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中午十二點。
太陽掛在頭頂,柏油路麵被烤的有些發軟。
鄭州北高速路口。
引擎的轟鳴聲傳來。
是第112重型合成旅的先頭部隊。
幾十輛滿是灰塵泥漿的猛士突擊車衝下了匝道,後麵跟著平板拖車,上麵載著一輛輛坦克,壓碎了收費站變形的欄杆。
高明推開車門,跳下指揮車。
這裏已經變了樣。
原本的臨時前線基地,此刻被鐵絲網和混凝土拒馬圍了起來。
空氣裡除了腐臭,還多了一股濃重的化學藥劑味。
是大量的含氯消毒劑混合著焦糊味。
“司令。”
朱晟快步迎了上來。
他眼圈發黑,滿臉胡茬,身上的作戰服全是白色的鹽漬,一夜沒睡。
“情況怎麼樣?”
高明摘下手套,扔給旁邊的警衛員。
“很不樂觀。”
朱晟的聲音沙啞。
“我們封鎖了以二七廣場為中心,半徑五公裡的所有區域。地麵的喪屍已經清理乾淨了,但是……”
他指了指腳下。
“地下的動靜越來越大。”
“像是有個東西在下麵,規律的發出悶響。”
高明眯了眯眼。
“帶我去現場。”
“是。”
幾輛全封閉的生化防護車開了過來。
這種車經過特殊改裝,車體內部是正壓環境,能隔絕病毒和孢子。
高明鑽進車廂。
車隊沿著清理出的幹道,向市中心開去。
街道兩邊的建築都噴了黃色的警示漆。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重機槍哨位。
穿著全套防化服的士兵拿著生命探測儀,正在把每一個下水道井蓋焊死。
電焊的火花在中午的陽光下很亮眼。
“那是為了防止孢子飄出來。”
朱晟坐在高明對麵,解釋道。
“昨天晚上,我們在通風口檢測到了極高濃度的活性物質。如果不封死,整個鄭州的空氣都會被汙染。”
車隊駛入二七廣場。
這裏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工地。
原本的商業中心被推平,工兵正在操縱工程機械,向下挖掘。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深坑。
深坑周圍,架著數不清的大功率探照燈和通風管道。
“基地的人到了嗎?”
高明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坑,問道。
“到了。”
朱晟點頭。
“昨天半夜到的。三十人的專家組,帶了全套的行動式檢測裝置。”
“誰帶隊?”
“劉雅。”
高明眉毛挑了一下。
那個女孩子。
高富的學生,也是蜂巢基地裡很厲害的基因工程專家。
車子在深坑邊緣停下。
一群穿著白色重型防化服的人正在那裏忙碌。
為首的一個身材嬌小,動作很利落。
她正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對著幾個工程兵大聲指揮。
看到高明下車,她快步走了過來。
沒有敬禮,也沒有寒暄。
“這東西就是個炸彈。”
劉雅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有些失真,但語氣很嚴肅。
“高司令,你來得正好。”
她把手裏的平板遞到高明麵前。
螢幕上是一張熱成像圖。
在深藍色的背景中,有一團深紅色的光斑,在深坑的底部。
那光斑不是靜止的。
它在收縮,擴張。
像是在呼吸。
“這是什麼?”
高明盯著那個光斑。
“這就是那個黑蛋。”
劉雅指著螢幕上的資料。
“它的核心溫度高達六十度,而且還在上升。它在不停的吸收周圍的熱量和有機物。”
“這是我們在地下管網的核心節點發現的。”
“它不是單個的東西。”
劉雅抬起頭,透過厚重的麵罩看著高明。
“它是一個巢。”
“下去看看。”
高明把平板扔回給劉雅,大步走向升降機。
“司令,那是重汙染區。”
朱晟想要攔住。
“給我拿套衣服。”
高明說道。
五分鐘後。
高明換上了一套黑色的外骨骼防護服,跟著劉雅走進了巨大的工程升降機。
齒輪轉動。
轎廂開始緩緩下降。
越往下,光線越暗。
空氣變得渾濁。
即使有過濾係統,高明還是感覺很壓抑。
下降了大約五十米。
轎廂停住了。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這裏原本是地鐵換乘大廳,現在牆壁、柱子和地上都鋪了一層厚厚的黑色菌毯。
那些菌毯還在動。
上麵佈滿了暗紅色的血管,正在輸送著某種粘稠的液體。
所有的液體,都流向大廳的正中央。
在那裏。
立著那個東西。
高明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個十米高的黑色巨卵。
它並不光滑。
它的表麵佈滿了粗糙的褶皺,像是無數張乾枯的人皮縫合在一起。
在這些褶皺之間,能看到暗紅色的光芒在流動。
那是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動,整個地下大廳都跟著微微顫抖。
周圍的菌毯會隨著心跳的節奏,噴出一股股黑色的霧氣。
“簡直是藝術品。”
劉雅站在高明身邊,看著那個東西,眼神很專註。
“你看那些管子。”
她指著連線在巨卵底部的幾根粗大的觸手。
“它們連線著鄭州市的地下排水係統和電力管線。”
“它在吃電。”
“也在吃屍體。”
“我們剛到這裏的時候,發現有幾百隻喪屍正排著隊往它嘴裏跳,主動成了養料。”
高明走到隔離牆邊。
一道半米厚的特種玻璃牆將巨卵和觀測區隔開。
“能炸掉嗎?”
高明問。
“不能。”
劉雅回答。
“至少現在不行。”
她調出一組資料。
“它的外殼硬度超過了目前已知的任何生物材料。而且,它內部充滿了高壓的生物酸液和壓縮氣體。”
“如果強行爆破,”
劉雅比了個爆炸的手勢。
“裏麵的東西會瞬間噴滿整個鄭州市。”
“那些液體裏,全是高濃度的病毒聚合體。”
“一旦炸開,哪怕隻是一滴濺到空氣裡,方圓百裡內,連一隻老鼠都活不下來。”
高明看著那個還在緩緩搏動的巨卵。
“那就在這裏看著它孵化?”
“不。”
劉雅搖搖頭。
“我們在研究它的殼。”
“老師說,任何生物都有弱點。這個外殼雖然硬,但它需要呼吸,需要交換物質。”
“隻要找到它的氣孔,或者營養輸送管,我們就能把抑製劑打進去。”
“讓它在裏麵就死掉。”
高明轉過身,看著劉雅。
“你需要什麼?”
“時間。”
劉雅看著高明。
“還有絕對的安全。”
“在我找到那個口子之前,別讓人打擾我。也別讓這東西受到刺激。”
“它很敏感。”
“剛纔有人在上麵開了一槍,它的心率瞬間從每分鐘二十下飆升到了八十下。”
“它在害怕,也在憤怒。”
高明沉默了幾秒。
“朱晟。”
“到!”
“傳令下去。”
高明的眼神很冷。
“讓112旅的坦克開過來,在上麵圍一圈。”
“所有的炮口,對準這個坑。”
“如果這東西破殼了,不管裏麵出來的是什麼。”
“第一時間,無差別覆蓋射擊。”
“明白!”
“還有。”
高明看向劉雅。
“你要的裝置,我給你運來了。”
“就在上麵。”
“你需要多久能建好實驗室?”
劉雅看了一眼周圍的廢墟。
“隻要電力跟得上,給我十二個小時。”
“好。”
高明點頭。
“我給你二十四小時。”
“二十四小時後,我要看到成果。”
說完,他轉身走向升降機。
劉雅沒有送他。
她轉身撲向了控製檯,開始大聲命令手下的研究員除錯裝置。
……
夜幕降臨。
地下大廳被無數盞大功率氙氣燈照的像白天一樣。
在這個充滿了腐肉、菌毯和惡臭的巨大地下空洞中央,那個黑色的巨卵依然在緩緩搏動,散發著壓迫感。
而在它周圍,相隔不到十米的地方。
一座全封閉的銀白色臨時實驗室已經建了起來。
那是用航空鋁合金和防爆玻璃快速拚接成的模組化建築。
十幾根巨大的機械臂從實驗室的頂部伸出,懸停在巨卵的上方。
機械臂的末端,裝備著鐳射掃描器、超聲波探頭和微型取樣鑽頭。
紅色的鐳射束在巨卵粗糙的表皮上來回掃描,構建著它的三維模型。
嗡——
幾台液氮壓縮機在角落裏轟鳴,粗大的輸氣管連線著實驗室的外壁,噴出陣陣白霧,維持著內部的低溫環境。
透過實驗室透明的隔離牆,可以看到幾十名身穿白色全封閉防護服的研究員正在裏麵忙碌。
頭頂上方。
厚重的混凝土穹頂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天窗。
此時。
一輪月亮正好掛在天窗中央。
月光照了下來。
照亮了下麵的黑卵,也照亮了那座孤島般的銀色實驗室。
隻有儀器運轉的低頻噪音,和地底傳來的一聲聲悶響。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