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東,紫金山外圍交界處。
天色越發昏暗了。
明明是上午八點半,卻像是黃昏時分。
黑武士沿著玄武湖畔的環湖路行駛,很快就抵達了原本用來阻擋車輛的鐵絲網前。
鐵絲網早已扭曲變形,上麵掛著幾塊風乾的警示牌,字跡模糊,隻能隱約辨認出生物危害、極度危險、禁止入內幾個鮮紅的大字。
而在鐵絲網的那一邊。
世界彷佛被割裂了。
“這……這是紫金山?”
駕駛座上,路明非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把房車停在了分界線上。
在他的記憶裡,紫金山是風景秀麗的5A級景區,是梧桐大道,是週末爬山洗肺的好去處。
但現在。
眼前的這座山,像是被某種外星生物寄生了一樣。
原本翠綠的樹木變得漆黑如墨,樹皮上覆蓋著一層層類似金屬銹跡的硬殼。
樹葉不再是片狀,而是進化成了細長的、邊緣帶著鋸齒的針刺狀。
更可怕的是那些藤蔓。
它們像是一條條粗壯的巨蟒,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肉紅色。
它們並不垂在樹上,而是在地麵上蜿蜒爬行,甚至……在蠕動。
“路沒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指著前方。
原本平整的馬路,已經被地下拱起的無數根係頂得粉碎。
巨大的水泥塊像餅乾渣一樣散落在地,縫隙裡填滿了那種還在微微搏動的肉紅色根須。
這哪裏是路?
這分明是一張佈滿獠牙的巨口,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沒有路,那就鋸出一條路。”
後艙裡,林溪的聲音平靜。
她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裏端著那個精緻的骨瓷咖啡杯,杯中意式濃縮的油脂還在微微晃動。
“路明非,別忘了我們現在的形態。”
“全地形強襲伐木模式,不是擺設。”
“進。”
“是!”
路明非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老闆都不怕,他一個開坦克的怕什麼?
他猛地推上動力推桿。
嗡——轟!!!
車頭那巨大的雙螺旋絞盤鋸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嘯叫。
兩個反向旋轉的合金絞肉機,狠狠地撞向了前方那堵由樹根和藤蔓構成的牆。
噗嗤——!!!
第一聲響起的,不是木頭斷裂的脆響。
而是一種類似利刃切入生肉的爆漿聲。
蘇清正跪在地毯上整理著茶幾上的雜物,聽到這個聲音,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看向側麵的全景窗。
那一瞬間,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隻見窗外,隨著絞盤鋸的瘋狂切割,那些斷裂的樹根和藤蔓並沒有飛出木屑。
而是噴射出了漫天的紅色液體。
那是……血?
不,那是樹汁。
但它太粘稠、太猩紅了,就像是動脈血一樣,瞬間糊滿了房車的擋風玻璃和側窗。
“啊——!!!”
緊接著,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穿透了隔音玻璃。
聽起來就像是無數個嬰兒在火海中同時發出淒厲的尖叫。
滋——滋——
那些紅色的樹汁濺在房車的防爆裝甲上,竟然冒出了白煙,發出了類似硫酸腐蝕金屬的聲響。
“它們……它們是活的……”
蘇清捂著嘴,臉色煞白,甚至能感覺到胃裏一陣翻騰。
那種正在屠殺生命的直觀感受,比殺喪屍還要讓人心理不適。
喪屍至少是死物,而這些植物,每一刀下去都在流血,都在尖叫。
“別看。”
林溪放下了咖啡杯。
她並沒有去安慰蘇清,而是抬起手,按下了茶幾上的一個按鈕。
嗡——
車窗的顏色瞬間加深,變成了單向透光的墨色,將外麵那血腥的一幕隔絕了大半。
隨後,車內的音響裡流淌出了德彪西的《月光》。
優雅、寧靜的鋼琴曲,瞬間蓋過了外麵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
“在這個世界上,隻有吃與被吃。”
林溪拿起一塊方糖,輕輕丟進咖啡裡,看著它慢慢融化。
“它們想把我們當肥料,我們就要把它們當柴火。”
“蘇清,去把昨天沒吃完的那盒草莓拿出來。”
“洗乾淨,擺盤。”
蘇清愣住了。
外麵簡直就是修羅場,血肉橫飛,而溪姐竟然還要……擺盤吃草莓?
但看著林溪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蘇清心中那股快要溢位來的恐懼,竟然奇蹟般地被壓了下去。
是啊……隻要在這輛車裏,隻要在溪姐身邊。
外麵就算是地獄,這裏也是天堂。
“好……好的,溪姐。”
蘇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流血的樹,轉身走向廚房。
……
駕駛艙內,路明非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如果說後艙是優雅的下午茶,那前艙就是熱血沸騰的戰場。
“爽!!!”
路明非大吼一聲。
雖然那些紅色的樹汁看著噁心,但那種摧枯拉朽的破壞感,簡直讓人上癮。
沒有什麼能阻擋這輛鋼鐵怪獸。
那些比大腿還粗的鐵木樹根,在絞盤鋸麵前就像是嫩豆腐一樣被絞碎。
【警告:檢測到酸性腐蝕液。】
【自潔係統已啟動。】
車頭的噴嘴自動噴出高壓中和劑,將那些紅色的粘液沖刷乾淨。
房車就像是一艘破冰船,在綠色的海洋中硬生生撕開了一條血路。
然而。
隨著深入紫金山腹地,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老闆……有點不對勁。”
路明非看著儀錶盤上的讀數,眉頭皺了起來。
“外麵的霧,變色了。”
原本隻是灰濛濛的霧氣,此刻已經變成了絢麗的粉紫色。
空氣中飄浮著無數發光的微小顆粒,像是一場盛大的光雨。
它們落在擋風玻璃上,雖然被雨刮器颳走,但依然留下了斑斑點點的痕跡。
透過【鷹眼】,路明非看到了路邊的景象。
在那密集的灌木叢中,隱約可見幾輛銹跡斑斑的坦克殘骸。
坦克的裝甲已經被腐蝕穿了。
而在那鋼鐵廢墟之上,長滿了一朵朵色彩斑斕的蘑菇。
它們太美了。
紅的像火,藍的像冰,紫的像夢。
但在每一朵蘑菇的根部……
路明非瞳孔一縮。
他看到了一具具森白的骸骨。
那些蘑菇不是長在土裏,而是直接紮根在屍體的頭骨、胸腔、盆骨裡。
白骨上還殘留著一些破爛的軍裝碎片,證明瞭這些曾經是精銳的戰士。
“那是……寄生孢子。”
林溪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那些戰士不是被咬死的。”
“他們是吸入了這種漂亮的粉塵,然後在肺裡、腦子裏長出了蘑菇。”
“最後活生生變成了植物的溫床。”
聽到這話,剛剛端著洗好的草莓走出來的蘇清,手一抖,差點把盤子扔了。
她看著窗外那些美得妖艷的光點,隻覺得頭皮發麻。
這哪裏是風景?
這就是一群正在尋找宿主的死神。
滴——滴——
中控台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
【警告:外部空氣毒性急劇上升!】
【檢測到高濃度神經毒素孢子!】
【外迴圈係統已強製切斷。】
“路明非,檢查密封性。”
林溪迅速下令,語氣中再無剛才的慵懶。
“一隻蚊子都別放進來。”
“還有……”
林溪看著窗外那越來越濃的紫色迷霧,以及前方那片突然變得死寂、連絞盤鋸都切不動的黑色樹林。
“準備停車。”
“前麵的樹……好像有點硬。”
路明非猛地踩下剎車。
在車燈的照射下,前方出現了一片如鋼鐵長城般密集的黑色樹林。
鐵樺木林。
絞盤鋸剛才切在上麵,竟然濺起了一串耀眼的火花,卻隻留下了一道白印。
路斷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