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別山的特大暴雨,已經斷斷續續地下了整整一個月。
如果加上最開始那半個月的強降水,這場彷彿要將整個地球重新洗牌的世紀水災,已經肆虐了四十五天。
微光地下城外,那個曾經深不見底的懸崖溝壑,早已經被徹底填平。
水位每天都在以一種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無情地上漲著。
對於地下城裏的三人來說,溫飽從來不是問題。
恆溫冷庫裡的肉類和芥子空間裏的靈泉水、主糧,足夠他們吃上十輩子。
但大自然對人類的折磨,往往是從剝奪感官開始的。
整整一個月不見天日。
防空洞裏永遠亮著冷白或暖黃的無影燈,沒有日出,沒有日落。生物鐘被徹底打亂。
更可怕的是聲音。
外麵那無窮無盡的暴雨聲、毒沼冒泡的“咕嚕”聲,以及偶爾傳來的泥石流沉悶滑坡聲,日日夜夜、無休無止地在人的腦神經上來回拉扯。
整個微光地下城,就像是一艘沉沒在馬裡亞納海溝最深處的鋼鐵潛艇。
那種四麵八方都被億萬噸黑水死死包裹的恐怖壓抑感,悄無聲息地纏上了每一個人的脖頸。
主臥艙室裡。
“嘩啦——!”
渾濁的黑色毒水,猶如決堤的洪水般,瞬間衝破了鈦合金大門!
幾百噸重的鋼鐵承重梁扭曲、斷裂,狠狠地砸了下來。
“老闆!路哥!”
蘇清在齊胸深的黑水裏絕望地呼喊著。但周圍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讓人窒息的冰冷。無數指甲蓋大小的變異黑水虱順著水流湧了上來,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她的全身,尖銳的口器狠狠地紮進她的皮肉裡。
水麵還在瘋狂上漲,漫過了她的下巴,漫過了她的口鼻。
強酸腐蝕著她的呼吸道,她無法呼吸,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向著那無底的黑暗深淵不斷下沉……
“呼——!!!”
蘇清猛地睜開雙眼,整個人猶如一條瀕死的魚般從床上彈坐了起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沒有黑水,沒有水虱。
隻有艙室裡散發著微弱藍光的夜燈,以及空氣迴圈係統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蘇清才發現自己的額頭和後背已經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連貼身的純棉睡衣都被徹底浸透了,冰冷地貼在麵板上,讓人感到一陣戰慄。
這不是她第一次做這個噩夢了。
蘇清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金屬地板上。
艙室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讓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因為驚恐而過速的心跳聲。她需要一點真實的聲音,需要確認自己還活著。
她披上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推開了艙室的門,走進了昏暗的前廳。
前廳的大燈已經關了,隻留下了工作枱上方的一盞暖黃色枱燈。
藉著微弱的燈光,蘇清愣住了。
林溪並沒有在房間裏睡覺。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睡袍,衣領微微敞開,露出冷白色的鎖骨和之前受傷後留下的極淡疤痕。
她正慵懶地陷在單人真皮沙發裡,一雙修長筆挺的雙腿隨意地交疊在茶幾邊緣。
在她的腿上,放著那把幽藍色的高頻唐刀。她正用一塊柔軟的鹿皮,緩慢地擦拭著刀刃。
聽到腳步聲,林溪擦刀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靜靜地看了過來。
蒼白的臉色,毫無血色的嘴唇,以及那雙還在微微發顫的琥珀色眼眸。
林溪沒有問“你怎麼了”,她將手裏的唐刀插回刀鞘,然後,她對著蘇清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過來。”
蘇清的眼眶,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毫無預兆地紅了。
她像個在外受了天大委屈、終於找到避風港的孩子,快步走到沙發前,沒有任何猶豫地握住了林溪那隻帶著微涼體溫的手,順勢在林溪身邊的沙發空位上坐了下來。
林溪微微側過身,將蘇清拉近了一些,讓她的肩膀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隨後,林溪用空出的右手,從茶幾下方摸出了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倒出了一杯還冒著裊裊熱氣的清澈液體。
“喝口水。壓壓驚。”
林溪將杯子遞到蘇清的唇邊。
蘇清就著林溪的手,輕輕抿了一小口。滾燙的靈泉水順著食道滑入胃裏,那種溫和而強大的生機,瞬間驅散了她四肢百骸的寒意,將她從噩夢的餘韻中徹底拉回了現實。
“我又夢見大門被壓垮了……”
蘇清雙手捧著那個溫熱的杯子,頭靠在林溪的肩膀上,聲音低得像是一隻受傷的幼貓,帶著濃濃的疲憊與後怕。
“到處都是黑水……我怎麼遊都遊不上去……”
“夢都是反的。”
林溪的聲音很低沉,在昏暗的大廳裡卻帶著撫慰人心的磁性。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的塌了,我也會在水灌進來之前,把那座山重新舉起來。”
蘇清聽著林溪那平穩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肩膀處傳來的那宛如山嶽般的安全感,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
“睡吧。我守著。”
林溪沒有再多說什麼。她將蘇清身上那件單薄的針織衫攏了攏,然後將自己的手臂環過蘇清的肩膀,讓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蘇清沒有拒絕,也不想拒絕。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鼻尖縈繞著林溪身上那種獨有的冷冽氣息。
蘇清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眼角那滴因為驚恐而滲出的生理性淚水,也在林溪手指輕微的擦拭下,消失於無形。
這兩個在廢土上各自背負著沉重枷鎖的女人,以一種純粹的方式在漫長的暗夜中互相取暖、互相救贖。
時間,在白噪音中緩慢地流逝。
直到牆上的掛鐘指標,悄然指向了淩晨五點。
林溪那雙原本已經微微闔上的漆黑眼眸,卻突兀的猛然睜開!
“嘶……嘶嘶……”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水流聲。
林溪的眉頭瞬間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她小心地將蘇清的頭移到沙發靠枕上,自己則猶如一隻沒有重量的黑貓,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快步走到環境監測儀前。
當看清螢幕上那刺目的紅色警告數值時。
林溪的眼神,沉到了穀底。
外部感測器顯示。
黑水毒沼的水位,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發生了反常的暴漲!
那幾萬噸憑空多出來的毒水,將原本深埋在大別山地底深處、那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烈、致死的【高壓屍腐沼氣】,硬生生地擠壓、逼迫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此刻。
整個微光地下城的外部,已經不再是被黑雨包圍。
而是被一層濃度高到足以讓人在三秒內窒息死亡的墨綠色【沼氣雲】,徹底死死地包裹成了一個無法呼吸的鐵罐子!
甚至連外部的通風口濾芯,都在這股高壓沼氣的強酸腐蝕下,發出了瀕臨崩潰的溶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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