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紫峰大廈,72層宴會廳。
數百支白蠟燭在鍍金的燭台上搖曳,昏黃的光線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有些受潮剝落的牆紙上,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
長達十米的歐式長條餐桌兩旁,坐滿了金陵城的大人物。
林溪被安排在主賓位,正對著主人席上的張將軍。蘇清和路明非分坐在她兩側。
“林小姐。”
張將軍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眼神渾濁卻透著精明。
他穿著一套掛滿勳章的禮服,但領口處有一圈明顯的汗漬發黃的痕跡。
他舉起手中的高腳杯,臉上堆起矜持的笑容。
“在這個艱難的時刻,能有幸邀請到您這樣的……稀客,蓬蓽生輝。”
“今晚,為了表示誠意,我特意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
隨著他的一聲響指,幾個穿著燕尾服的侍者,托著銀盤走了上來。
盤子裏放著一瓶1982年的拉菲。
標早已泛黃,軟木塞看起來乾枯萎縮。
侍者小心翼翼地開瓶。
哢嚓。
脆弱的軟木塞直接斷在了瓶口裏。
侍者臉色慘白,手一抖,差點把瓶子摔了。
但在座的賓客們沒有人責怪他,所有人的喉結都在瘋狂滾動,死死盯著那瓶酒。
那是酒嗎?不,那是舊時代的血液。
侍者顫抖著將暗紅色的液體倒入醒酒器,稍微過濾了一下木屑,然後給林溪倒了一杯。
林溪並沒有端杯。
那股味道……
即使隔著半米遠,她都能聞到一股刺鼻的酸味。
那是紅酒在高溫和溫差巨大的環境下儲存不當,徹底氧化變成的葡萄醋。
甚至還夾雜著一絲黴變的腐敗氣息。
“好酒!”
對麵的一個胖富商已經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先是深深嗅了一口,然後極其陶醉地抿了一小口。
他的五官瞬間因為極度的酸澀而扭曲了一下,但他硬生生忍住了,轉而露出享受的表情。
“醇厚!單寧強勁!不愧是拉菲!”
其他人也紛紛舉杯,一個個像是喝著瓊漿玉液,哪怕那酸味沖得人想流淚,也要裝作回味無窮。
“林小姐,請。”
張將軍看著林溪麵前絲毫未動的酒杯,眼神微沉。
“怎麼?不合口味?”
林溪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自己手腕上的百達翡麗,語氣淡淡。
“我有胃病,醫生說不能喝醋。”
全場死寂。
那個胖富商舉著杯子的手僵在半空,臉漲成了豬肝色。
張將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乾笑兩聲:“咳咳……林小姐真幽默。既然不喝酒,那就上菜吧。”
“上主菜!”
音樂聲響起。
侍者們端著一個個蓋著銀罩的盤子走了上來。
儀式感拉滿。
嘩——
銀罩揭開。
蘇清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盤子裏的東西,胃裏瞬間一陣翻騰。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牛排。
但這肉的顏色不對。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紋理極細,沒有一點脂肪大理石紋,反而佈滿瞭如同蚯蚓般的青筋。
肉上淋著一層厚厚的、黑乎乎的醬汁。
旁邊配著兩根焉了吧唧的、發黑的水煮青菜,和一坨灰白色的合成澱粉泥。
“這是我們狩獵隊在紫金山外圍捕獲的……特級野味。”
張將軍切下一塊肉,放進嘴裏,用力咀嚼著。
那肉顯然很老,甚至有些發柴,但他嚼得津津有味,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黑色的醬汁。
“肉質緊實,富含蛋白質。在如今這個世道,這可是千金難買的補品。”
路明非坐在林溪旁邊,用叉子戳了戳那塊肉。
肉質很有彈性,甚至有點……像橡膠。
他湊近聞了聞。
一股濃烈的、怎麼掩蓋都掩蓋不住的土腥味和騷臭味直衝腦門。
作為在底層混過的老油條,路明非太熟悉這味道了。
他偏過頭,用隻有林溪和蘇清能聽到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老闆……這TM是變異巨鼠的肉。”
“而且是那種吃腐屍長大的下水道老鼠。”
“那兩根青菜也是野菜,那坨泥……估計是過期麵粉拌了觀音土。”
蘇清的臉瞬間白了。
她看著周圍那些穿得人模狗樣、正在用刀叉優雅地切割著老鼠肉、吃得滿嘴流油的上流人士。
有人甚至因為吃得太急,噎得翻白眼,趕緊灌了一口酸醋酒衝下去。
有人吃完了自己盤子裏的,還在偷偷用餘光瞄著旁邊人的盤子。
噁心。
一種生理和心理的雙重噁心湧上心頭。
蘇清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幸好來之前,溪姐逼著她們吃了那個火腿芝士三明治和熱牛奶。
否則,如果真的餓著肚子來,麵對這種東西……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為了生存而吃下去。
“怎麼?林小姐也不餓?”
張將軍放下了刀叉,盤子裏已經乾乾淨淨,連醬汁都被他用那一小塊發黴的麵包擦得一乾二淨。
他看著林溪三人麵前絲毫未動的餐盤,眼中的客氣終於維持不住了。
“這可是我們全城最好的東西。”
“您這樣一口不吃,是不是有點太不給麵子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周圍的賓客們也都停下了動作,幾十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溪。
那種眼神,不再是羨慕,而是嫉恨。
憑什麼?
憑什麼我們視若珍寶的東西,在你眼裏像垃圾一樣?
憑什麼你麵板那麼好?
憑什麼你身上有肉?
憑什麼你還能噴香水?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幾個站在角落裏的衛兵,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麵子?”
林溪終於開口了。
她拿起那塊乾淨潔白的餐巾,輕輕擦了擦並沒有沾染任何灰塵的手指。
動作優雅,慢條斯理。
“張將軍,您誤會了。”
林溪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滿是真誠的……嫌棄。
“我不是不給麵子。”
“我是真的……怕死。”
她指了指那盤淋滿了黑椒汁的鼠肉。
“變異嚙齒類動物,攜帶出血熱病毒、鼠疫桿菌以及未知的寄生蟲。即使高溫烹飪,其體內的重金屬毒素也無法降解。”
“至於這瓶酒……”
林溪輕笑一聲。
“醋酸菌超標一萬倍。喝了它,我怕我的胃穿孔。”
“既然大家都是體麪人,何必拿這種豬都不吃的東西,來考驗我的腸胃呢?”
啪。
張將軍猛地一拍桌子。
“林溪!!”
他撕破了臉皮,聲音嘶啞而憤怒。
“別給臉不要臉!”
“這裏是金陵!不是你的遊樂場!”
“你以為你有的選嗎?全城都斷糧了!這就是最好的!”
“我就不信,你的車裏能有什麼仙丹妙藥!你能天天吃得比這好?!”
“今天這頓飯,你吃也得吃,不吃……”
他冷笑一聲,身後的衛兵齊刷刷地舉起了槍。
“那就把你的車留下來,換這頓飯!”
果然。
圖窮匕見。
所謂的宴會,不過是為了找個藉口發難。
路明非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右手閃電般摸向後腰。
但林溪按住了他的手。
她看著氣急敗壞的張將軍,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等著分一杯羹的賓客。
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既然你們這麼好奇我平時吃什麼……”
“蘇清。”
林溪側過頭,對著身邊已經嚇得有些發抖的蘇清說道。
“把包開啟。”
“給各位長官……加個餐。”
“讓他們看看,什麼才叫珍饈。”
蘇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溪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氣,將放在膝蓋上的那個保溫手提包,緩緩放在了桌子上。
哢噠。
拉鏈拉開的聲音,在死寂的宴會廳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三個外來戶還能拿出什麼花樣。
是壓縮餅乾?還是罐頭?
蘇清掀開了蓋子。
一股清新的、帶著泥土芬芳和極致甜美的果香,瞬間像風暴一樣,席捲了整個充滿發黴味和鼠肉腥味的宴會廳。
那不是化學香精。
那是大自然的恩賜。
那是……
一盒紅艷欲滴、個頭飽滿、每一顆都帶著晶瑩水珠的新鮮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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