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西部,大別山脈半山腰,微光地下城。
林溪睜開雙眼的時候,地下城那台精準的機械掛鐘正好指向早晨七點。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生物鐘的警覺而猛地坐起,而是靜靜地躺在柔軟的床墊上,感受著這具宛如新生的軀體。
那種鈍痛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透與輕盈。
林溪掀開薄被,從床上一躍而下。
她活動了一下雙肩,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猶如炒豆子般綿密清脆的爆響。經過修復的肌肉纖維,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充滿爆發力的冷玉色澤。
她隨手套上一件黑色的戰術長袖,推開了主臥的氣密門。
前廳裡,路明非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搗鼓他的機械零件,而是像一根木樁一樣,死死地釘在中控台的螢幕前。
聽到主臥開門的動靜,路明非轉過頭,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幾分痞氣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深深的忌憚與反胃。
“老闆,你醒了。”路明非的聲音有些乾澀,“外麵的天……變了。”
林溪眼神一凝,大步走到監控大屏前。
大螢幕上呈現出的畫麵,讓林溪那雙深邃的黑眸也忍不住微微收縮。
狂暴了整整四天的特大暴雨,停了。
但大別山並沒有迎來晴天。那讓人崩潰的八度氣溫和百分之百的絕對濕度,依然死死地籠罩著這片高地。
原本如注的暴雨,變成了一種綿密、無聲、卻無孔不入的陰冷毒雨。就像是天上在不停地往下噴灑著冰冷的霧化水汽。
而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從懸崖下方、那片被泥石流和無數變異獸屍體填滿的深穀中,升騰起的一場大霧。
那不是普通的水霧。
在高清攝像頭的捕捉下,那場大霧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令人作嘔的灰綠色。霧氣極其濃稠,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貼著爛泥地,順著山風,正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半山腰的防爆大門方向蔓延。
“是孢子迷霧。”
蘇清端著兩杯熱騰騰的濃茶從廚房走出來,將其中一杯遞給林溪。
“連日的暴雨將成千上萬頭變異獸的屍體泡成了腐肉,加上低溫和飽和的濕度,整個大別山的底部,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真菌發酵池。”
蘇清指著螢幕上那些翻滾的灰綠色霧氣。
“那些不是水汽,那是濃度高到肉眼可見的屍腐真菌孢子。它們順著氣流升空,一旦被吸入肺部,或者接觸到潰爛的傷口,就會像寄生蟲一樣在人體內瘋狂繁殖。”
林溪端著茶杯,感受著茶水傳來的溫度,目光穿透了螢幕,鎖定了那片位於電網外圍的難民營地。
灰綠色的孢子迷霧,已經猶如潮水般,徹底淹沒了那一百八十多名在泥水裏熬了一夜的難民。
絕望,在這個沒有陽光的清晨,迎來了最殘酷的爆發。
“咳……咳咳咳哇——!”
哪怕隔著厚重的防爆大門聽不見聲音,林溪等人也能從監控中,看到那些難民撕心裂肺的慘狀。
一個原本靠在岩石角落裏打盹的女人,在吸入了幾口灰綠色的霧氣後,突然瘋狂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她張大嘴巴拚命想要呼吸,但肺部卻彷彿被什麼東西堵死了一樣。幾秒鐘後,她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綠色絮狀物的黑血,整個人在泥水裏痛苦地翻滾。
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在她的眼角和鼻腔邊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一層細密的、呈現出暗綠色的絨毛狀黴菌!
她甚至沒能掙紮超過一分鐘,便直挺挺地僵死在了爛泥裡。
這隻是一個縮影。
昨晚那些沒有湊夠十五顆晶核、沒能喝到熱湯和“驅黴香片”的難民,在這場高濃度的孢子迷霧麵前,脆弱得就像是風中的殘燭。
他們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在咳嗽中摳破了自己的喉嚨;有人因為傷口感染,整條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發黑、流出腥臭的黃綠膿水。
僅僅是一個清晨,電網外側的泥潭裏,就多出了三十多具渾身長滿綠毛的新鮮屍體。
而那些昨晚吃過四分之一顆“驅黴香片”的難民,情況雖然比死人好一點,但也僅僅是吊著一口氣。
香片裡微弱的木係生機和艾草毒素,在他們體內死死地抵抗著孢子的入侵。他們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用充滿血絲和恐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防爆大門上方那個懸掛著吊籃的絞盤。
藥效隻有二十四小時。
如果今天湊不夠十五顆晶核,換不到下一頓的湯和葯,地上那些長滿綠毛的死屍,就是他們明天的下場!
求生欲,在死亡的逼迫下,徹底扭曲了人性。
監控螢幕的死角裡。
豺狗像一條在泥潭裏爬行的鱷魚,渾身裹滿了腥臭的黃泥,以此來隔絕空氣中部分孢子的接觸。
他昨晚喝了熱湯,體力恢復了不少。但從淩晨四點刨到現在,那片淺層的泥石流裡,已經很難再輕易挖出低階晶核了。
他的手裏,目前隻有可憐的七顆。
距離晚上的交易,還差八顆。
而他的肺部,已經開始隱隱作痛,那四分之一顆劣質藥丸的藥效,正在高濃度孢子的侵蝕下快速衰退。
豺狗抬起頭,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像餓狼一樣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挖土太慢了。
而且還要冒著被孢子感染的風險去翻動那些高度腐敗的屍體。
突然,他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一個瘦弱的老頭身上。
那個老頭運氣極好,剛纔在一頭被半掩埋的變異野豬肚子裏,一口氣掏出了五六顆一階土係晶核。老頭正激動得渾身發抖,小心翼翼地把晶核往自己破爛的衣兜裡塞。
豺狗嚥了一口夾雜著泥沙的唾沫,眼神瞬間變得陰冷。
他悄無聲息地在齊膝深的爛泥裡匍匐前進。
周圍的雨聲和難民們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完美地掩蓋了他靠近的動靜。
就在老頭準備轉身去另一片廢墟刨挖的瞬間。
“噗嗤!”
豺狗猶如一頭暴起的惡犬,猛地從側後方撲了上去,一把將老頭死死地按進了齊膝深的渾濁泥水中!
老頭根本來不及發出任何呼救,渾濁腥臭的爛泥便瞬間灌滿了他張開的口鼻。
豺狗的雙眼瞪得猩紅,他沒有用武器,而是將全身的重量壓在老頭的後背上,雙手死死地掐住老頭的後頸,將其往泥漿的最深處死按!
老頭的四肢在泥水下瘋狂地掙紮、撲騰,濺起大片大片的泥花。
但在廢土的飢餓和死亡麵前,這種掙紮顯得何其蒼白。
足足過了三分鐘。
泥水下的掙紮終於徹底停止,老頭的身體軟綿綿地癱了下來。
豺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不遠處,有幾個難民明明看到了這一幕,但他們隻是麻木地轉過頭,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瘋狂地刨著自己麵前的爛泥。
在這個被孢子迷霧籠罩的絕望泥潭裏,人命,連一滴泥水都不值。
豺狗伸出那雙沾滿汙血的手,熟練地摸進老頭的衣兜,將那幾顆還帶著體溫的晶核死死攥在手心裏。
“十五顆……夠了……今天的命,保住了……”
豺狗像是個瘋子一樣,在爛泥裡無聲地慘笑著。
而這一幕,不僅發生在一個角落。
防爆大門內。
路明非看著螢幕上那些為了幾顆晶核在爛泥裡自相殘殺的難民,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老闆,他們開始內鬥了。”
路明非轉過頭,看向林溪,“照這麼殺下去,再加上孢子的感染,這批免費勞工撐不了幾天就會死絕。咱們要不要出去乾預一下?至少維持一下秩序?”
“不。”
“這是自然淘汰的一部分。”
林溪輕輕吹了一口茶水錶麵的浮沫,眼神沒有因為螢幕上的殺戮而產生一絲的憐憫。
“大自然用孢子迷霧淘汰掉那些體質最弱的;而他們自己,會用殺戮淘汰掉那些不夠狠、不夠狡猾的。”
林溪轉過頭,深邃的黑眸直視著路明非。
“我需要的,是一群能夠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源源不斷為地下城提供晶核的‘蠱王’,而不是一群需要我分心去保護的溫室花朵。”
“隻要每天傍晚的吊籃裡,晶核的數量沒有減少。他們是用手挖出來的,還是從死人手裏搶來的,我根本不在乎。”
林溪仰起頭,將杯中的濃茶一飲而盡。
在孢子迷霧的籠罩下,大別山的底層生態正在經歷著最殘酷的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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