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遙枝迴到臥室時,蘇閔念已經洗完澡,看見她迴來,立刻撲了上來。
“姐姐,都怪我,要不是我拉你出去,你也不會被嚴哥說……”
“傻念念,不怪你。”
雲遙枝笑著抱住她,鬆開手後把熱水袋遞過去給她摸了摸。
“你看,他們沒有說我,還給我拿了熱水袋暖肚子呢,我一點事都沒有。”
蘇閔念懸著的心這才放下,她是真的感覺今晚的嚴哥很恐怖!
雲遙枝洗漱完,換上睡衣,將熱水袋貼在小腹上,溫熱的觸感瞬間驅散了身體裏的寒意,酸脹的不適感也減輕了許多。
折騰了一晚上,她實在疲憊,閉上眼睛沒多久,就沉沉墜入了夢鄉。
夢裏,又迴到了那個她反複夢見的地方。
漫天細雨,霧氣朦朧,葡萄園裏望不到盡頭,雨水打在葉片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站在藤蔓之間,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站在雨裏的男人。
依舊是全副武裝,帽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整張臉,隻露出一雙暗沉深邃的眼睛,安靜地望著她。
這一瞬間,她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第一次見到雨的時候,會有那麽強烈的熟悉感了。
可是好奇怪,為什麽她在現實中卻怎麽也聯想不到一塊。
“雨?”
沒有人迴應。
雨還在下,霧氣越來越濃,男人的身影漸漸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雨幕裏,隻剩下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葡萄園裏,茫然無措。
……
清湖基地的旅館一片死寂,隻有走廊盡頭一盞破燈忽明忽暗。
梅瑰避開前台值守,翻上三樓窗台,縱身躍入303號房間。
屋內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
梅瑰腳步放輕,緩緩朝著床榻方向靠近。
可他還沒走近兩步,原本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人,驟然睜開了眼睛,在黑暗裏精準鎖定他的位置。
梅瑰眉梢一挑,指尖瞬間凝聚出一枚小小的火球,淡紅色光芒瞬間照亮狹小的房間。
他剛想看清對方容貌,床上的人影已經利落起身,伸手抓起枕邊疊放的口罩,快速遮住下半張臉,隨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火光下,梅瑰看清了他沒被帽子遮擋的眉眼。
隻一眼,他心頭狠狠一震。
那雙眼睛,和蘇閔思幾乎一模一樣。
梅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篤定。
“蘇閔思?”
雨這一天和蘇家人頻繁接觸,耳邊反複聽見“蘇閔思”這個名字,此刻被當麵質問,他微微蹙起眉頭,語氣淡漠。
“我不是。”
他沒有任何關於過去的記憶。
醒來時,是在一輛側翻壓扁的轎車裏,全身皮肉被啃噬得殘缺不堪,骨頭外露,血流得幾乎幹涸。
他就那樣癱在車裏,一呆就是一個月。
路過的倖存者挖喪屍晶核、廝殺、逃亡,他全都看在眼裏,卻像個局外人。
直到某天,幾隻喪屍晃到車邊,他心裏莫名一動,想讓它們靠近。
下一秒,喪屍真的溫順圍了過來。
他好奇地盯著其中一隻喪屍的腦袋,還沒動作,旁邊一隻喪屍突然抬手,狠狠捅進同伴頭顱,挖出一顆瑩藍色的晶核遞到他麵前。
他抬起隻剩兩根手指的殘缺右手,接過晶核。
晶核一觸碰到麵板,瞬間被他體內詭異的力量吸收,而他的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這兩年,他一點點摸索,終於明白自己是個什麽存在。
不管他以前是誰,現在,他隻是雨。
梅瑰看著他這副拒不承認的模樣,忽然低笑一聲,帶著幾分探究。
“你不是?那你有必要遮得連臉都見不得人?”
雨不想與他過多糾纏,尤其對方還是雲遙枝身邊關係親密的人。
他懶得解釋,抬手直接扯下口罩,丟在一旁。
火光清晰照亮他的臉。
梅瑰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半張臉布滿猙獰的燒傷疤痕,麵板扭曲結痂,模樣損毀嚴重,早已看不出原本輪廓。
即便如此,從尚存完好的另外半張臉也能明確判斷,這人的確不是蘇閔思。
梅瑰心頭一鬆,隨即湧上歉意,收斂了周身的火氣。
“抱歉,我以為你是蘇閔思,你和他……真的太像了。”
雨麵無表情地重新戴上口罩,遮住那片不堪的疤痕,神色恢複成一貫的淡漠疏離,逐客之意顯而易見。
“沒事,我要休息了。”
語氣平靜,卻十分冷淡。
梅瑰也不是不識趣的人,確認對方身份無誤,再留著也沒意義,指尖火球熄滅,再次為自己的行為道歉後轉身翻窗躍出,消失在深夜的黑暗裏。
房間重新陷入死寂。
雨站在原地,靜靜望著窗外的方向,那是雲遙枝所在別墅的方位。
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因為在夢裏,她的目光終於停留在他身上,還一眼認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