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這氣壓表是不是瘋了?還在掉!水能在一瞬間結冰嗎?!”
路明非雙手死死地抓著控製檯的邊緣,看著那以斷崖式下跌的黑色指標,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了調。
就在剛才,下了整整半個月的特大暴雨,毫無徵兆地停了。
沒有雨滴砸在岩石上的聲音,沒有風聲,整個大別山的外部世界,陷入了一種讓人耳膜發毛的絕對死寂。
“不是結冰。看濕度計。”
林溪大步走到螢幕前,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著螢幕角落裏另一個資料。
“外部空氣濕度依然是百分之百。如果是極寒的‘閃凍’,空氣中的水分會在瞬間結晶化作冰霧,濕度會斷崖式暴跌。但現在,水分依然充斥在空氣裡。”
林溪轉過頭,眼神中透著對大自然偉力最深沉的敬畏。
“這是罕見的超級單體風暴眼。一個恐怖的低壓真空陷阱,剛好移動到了我們這座大山的頭頂。”
“路明非,鎖死所有外部通氣閥!啟動全封閉內迴圈製氧!”
“明白!”
路明非沒有任何猶豫,猛地砸下控製檯上那個最大的紅色物理按鍵。
“哧————哢噠!”
伴隨著一連串沉悶的液壓機械咬合聲,微光地下城與外界連線的所有微小通風管道、排水副閥門,在短短三秒鐘內被數層厚重的鈦合金擋板徹底鎖死。
幾乎就在大門徹底封死的同一秒。
地下城內部的氣壓平衡係統發出一聲尖銳的泄壓蜂鳴。
哪怕隔著半米厚的防爆大門和幾百米的岩層,三人依然感覺到耳膜傳來一陣明顯的鼓脹感,就像是飛機突然急速拉昇時產生的壓迫。
內部尚且如此,一門之外的世界,已是地獄。
門外,緩衝通道和斜坡上。
一百多名難民獃獃地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灰濛濛、沒有一滴雨水落下的天空。
“雨……雨停了?”
一個渾身長著凍瘡的男人難以置信地伸出滿是泥巴的雙手,感受著空氣中那詭異的靜謐。
“老天爺開眼了……終於停了!哈哈哈,停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虛弱卻狂喜的歡呼聲。
他們以為熬過了這漫長的半個月,終於迎來了苦難的終結。
但這短暫的死寂,僅僅維持了不到十分鐘。
最先感到不對勁的,依然是守在紅線最內側的徐蘭。
她突然捂住自己的耳朵,痛苦地蹲了下去。她感覺到周遭的空氣變得極其稀薄,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很費力,胸腔裡憋悶得彷彿要炸開。
“小雅……張開嘴……別閉上……”徐蘭忍著劇痛,用力捏開女兒的下巴。
“噗——”
斜坡上,剛才那個還在狂笑的男人,突然雙眼猛地向外凸起,兩道殷紅的鮮血,毫無徵兆地從他的鼻孔和耳道裡噴湧而出!
不僅僅是他。
難民們體表的血管一根根暴突,耳膜因為承受不住內外氣壓差,紛紛破裂滲血。
淒厲的慘叫聲還未完全出口,便被稀薄的空氣掐斷在喉嚨裡。
“咕嚕……咕嚕嚕……”
一陣詭異的泥水沸騰聲,從難民們腳下那片深不見底的泥石流廢墟中傳來。
大別山的地底,埋葬著幾千萬噸腐爛的植被、被水淹死的變異獸屍體,以及沉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遠古毒瘴。
在過去的半個月裏,暴雨積水和正常的大氣壓,就像是一個沉重的蓋子,將這些致命的腐敗沼氣死死地壓製在爛泥深處。
但現在,蓋子被掀開了。
風暴眼那恐怖的極低氣壓,就像是一根插進地球肺管子裏的巨大抽氣筒。
“砰!”
爛泥地表麵,一個足有汽車輪胎大小的渾濁泥泡猛地鼓起,然後轟然炸裂!
緊接著,就像是搖晃過度的可樂瓶被瞬間擰開瓶蓋。
整個斜坡、整片泥沼,成百上千個巨大的泥泡同時炸開!
一股股呈現出粘稠的墨綠色、混合著高濃度屍腐真菌、地底劇毒沼氣以及強酸腐蝕液的“毒氣噴泉”,猶如井噴一般,從地底瘋狂地倒吸而出,直衝半空!
“嘶嘶嘶——”
這些噴湧而出的毒氣,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迅速液化成一種帶有極強腐蝕性的綠色毒瘴,像是一張巨大的死亡之網,瞬間籠罩了整個斜坡!
“啊!!!”
一個距離噴發點最近的難民,被那股墨綠色的毒氣噴了滿臉。
淒厲的慘叫聲中,他的臉部麵板就像是被潑了濃硫酸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溶解、潰爛,露出下方森白的顴骨!
他痛苦地倒在泥水裏,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但吸入肺部的強酸毒氣,已經在短短幾秒鐘內將他的呼吸道燒穿,化作一灘融化的血水從嘴角溢位。
難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綠色的毒氣中亂撞,有人吸入沼氣當場窒息,有人被酸霧腐蝕得滿地打滾。
慘烈的哀嚎聲、皮肉被腐蝕的“滋滋”聲,交織成一首恐怖的地獄交響樂。
徐蘭縮在防爆大門最深處的死角裡,這裏地勢最高,且沒有爛泥堆積,毒氣暫時噴發不到這裏。
她眼疾手快地脫下身上那件防水服的內襯,用力在積水裏浸濕,死死地捂住自己和小雅的口鼻,一雙眼睛充滿恐懼地看著下方那片沸騰的綠色毒沼。
她知道,如果這扇鐵門背後的主人沒有提前封死縫隙,這種濃度的毒氣一旦鑽進去,裏麵的人也得死!
路明非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太狠了……老天爺這招倒吸毒氣,簡直是不給人留活路。”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站在身旁的蘇清。
蘇清的臉色有些蒼白。
作為一名醫生,她對毒理的認知比路明非更深刻。螢幕上那些人咳出的融化血水,清晰地告訴她,門外的毒氣濃度已經達到了觸之即死的級別。
人力的渺小,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蘇清的身體忍不住微微有些發冷。
突然,一隻溫熱、寬厚,骨節分明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蘇清渾身一震,順著那隻手轉過頭。
林溪靜靜地站在她身側。
那雙猶如深淵般漆黑的眼眸,正沉靜地注視著她。沒有安慰的廢話,但那透過掌心傳遞過來的溫度就像是一座堅不可摧的避風港,瞬間驅散了蘇清心底所有的寒意。
“別怕。門關死了,毒進不來。”
這簡單的幾個字,卻讓蘇清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裏。
在這個世界崩塌的雨夜,隻要身邊站著這個人,哪怕外麵變成了修羅場,這方寸之間也是絕對安全的凈土。
蘇清微微低下了頭,掩飾住眼底那抹幾乎快要溢位來的極致依賴,輕輕地“嗯”了一聲,身體不自覺地朝著林溪的方向微微傾斜了半分。
“老闆,外部的氣壓極低,導致地底的壓力失衡。”
路明非嚥下嘴裏的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毒氣隻是第一波。地底的壓力這麼往外噴,咱們地下暗河的排水口和水流走向,肯定會受到影響。我懷疑會有水壓倒灌的風險。”
“帶上工具。去最底層的地下水脈交匯處。”
她轉身從武器架上拔出高頻唐刀,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
“大自然想把這片大別山變成毒沼澤,那是門外的事。”
林溪大步走向通往防空洞最深處的旋梯,黑色的戰術背心勾勒出纖細的背影。
“但這扇門裏,規矩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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