網,那接下來,就是享受勝利果實的時刻。
他甚至已經開始構思,該如何撬開林峰的嘴,如何將蜂巢最鋒利的尖刀,變成自己最忠誠的走狗。
就在這時,他麵前的主螢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接收到最高優先順序加密檔案的提示。
發信方:哀悼者號。
“哦?”一號有些意外。
他剛剛才下令讓哀悼者號進入極限靜默,怎麼會又發來一份檔案?
是抓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大魚嗎?
他帶著一絲好奇,點開了那個名為“賀禮”的檔案。
檔案解壓。
三個子檔案,並列在螢幕上。
一號的目光,第一個落在了那個三維動態圖上。
當他看清楚那是什麼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是……他親手設計的,哀悼者號的連環陷阱佈置圖!
從魚雷艙的誘爆裝置,到中央通道的毒氣和電網,再到指揮艙的麻醉陷阱……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觸發機製,都分毫不差!
這就像一個變態的兇手,在行兇之後,收到了被害者寄來的,一份關於他所有作案手法的完美側寫!
一號的瞳孔猛然收縮,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覺的用力。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駭,點開了第二個檔案。
那是一個視訊。
視訊被分成了左右兩個畫麵。
左邊,正是他剛剛看過的那段,入侵者觸發陷阱,在電光和毒氣中痛苦掙紮,最終全軍覆沒的影像。
而右邊……
一號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右邊的畫麵,赫然是哀悼者號的指揮艙。
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寸頭,眼神冰冷的男人,正坐在他指定的艦長座位上。
那個男人,就是林峰!
他甚至還對著鏡頭,舉起了一個從旁邊船員身上摸出來的酒杯,做了一個遙敬的姿勢。
在他的身後,是那群本應被電成焦炭,被毒氣融化的鐮刀小隊成員。他們有的在擺弄著控製檯,有的在嘲笑的鏡頭指指點點,那個叫林雲的莽夫,甚至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而在他們的腳下,躺著的,是哀悼者號的全體船員,像一堆垃圾一樣,被堆在角落。
“噗……”
一號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他引以為傲的計謀,他自負的完美陷阱,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臉上。
他不是獵人。
他隻是一個自作聰明,把自己的獵槍和子彈,親手送到了對方手上的小醜。
哢嚓。
手中的高腳杯,被他生生捏碎。
鮮紅的酒液,混合著玻璃碎片,刺入他的掌心,流淌下來。
但他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他死死的盯著螢幕上林峰那張平靜的,帶著一絲嘲弄的臉。
他點開了最後一個檔案。
那份被修改過的戰報。
隻有短短的六個字。
“陷阱已笑納。”
轟!
一號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麵前的控製檯上!
堅硬的合金控製檯,被他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凹痕。
指揮艙內所有的副官和船員,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從未見過首領如此失態。
那個永遠冷靜,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雙目赤紅,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殺意。
“林……峰……”
他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的擠出這個名字。
他輸了。
在這次心理和智謀的博弈中,他輸得一敗塗地。
……
哀悼者號上。
林峰看著主螢幕上,那個代表著“檔案已被接收並開啟”的提示,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知道,他的這份“回禮”,一號已經收到了。
現在,那個躲在深海裡的棋手,大概正處於暴怒和驚駭之中。
這就夠了。
他要的,就是徹底打亂一號的心態,讓他從一個冷靜的佈局者,變成一個被情緒左右的賭徒。
“哥,他看到了!他肯定氣瘋了!”林雲在一旁幸災樂禍的喊道。
“這隻是開始。”林峰站起身。
他走到航海圖前,看著上麵被標記出的,那個名為“煉獄”的坐標。
一號想讓他去那裏接受審問。
那他就去。
隻不過,是以一種一號絕對想不到的方式。
“資料,清除我們在這艘潛艇上留下的所有痕跡。修復通訊係統,讓它恢復到可以接收,但無法傳送任何非授權指令的狀態。”
“林雲,把這些俘虜,都關到魚雷發射管裡去。給他們留足氧氣,別讓他們死了。”
“其他人,接管潛艇的各個崗位。從現在起,我們就是這艘船的主人。”
一道道指令,被有條不紊的下達。
林峰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張海圖上。
“目標,‘煉獄’。”
他伸出手,在那個坐標點上,重重一點。
“我們去看看,一號為我們準備的審訊室,到底是什麼樣的。”
哀悼者號,這艘本該成為陷阱和墳墓的鋼鐵棺材,在幽深的黑暗中,悄無聲息的調整了航向。
它像一個真正的幽靈,帶著十二個復仇的惡鬼,朝著議會最深處的秘密,緩緩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