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雪停了。
東方的地平線上,太陽爬出雲層,照在鄭州東站碎掉的玻璃幕牆上。
空氣裡有股怪味。
那是硝煙味,混著燒焦塑料和烤肉的氣味。
“咳咳。”
趙鐵柱推開指揮車的艙門,冷風灌進脖子,他打了個激靈。
趙鐵柱看了一眼手錶。
早上六點。
遠處的炮聲停了。
那是炮兵第83旅忙活了一晚上的成果。
整個鄭州,凡是顯示有大規模屍群聚集的高層建築,基本都被犁了一遍。
幾棟寫字樓被炸塌了半邊,斷裂的鋼筋扭曲著,暴露在外,冒著黑煙。
趙鐵柱嚼著餅乾,眉頭緊鎖。
趙鐵柱嚥下乾硬的餅乾,喝了口水。
“命令部隊,開拔。”
“今天任務很重。”
……
轟隆隆——
引擎轟鳴聲再次響徹城市。
按照作戰計劃,第11重型合成旅、第193中型合成旅和第131旅,分成三路,開始對鄭州市區以及周邊工業區挨個清理。
而在頭頂,更嘈雜的聲音蓋過了坦克的動靜。
噠噠噠噠噠——
那是直升機旋翼切開空氣的聲音。
第161空中突擊旅,進場了。
十幾架武直-10在低空盤旋,黑洞洞的炮口隨著飛行員的視線轉動,死死的盯著下方的每一個死角。
更高處,幾架直-20通用直升機懸停在半空,艙門開啟,狙擊手架著大口徑狙擊步槍,充當空中眼線。
“獵鷹呼叫地麵。”
“經三路北段,發現屍群聚集,數量約五百。”
“請求清理。”
通訊頻道裡傳來飛行員的聲音。
“收到。交給我們。”
地麵上,一輛04A步戰車的炮塔迅速轉向。
嗵嗵嗵!
30毫米機關炮噴出火舌,配合著空中的火箭彈,瞬間將那群試圖從巷子裏衝出來的喪屍撕碎。
這就是立體化作戰。
天上有武裝直升機盯著,地麵有坦克一路推進。
喪屍?
麵對這種機械化部隊,喪屍數量再多也沒用。
……
上午九點。
鄭州經濟技術開發區,一家大型機械加工廠。
這裏距離東站隻有五公裡。
砰!
工廠厚重的鐵門被一輛99B坦克直接撞開。
履帶碾過門衛室的廢墟,捲起一地碎磚。
“一連控製外圍!”
“二連下車,進廠房!”
“工兵連,跟上!”
隨著指揮員的命令,幾十名身穿外骨骼的重灌步兵跳下戰車,端著槍衝進廠區。
廠房很大,裏麵靜悄悄的。
幾隻穿著藍色工服的喪屍聽到動靜,剛從機床後麵撲出來,就被點射爆頭。
噗通。
屍體倒在滿是油汙的水泥地上。
“安全!”
“安全!”
戰士們迅速控製了各個車間。
緊接著,幾輛軍用卡車開了進來,跳下來一群戴著黃色安全帽的工兵。
他們手裏拿著氣割槍、扳手和液壓剪一類的工具。
“快快快!”
工兵連長看著車間裏那些嶄新的數控機床,眼睛都在放光。
“這可是好東西。”
“瀋陽機床廠的五軸聯動機床,還是新款!”
“都給我小心點拆,別把主軸弄壞了!”
“那個,還有那個,那是高精度磨床,都帶走!”
這就是蜂巢基地的戰術風格。
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不光是殺喪屍,更重要的是搶資源。
在這個末世,工業母機比黃金還貴重。
有了這些裝置,運回魔都,就能生產更多的子彈、炮彈,甚至維修坦克和飛機。
“報告!”
一名排長跑過來,敬了個禮。
“在後麵的倉庫裡發現倖存者。”
“多少人?”
“一百多號。”
排長臉色有點古怪。
“怎麼了?”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
倉庫大門被拉開。
一股惡臭撲麵而來。
那是排泄物、汗水和發黴食物混在一起的臭味。
一百多個衣服破爛的人縮在角落裏發抖,不敢抬頭看這些全副武裝的士兵。
而在倉庫中間,卻擺著幾張沙發和床鋪。
幾個穿著羽絨服、滿臉橫肉的男人正跪在地上,雙手抱頭。
旁邊還散落著幾把西瓜刀和自製的土槍。
“長官……長官饒命啊。”
為首的一個光頭男,脖子上掛著金鏈子,拚命磕頭。
“我們也是倖存者,是良民。”
“我們幫著看守工廠,沒幹壞事。”
負責這片區域的是第193旅的一名連長。
連長沒理會光頭,而是看向角落裏那些倖存者,一個個瘦的皮包骨頭。
有人身上帶著傷,有人眼神麻木。甚至有幾個女人的衣服都被撕爛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連長摘下戰術手套,走到人群前。
“我是83集團軍的。”
“從現在起,這裏被接管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
“我隻問一遍。”
連長指著跪在地上的那幾個人。
“他們,殺過人嗎?”
人群一陣騷動,但沒人敢說話。
長期的壓迫讓他們形成了本能的恐懼。
光頭男抬起頭,眼神兇狠的瞪了人群一眼。
“別怕。”
連長拍了拍腰間的手槍。
“天變了。”
“在這裏,當兵的說了算。”
終於,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他……他殺了我老公。”
女人指著光頭,聲音嘶啞。
“就把屍體扔在外麵喂喪屍……”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他們搶我們的吃的。”
“他們逼著我們去引喪屍!”
“那個胖子,他強暴了小劉!”
控訴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哭喊和咆哮。
光頭男臉色慘白,還要狡辯。
“誤會,都是誤會。那是為了管理……”
砰!
一聲槍響。
光頭男的腦袋炸開了,紅白的東西濺了一地。
連長收起還在冒煙的手槍,麵無表情。
“管理?”
“下輩子去跟閻王解釋你的管理學吧。”
剩下的幾個混混嚇尿了,剛想跑。
噠噠噠!
旁邊的戰士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
幾具屍體栽倒在地上。
簡單,粗暴。
這就是亂世重典。
在這個沒規矩的世道,蜂巢基地沒有監獄,也沒有法庭。越過底線的人,下場隻有一個,就是死。
“行了。”
連長揮了揮手。
“把屍體拖出去燒了。”
他轉身看向那些還在發愣的倖存者。
“想活命嗎?”
眾人拚命點頭。
“想去後方嗎?那裏有暖氣,有熱飯,沒有喪屍。”
眾人的眼睛亮了。
“那就幹活。”
連長指著外麵的車間。
“把那些機器,還有原材料,都給我搬上車。”
“搬完這一批,帶你們去機場,坐飛機走。”
“不養閑人。”
……
半小時後。
原本死氣沉沉的工廠變得熱火朝天。
一百多名倖存者,不管是男是女,都爆發出了驚人的力氣。
他們扛著鋼材,推著小車,幫著工兵拆卸裝置。
為了一張去後方的車票,每個人都拚了命。
連長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幕,點了一根煙。
這就是高司令員說的以戰養戰。
軍隊負責打仗清場,平民負責幹活生產,誰也別閑著。
……
下午兩點。
新鄭機場高速入口。
長長的車隊正在緩緩的駛入。
那是隸屬於聯勤保障第83旅的運輸車隊。
幾百輛重型卡車,滿載著從市區搜刮來的物資。
有精密機床,有成噸的鋼材,有化工原料,甚至還有從醫院拆下來的CT機和呼吸機。
車隊兩旁,是護送的猛士突擊車。
車頂的重機槍指著路邊的荒野。
“一定要把這批貨安全送到。”
高明站在機場塔台上,拿著望遠鏡,看著這支車隊。
“這些都是魔都急需的。”
“有了這批裝置,莊陽那邊的兵工廠就能擴產了。”
現在的蜂巢基地,雖然有係統兌換的裝備,但基礎工業能力還是短板。
鄭州,這個曾經的中原工業重鎮,正好補上了這一環。
“司令員。”
參謀長朱晟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份報告。
“倖存者轉運工作也開始了。”
“第一批篩選出來的三千人,已經安排上了運-20。”
“都是有一技之長的技術工人和青壯年。”
“至於那些老弱病殘……”
朱晟頓了一下。
“暫時安置在機場周邊的臨時營地,發放基礎口糧。”
高明點點頭。
很殘酷,但很現實。
運力有限。
在這個末世,價值決定了生存的優先順序。
“那隻蝙蝠還沒動靜?”
高明突然問道。
“沒有。”
朱晟搖頭。
“161旅的直升機把半個鄭州都翻遍了,連根毛都沒看見。”
“它會不會跑了?”
“跑?”
高明手指輕輕的敲著欄杆。
“它要是真跑了,就不會在昨晚露那一下臉。”
“這畜生在憋壞水呢。”
“它在等我們鬆懈。”
高明轉過身,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告訴前線。”
“晚上別睡太死。”
“越是安靜,越要小心。”
……
與此同時。
鄭州地標,二七紀念塔。
這座曾經繁華的商業中心,此刻已經是寂靜無聲。
周圍的商場大樓大多在昨晚的炮擊中受損,玻璃碎了一地。
但在塔頂的鐘樓內部。
一個黑影正倒掛在巨大的銅鐘內壁上。
巨大的肉翅收斂著,黑色的鱗片和周圍的陰影完美融合。
那雙紅色的眼睛,透過鐘樓的縫隙,注視著幾公裡外正在搬運物資的車隊。
黑影沒有動。
哪怕一架武直-10從它頭頂幾百米處掠過,巨大的氣流吹得塔身微微晃動,它也紋絲不動。
它在忍耐。
胸口上,被破片劃開的傷口正在癒合,長出新的肉芽。
它很清楚,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些人類的火力太猛了。
它在等。
等天黑。
等那些飛在天上的鐵鳥落下去。
等那些人類放鬆警惕。
“嘶……”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在它下方街道的陰影裡。
陰影裡亮起了許多灰白的眼睛。
成千上萬隻喪屍,靜靜的站在廢墟裡,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它們也在等。
等待王的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