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公路一片漆黑,隻有房車的車燈劈開濃稠的夜色。
季裕駕駛著房車,聽著微弱的哭聲從二樓傳來,他掃了一眼後視鏡在沙發上熟睡的安熠,抿了抿嘴角。
剛想開口,另外一道聲音傳來,他最終沒有喚醒安熠。
嚴謙年淺眠慣了,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輕易將他驚醒。
他睜開眼,側頭看向旁邊不遠處的床墊上,雲遙枝小小的一團埋在被子裏,肩膀微微聳動,那道哽咽的哭聲,正是從她那兒傳出來的。
他目光冷淡地掃了一眼,沒什麽情緒,又轉迴了頭。
他閉上眼,打算重新入睡,可那道哭聲並沒有消失,反而一點點放大,不再是壓抑的悶哼,變成了細碎又委屈的抽泣,斷斷續續,在寂靜的車廂裏格外清晰,徹底掐斷了他所有睡意。
煩躁感漫上來,嚴謙年終是不耐地起身來到她床邊。
他低頭一看,雲遙枝依舊緊閉著眼,長睫濕漉漉地粘在臉頰上,臉色蒼白,雙手死死攥著被子,整個人劇烈顫抖。
她明顯是陷在了可怕的夢魘裏。
他沉默幾秒,壓低聲音輕輕喚了一句。
“雲遙枝,醒醒。”
她毫無反應,隻是哭得更兇了,腦袋不安地扭動,嘴裏喃喃著模糊不清的話,全是哀求的調子。
這動靜終於也吵醒了黎硯,他猛地坐起身,眉宇間裹著濃重的起床氣,眼神冷厲地朝這邊射來,語氣煩躁。
“再哭,直接開窗丟下去。”
冰冷的威脅沒有半分留情,在他眼裏,影響休息和製造麻煩的人沒有區別。
梅瑰打著哈欠坐起來,隨手取下了頭上的耳機。
他昨天睡到下午,早睡自然睡不著,無聊之下一直戴著耳機看手機裏存的老劇,雲遙枝最開始哭的時候他就聽見了,反正耳機隔音,便懶得理會。
此刻摘了耳機,看清眼前的畫麵,他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慣有的戲謔,慢悠悠開口打圓場。
“我說老黎,能不能有點憐香惜玉的心?沒看見你小姨子做噩夢了嗎,哭得這麽可憐,你也捨得兇。”
嚴謙年沒理會他們,見雲遙枝始終陷在夢魘裏醒不過來,哭聲吵得整個車廂都不得安寧,他隻好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再次嚐試喚醒她。
“雲遙枝?醒醒,別睡迷糊……”
話音還沒落下,床墊上的女孩突然一顫,哭著猛地睜開了雙眼。
眼神迷茫又驚恐,還完全沉浸在噩夢的陰影裏,沒等嚴謙年收迴手,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伸出雙臂,死死環住了他的脖子,身子一撐,整個人直接撲進了他懷裏。
她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胸膛,哭聲瞬間放大,帶著撕心裂肺的委屈和恐懼,軟糯又可憐的嗓音一遍遍地哀求。
“姐夫……我會聽話的……我真的很聽話……”
“別不要隻隻……別丟下我……”
“我隻有你了……求求你了……姐夫……”
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撞進懷裏,嚴謙年渾身一僵,整個人瞬間定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猛地繃緊。
他應該推開她的。
可懷裏的人渾身都在發抖,眼淚滾燙地浸透他的衣料,一抽一抽的哽咽貼著他的胸口傳來。
雲遙枝當然沒有被夢魘,她隻是睡得早醒得早,正好上來睡覺的這三個都是冷漠無情的人,打擾他們睡覺順便淺淺地演一下咯。
誰讓他們要丟棄她。
她雙臂收得更緊,臉頰拚命往他懷裏蹭,順便還蹭了蹭他的胸肌,眼淚掉得更兇了。
真硬啊,蹭得臉疼。
“姐夫別送我去基地……別不要我……”
“姐夫,我怕……”
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細碎的哀求聽得人心裏發緊。
黎硯坐在不遠處,眉頭擰得更緊,看著兩人相擁的模樣,臉色陰沉,卻終究沒再說出冷漠的話。
梅瑰靠在車壁邊,雙手抱胸看熱鬧,眼底滿是玩味。
他太瞭解嚴謙年了,在他們三人裏,這人最會偽裝。
表麵謙遜溫和,說話做事都留三分體麵,看上去比黎硯好接近百倍,可隻有真正相處久了才知道,嚴謙年的心,是最冷的一個。
好歹也是在學生會共事了三年的雲主席的親妹妹,這不沒有利益可言說丟就丟。
“喲,老嚴,你這小姨子求你呢,我看要不把小姨子留下吧,畢竟我們隊伍陽剛之氣太重了,需要來點陰陽調和調和……”
嚴謙年臉色沉黑,垂眸盯著埋在自己懷裏不停發抖的腦袋,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能清晰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沐浴清香,也能感受到她渾身的顫抖與恐懼,心底那絲不耐被一種極其陌生的情緒取代,煩躁,卻又無法狠心推開。
他嚐試著輕輕動了動肩膀,低聲冷道。
“鬆開。”
可雲遙枝抱得更緊了,死死黏著他不放,哽咽著搖頭。
“不……不鬆……一鬆你就走了……”
當然,再推一下她就鬆手了。
睡在沙發上的安熠終於被哭聲吵醒了,他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慌慌張張跑上了二樓。
“枝枝!你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他想把她從嚴謙年懷裏拉迴來,卻又怕嚇到她。
嚴謙年此刻渾身僵硬,懷裏的溫度、眼淚、軟糯的聲音,全都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放得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妥協,抬手輕輕地碰了一下她的後背。
“好了,別哭了。”
雲遙枝抽噎著,慢慢停下了哭泣,迷茫地眨了眨濕漉漉的長睫,小幅度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眼前的人。
昏暗的光線下,男人輪廓深邃冷硬,不戴眼鏡好像更好看了一點耶。
她愣了幾秒,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抱著誰,臉頰通紅,驚慌失措地想要鬆開手往後縮。
“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嚇得眼淚又要掉下來,慌亂地道歉,整個人縮迴到床鋪角落,把頭埋進膝蓋裏,又羞又窘。
車廂裏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隻剩下她細碎的抽氣聲。
黎硯冷冷掃了一眼,重新躺了迴去,閉上眼。
梅瑰憋笑憋得肩膀發抖,趕緊戴上耳機,假裝繼續看劇,餘光一直瞥著雲遙枝。
小可憐怎麽哭都這麽好看,這就很詭異了。
安熠連忙拿出紙巾,小心翼翼遞過去。
“枝枝,你別怕,我在這裏,我會守著你的……”
嚴謙年迴到了自己的床鋪,身側的手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溫度與柔軟,胸口的衣料一片濕潤。
他漆黑的眸色沉了沉,隨即躺了下去,彷彿旁邊的安慰聲和細微的哽咽聲都與他無關,
隻是躺下後,他卻再也沒有睡著。
懷裏那點柔軟的溫度,和她軟糯可憐的哀求聲,在腦海裏,一遍又一遍,揮之不去。
姐夫……我隻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