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搭建的無菌實驗室裡,那台用來監測生命體征的儀器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紅燈瘋狂閃爍。
“數值不對!”
負責監控資料的研究員滿頭大汗,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聲音都在抖。
“它的心率突破了每分鐘三百次!腎上腺素水平超標了整整兩百倍!”
“它在躁動!”
劉雅猛地撲到防爆玻璃前,死死盯著裏麵那個黑色的巨卵。
原本死氣沉沉的黑色菌毯,此刻像是沸騰的開水一樣劇烈翻滾。連線在巨卵底部的那些暗紅色血管,正在瘋狂地蠕動,像是一根根貪婪的吸管,不顧一切地從周圍的屍體堆裡抽取養分。
甚至連實驗室頂部的特種合金鋼樑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它感覺到了。
那些刺入外殼的微型鑽頭,那些來回掃描的鐳射束,還有周圍那些人類貪婪的注視。
它感受到了威脅。
這種威脅感,讓它決定不再等待。
它要提前降生。
“撤退!”
劉雅的瞳孔驟然收縮,轉身對著麥克風嘶吼。
“所有人!立刻撤出隔離區!”
“快!關閉氣密門!注入液氮!”
晚了。
哢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在封閉的地下大廳裡回蕩。
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了一瞬。
緊接著。
轟!
黑色的巨卵炸開了。
不是那種溫柔的破殼,而是像一顆高爆手雷在密閉空間裏引爆。
黑色的碎殼裹挾著粘稠的黃綠色羊水,以亞音速向四周噴射。那層厚達十厘米、能防彈的特種玻璃牆,在這一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啊!!”
離得最近的兩名操作員根本來不及跑,直接被一塊飛射的蛋殼削掉了半個肩膀,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白色的防護服。
與此同時。
一道黑影從那團噁心的粘液中沖了出來。
太快了。
快到連高速攝像機都隻能捕捉到一串模糊的殘影。
那是一個人形的怪物。
身高接近兩米五,渾身覆蓋著濕漉漉的黑色外骨骼,背後拖著一對尚未完全展開的肉翅。它的四肢修長得不成比例,爪子像幾把鋒利的手術刀。
它沒有五官。
整張臉上,隻有一張佈滿利齒的裂口,和無數隻複眼組成的感官帶。
“開火!安保組!”
劉雅一邊後退一邊大喊。
守在門口的幾名士兵舉起自動步槍,對著那個黑影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打在怪物的身上,濺起一連串火星,卻根本無法擊穿那層剛硬化的角質層。
怪物動了。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折線。
噗嗤。
最前麵的兩名士兵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喉嚨就被利爪割開。
怪物沒有戀戰。
它似乎很清楚這裏的地形,或者說,它能感應到風的流向。
它一把抓起那兩個還沒斷氣的研究員,像是拎著兩隻小雞仔,猛地一蹬地麵。
嘭!
混凝土地麵被踩出一個深坑。
藉助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它直接沖向了頭頂那個被炸開的天窗。
那是出口。
那是通往地麵的路。
“攔住它!”
劉雅絕望地大喊。
但是沒人能攔住這種純粹為了殺戮和生存進化出來的東西。
呼啦——
一陣腥風刮過。
那東西帶著兩名俘虜,直接衝進了漆黑的垂直通道,隻留下兩聲淒厲的慘叫,在深邃的井道裡回蕩,越來越遠。
……
地麵。
二七廣場。
夜色深沉。
“出來了!”
“十二點鐘方向!不明飛行物!”
早就圍在深坑周圍的第112旅坦克營瞬間炸了鍋。
幾百名士兵抬起頭,驚恐地看著那個從地底衝出來的黑影。
“開火!把它打下來!”
營長在步戰車裏怒吼。
嗵嗵嗵嗵——!
幾輛就在坑邊的步戰車調轉30毫米機關炮,對著天空猛烈開火。
曳光彈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火網。
但那個怪物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極其狡猾。
它根本不往高處飛,而是貼著周圍廢棄商場的樓頂低空掠過。它利用那些殘破的建築作為掩體,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裏瘋狂穿梭。
“不能用防空導彈!那是鬧市區!”
“該死!雷達鎖不住它!”
“它手裏有人質!”
通訊頻道裡一片混亂。
那個怪物似乎在嘲笑人類的笨拙。它抓著那兩個還在慘叫的研究員,在空中做了一個違背空氣動力學的急轉彎,直接撞碎了國貿大廈的一扇窗戶,穿堂而過,然後猛地拔高,一頭紮進了上方厚重的雲層裡。
等到遠處的防空雷達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
螢幕上隻剩下一個閃爍的紅點,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幾百米外。
臨時指揮車旁。
高明站在夜色裡,手裏夾著一根剛點燃的煙。
他聽著遠處逐漸稀疏的槍炮聲,還有那兩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司令。”
朱晟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滿臉黑灰,手裏還攥著一把手槍。
“跑了。”
“剛才從地下孵化出來的東西,突破了三道封鎖線。”
朱晟咬著牙,語氣裡滿是懊惱。
“我們的防空火力根本展不開,它太靈活了,而且……它帶走了兩個人。”
“帶走了?”
高明吐出一口煙圈,眼神冷得像冰。
“當口糧麼。”
“應該是。”
朱晟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調出一張剛才抓拍到的模糊照片。
“而且,根據目擊者的描述,還有這張照片……”
“那東西的外形,和之前我們在金博大商場擊殺的那隻……幾乎一模一樣。”
高明接過平板,掃了一眼。
黑色的角質層,反關節的後肢,還有那標誌性的肉翅。
確實很像。
但這隻明顯更強壯,更暴躁。
“不是巧合。”
高明把平板扔回給朱晟。
“這是量產。”
“地下那個蛋,就是個兵工廠。”
如果這種東西能批量生產,那人類引以為傲的裝甲部隊,在這些城市巷戰的幽靈麵前,就是一堆廢鐵。
“司令,我已經讓陸航起飛了,直升機正在搜尋。”
朱晟說道。
“沒用的。”
高明搖了搖頭,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在複雜的城市廢墟裡,直升機飛不快,也看不清。”
“等找到它,那兩個人早就變成糞便了。”
“那怎麼辦?難道就看著它跑了?”
朱晟有些不甘心。
“當然不。”
高明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看向營區最深處。
那裏停著一輛孤零零的黑色特種運輸車。
周圍拉著兩層高壓電網,四挺重機槍死死指著車門,甚至連車頂都趴著狙擊手。
那是關押特級資產的地方。
“既然狗抓不住耗子。”
高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就放一隻更凶的貓出去。”
“跟我來。”
……
兩分鐘後。
特種運輸車前。
高明揮手示意警衛退下。
“開啟。”
“司令,這……”
警衛連長有些猶豫,手按在槍套上不敢動。
“我說開啟。”
高明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哢嚓。
厚重的液壓鎖扣彈開。
沉重的裝甲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冷氣夾雜著乙醚的味道撲麵而來。
車廂裡一片漆黑。
藉著外麵的探照燈光,能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正盤腿坐在地板中央。
林塵。
他身上的白色拘束服有些髒了,脖子上的金屬項圈閃爍著紅光。那四根連線著地板的粗大鎖鏈,此刻正綳得筆直。
他似乎早就醒了。
那雙漆黑的眼睛,正透過亂糟糟的頭髮,戲謔地看著門外的高明。
“很熱鬧啊。”
林塵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剛剛睡醒的慵懶。
“鞭炮聲響了半天。”
“你們過年了?”
高明站在車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想出來透透氣嗎?”
林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透氣?”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鐐銬,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你敢放我出來?”
“隻要你不怕死。”
高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暗示那個項圈的存在。
“有個活兒。”
高明開門見山。
“剛才跑出去一個小東西。從地下鑽出來的,帶走了我的兩個人。”
“我不喜歡我的東西被別人動。”
高明從腰間拔出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漫不經心地說道。
“你想要自由的話,幫我個忙。”
“去把那個變異體殺了。”
“作為交換。”
高明指了指營區的大門。
“我可以給你一定的自由。”
“不用整天關在這個鐵盒子裏。你可以在營區裡活動,隻要不離開我的視線。”
林塵眯起眼睛,沉默了幾秒。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即使隔著厚重的裝甲板,他剛才也聞到了。
那種味道。
那種同類之間特有的、充滿挑釁意味的資訊素。
而且……
那東西身上帶著濃鬱的血氣。
對於已經餓了很久的林塵來說,那就是一頓行走的大餐。
“一定要殺了嗎?”
林塵忽然問道,眼底閃過一絲紅光。
“那東西的味道……聞起來很補。”
高明麵無表情。
“隨你。”
“殺了,或者吃了。”
“我隻要它消失。”
“但是有一點。”
高明的聲音猛地沉了下來,帶著濃濃的殺意。
“別想著跑。”
“那個項圈的遙控距離是50公裡。”
“一旦你飛出這個範圍,或者試圖破壞它。”
“轟。”
高明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你的腦袋就會變成爛西瓜。”
林塵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慢慢站起身。
“成交。”
高明轉過頭,對著旁邊的警衛點了點頭。
“開鎖。”
警衛連長深吸了一口氣,手有些抖,但還是走上前,按下了車壁上的控製按鈕。
哢噠。
哢噠。
扣住林塵手腕和腳踝的電磁鎖扣瞬間彈開。
重獲自由的感覺。
林塵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鳴聲。
他慢慢走出車廂,站在了水泥地上。
夜風吹過。
帶著硝煙和血腥味。
林塵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是獵物的味道。
在空氣中殘留的資訊素,對於他來說,就像黑夜裏的燈塔一樣清晰。
那是恐懼,是鮮血,是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留下的痕跡。
“往那邊跑了。”
林塵睜開眼,看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那裏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看見了。
那條紅色的軌跡。
“去吧。”
高明冷冷地說道。
“別讓我失望。”
“那是我的食物。”
林塵留下這句話。
下一秒。
轟!
地麵猛地一震。
林塵原本站立的地方,水泥地麵瞬間龜裂,炸出一個直徑兩米的淺坑。
藉助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他的身體像一顆白色的流星,瞬間彈射而出。
沒有翅膀。
完全靠著念力推動和肉體的爆發力。
他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直接越過了幾米高的圍牆,沖向了那個變異體逃竄的方向。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氣中帶起了一陣尖銳的音爆聲。
看著那個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警衛連長嚥了口唾沫,感覺後背全是冷汗。
“司令……這……如果他也跑了……”
“他不會。”
高明看著夜空,眼神深邃。
“他在地下當了太久的王。”
“現在,他隻想證明,誰纔是真正的怪物。”
高明轉過身,向指揮車走去。
“通知全軍。”
“除了那個戴項圈的。”
“隻要天上還有活物。”
“不管是鳥還是什麼。”
“給我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