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液壓車門懸停在半空，白色的冷氣順著門縫溢位，在廢土乾冷的空氣中化作一縷縷白霧。
受傷的男人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他看了看站在門內、周身環繞著微弱雷霆電弧的路明非，又轉過頭，看了一眼十幾米外滿臉堆笑、眼神卻陰冷如毒蛇的趙誠。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留在外麵，等這輛神秘的戰車一走，趙誠絕對會把他抽筋扒皮。
男人咬緊牙關，忍著後背上十幾個血洞撕扯的劇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將那個合金恆溫箱死死地抱在胸前，拖著一條還在流血的腿，一步一個血印地走向“黑武士”。
走到車門前，男人抬頭看了一眼猶如鐵塔般堵在門口的路明非，嚥了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沫，艱難地抬起腳，踩上了那道金屬階梯。
“砰。”
當男人的雙腳完全踏入車廂的緩衝踏板時，身後那扇厚達二十公分的防彈車門，伴隨著沉悶的機械咬合聲，轟然閉合。
就在車門鎖死的那一瞬間。
廢土上那淒厲的寒風呼嘯聲、難聞的硝煙味與變異獸的腐臭味，彷彿被一柄利刃生生切斷，徹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裏。
取而代之的，是微不可察的恆溫空調運轉聲，以及一股直衝天靈蓋的、濃鬱到讓人幾乎要喪失理智的肉骨頭香味。
男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獃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車廂內鋪著柔軟厚實的純手工羊毛地毯，頭頂的暖色調氛圍燈灑下柔和的光暈。
不遠處的島台上，一口紫砂鍋正冒著熱氣，旁邊還放著幾盤切好的、沒有任何輻射斑點的新鮮水果。
更讓他感到呼吸停滯的，是坐在真皮沙發上的那個女人。
林溪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真絲睡袍，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手裏拿著一本紙質書，旁邊還放著半杯紅酒。她連正眼都沒有看他一下，那種骨子裏透出來的慵懶和從容，與這個瘋狂、絕望的末世格格不入。
“咕嚕……”
男人的胃部發出一聲轟鳴。他已經整整四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此刻聞著番茄牛腩和骨頭湯的味道，他的胃酸在瘋狂地腐蝕著胃壁。
但他不敢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那雙原本就破爛的作戰靴上，沾滿了含有強酸的黑泥、變異獸的粘液以及他自己的鮮血。
泥水正順著他的褲腿，“滴答、滴答”地落在門口的金屬踏板上。
隻要他再往前走半步，那些骯髒的泥血就會弄髒那塊看起來比他命還貴的羊毛地毯。
男人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肩膀，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撥出的濁氣弄髒了這裏的空氣。
“站那別動。”
路明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從旁邊的儲物櫃裏扯出一張寬大的防水醫療墊，直接鋪在了距離門口最近的金屬地板上，“坐下。”
男人如釋重負，趕緊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醫療墊上，但雙臂依然死死地環抱著那個恆溫箱。
蘇清提著一個醫療箱走了過來。她穿著乾淨的棉質居家服，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木係異能者特有的氣息。
“放輕鬆，我需要剪開你的衣服處理傷口。鐵砂已經嵌進肌肉裡了，如果不取出來，你會死於重度感染。”蘇清的聲音溫和而專業，帶著一種讓人鎮定的力量。
男人看著靠近的蘇清，身體本能地緊繃，雙手下意識地將恆溫箱抱得更緊了，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我不能鬆手。”男人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乞求與防備，“這裏麵的東西，不能離身。”
路明非見狀，眉頭一皺，向前跨了半步，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了蘇清側前方，眼神不善地盯著男人：“給你治傷是老闆的恩賜，別給臉不要臉。要搶你的破箱子，你現在已經在外麵和那五個人一起掛著了。”
路明非的護犢子屬性瞬間拉滿，隻要這男人敢對蘇清有任何危險的舉動，他絕對會第一時間扭斷對方的脖子。
“讓他抱著吧。”
沙發上，林溪翻過一頁書，聲音平靜如水，“蘇清，直接剪開他的後背。別讓他死了，血腥味太重，弄髒了空氣。”
林溪發話，路明非這才冷哼一聲，退了半步，但目光依然像雷達一樣鎖定著男人。
蘇清點了點頭，走到男人身後。她動作利落地用剪刀剪開了男人後背那件已經和血肉粘連在一起的破爛夾克。
當血肉模糊的後背暴露在空氣中時，男人做好了迎接劇痛的準備。他咬緊牙關，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蘇清拿出了一個安瓿瓶——那正是她在地下城時，用二階盲眼水妖毒腺提煉出的【強效神經麻醉劑】。她用棉簽蘸取了少許，輕輕塗抹在男人的傷口周圍。
僅僅幾秒鐘，男人就感覺到背部的痛覺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冰雪覆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鬆的麻木感。
他震驚地睜開眼。在這個連一片阿司匹林都能換一條人命的廢土上，對方居然用如此珍貴的高效區域性麻醉藥來給他一個萍水相逢的人治傷？
蘇清手握戰術手術刀，熟練而精準地將那些嵌在肌肉裡的鐵砂一顆顆挑了出來。木係異能順著她的指尖微微運轉，滋養著那些破損的細胞，止住了往外滲血的傷口。
與此同時，車外。
“轟——”
黑武士的排氣管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龐大的車身平穩地啟動，寬大的履帶碾碎了地上的碎石，沿著廢棄的公路緩緩向前駛去。
趙誠站在冰冷的寒風中，看著房車漸漸遠去的背影，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老大，他們真把那個抱箱子的人帶走了，我們怎麼辦？那箱子裏肯定有大寶貝！”旁邊一個手下湊上來，滿臉的不甘心。
“急什麼？”趙誠冷笑一聲，眼中閃爍著陰鷙的光芒，“你以為那輛車是好上的嗎？這末世裡，沒人會平白無故發善心。他們也就是圖個新鮮，或者也是看上了那個箱子。”
趙誠看著地上的車轍印，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還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肉香。
“招子都放亮一點，保持五十米的距離，跟上他們！”
趙誠壓低了聲音，對著手下吩咐道：“他們車再硬，物資再多，總有睡覺的時候，總有下車補給的時候。在這片廢土上，從來沒有攻不破的堡壘，隻有不夠狠的獵人。隻要我們跟得夠緊，表現得夠安分，總能找到機會，連人帶車，全部吃下！”
十幾個倖存者嚥著口水，緊緊地握著手裏的武器。他們踩著泥濘的廢土，頂著刺骨的冷風，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那輛溫暖如春的移動堡壘後方。
車門內外，徹底隔絕成了天堂與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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