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清湖基地外圍一片沉寂,隻有零星幾盞昏黃路燈在風裏忽明忽暗。
一輛破舊的麵包車碾過碎石路,車燈微弱地亮著,緩緩駛入基地外牆的臨時檢查口。
車裏隻有一個人。
男人全副武裝,帽子壓得極低,臉上罩著一層黑色口罩,隻露出一雙好看的瑞鳳眼。
麵包車穩穩停在人工檢查帳篷前。
帳篷裏,兩個值班的工作人員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困得連眼皮都睜不開。
聽見外麵車聲,兩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其中一人揉著眼睛慢吞吞走出帳篷。
一看見是輛破爛麵包車,值班人員立刻沒了好氣,語氣敷衍。
“異能者?”
男人站在車門邊,聽見詢問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第一次來清湖基地?”
他又點了點頭,依舊一言不發。
工作人員被他這悶葫蘆樣子弄得更煩,皺著眉嗬斥。
“你是啞巴嗎?問一句點一下頭,不會說話?”
男人沉默了一下,緩緩開口,嗓音沙啞幹澀,像是很久沒喝過水。
“不是。”
“哦,還以為你不會說話呢。”
工作人員撇了撇嘴,懶得再計較,揮揮手。
“進來吧,先填資料,別耽誤時間。”
男人跟著工作人員進了帳篷。
另一個工作人員已經坐在電腦前,敲了敲鍵盤,抬眼不耐煩地問。
“叫什麽,異能和等級,來這兒幹什麽?”
帳篷裏靜了一瞬,男人這才緩緩開口。
“雨,精神係,四級,來這裏暫住。”
電腦前的工作人員手一頓,好奇地抬眼打量他。
從頭到腳裹得嚴實,隻露一雙眼睛,連真名都不肯說,實在詭異。
“雨?你沒有姓嗎?”
雨搖了搖頭,沒有多餘解釋。
工作人員也識趣,末世裏藏身份用代號的人多得是,再追問隻會自討沒趣。
他收迴目光,從桌下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小箱子,推到雨麵前。
“裏麵是什麽?”
別的異能者能外放異能讓人檢視是什麽,唯獨精神係無形無質,隻能靠測試箱判斷是否謊報。
雨目光淡淡掃過箱子,脫口而出。
“什麽都沒有。”
裏麵的確空空如也。
工作人員挑了挑眉,確認對方沒撒謊,隨手把箱子收了迴去,朝旁邊同伴抬了抬下巴。
“帶去後麵檢查,沒問題就發證。”
雨跟著工作人員走到帳篷後側,拉上一道厚布簾子,徹底與外界隔開。
“站好。”
工作人員拿起體溫槍,對著他額頭掃了一下,螢幕顯示溫度正常,隨即收起槍,麵無表情地說。
“把衣服褲子脫了,基地規定,外來人員必須全身檢查,防止帶病毒。”
雨沒動。
工作人員察覺到不對勁,皺著眉再次抬眼,剛要開口嗬斥。
下一秒,整個人猛地僵住,眼神瞬間渙散,身體僵直,像是被無形的線捆住,徹底失去了自主意識。
兩分鍾後。
雨整理了一下衣角,帽子依舊壓得很低,口罩嚴實遮臉,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剛才被控製的工作人員緊隨其後,神色恢複正常,彷彿剛才那片刻的失控隻是錯覺,他朝著電腦前的夥伴淡淡喊了一聲。
“沒問題。”
電腦前的男人頭也沒抬,拿起鋼印,在一張臨時通行證件上“啪”地蓋了章,隨手遞給雨。
“拿好,有效期七天,要長期待再去內牆補辦,晚上別亂闖,基地有宵禁,出事自己負責。”
雨伸手接過證件,微微頷首,轉身走出帳篷,重新坐上那輛破舊麵包車。
引擎再次啟動,聲音低沉微弱。
車子沒有在外牆停留,徑直朝著基地內牆方向行駛,身影漸漸融進清湖基地深夜的黑暗裏。
…
殺豬小隊原定的一週停留期限,早就過了。
隻因雲遙枝身上始終沒來,日子便一拖再,空氣裏都浮動著一種微妙的焦灼。
黎硯和嚴謙年商量過,無論這三天裏她身上有何動靜,到了日子,都必須動身。
可雲遙枝本人,卻半點都沒覺得不安,她本就經期不準,甚至巴不得不來呢,因為每次來她都疼得不行。
當然,跟她一樣盼著不來的還有蘇閔念,她是真的捨不得雲遙枝離開,能多留一天是一天。
這邊都盼著不來,另外一邊急得團團轉。
安熠這些天整宿整宿睡不著,雖然最後他沒有弄進去,但沒做措施,還是有懷孕的風險。
基地裏,計生用品本就是稀缺中的稀缺,他上次硬是用了二十噸水,才換到一盒。
可驗孕棒這東西,清湖基地徹底沒有。
他想帶雲遙枝去基地醫院的老中醫那裏把把脈,可當來到房門口時,又猶豫了。
她好像記不太清那晚的事情了。
就在這徘徊之間,劉嬸拿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走了上來,直接推開房間門走了進去。
門沒關嚴,虛掩著。
安熠站在門口,背挺得筆直,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氣,朝著門裏喊著。
“念念姐,我可以進來嗎?”
很快門裏就響起了蘇閔唸的迴應。
“可以的。”
安熠推門而入,腳步匆匆。
他一眼就看到床上躺著的雲遙枝,她窩在被子裏,沒怎麽動,臉色看起來比平時蒼白了些。
那一刻,他心裏的弦,繃緊到極致。
他快步走過去,站在床邊,呼吸都亂了。
雲遙枝被劉嬸扶著坐起身,手裏捧著那杯薑茶,小口小口喝著。
薑味混著紅糖的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她整個人都舒服了一點。
她一抬頭,就看見站在旁邊的安熠。
他的肩膀微微繃著,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嘴唇緊緊抿著,一副強忍著不敢哭卻又控製不住的樣子。
雲遙枝一臉懵,她來月經,怎麽有種痛在他身上的感覺?
“安熠,你這是怎麽了?”
這一問,安熠的眼眶就更熱了,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兩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滑。
蘇閔念也轉過頭,看見淚流滿麵的安熠,嚇了一跳,還以為他這是誤會了什麽,連忙解釋。
“安熠,你別哭啊!姐姐是身上來了,沒有受什麽傷,劉嬸給她煮了紅糖薑茶喝呢,不是喝藥!”
安熠吸了吸鼻子,眼淚還在掉,可心裏那座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大山,卻一點點塌了下去。
他看著雲遙枝微微有點血色的小臉,看著她手裏捧著的那杯冒著熱氣的紅糖薑茶,喉嚨突然哽咽得說不出話。
他真的,真的很怕。
末世前,女性懷孕生子就已經很辛苦了,更何況現在是末世。
他真的不想枝枝遭受一點苦,還是因為他。
他接過蘇閔念遞來的紙巾擦著眼淚,隨即笑道。
“嗯,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