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厚重的廢舊鋼筋吊籃,穩穩地停在了距離紅線排水溝不到半米的位置。
徐蘭上前一步,她沒有立刻開啟桶蓋,而是將那個用防雨油布包裹的小鐵盒揣進了自己貼身的內兜裡。
然後,她單手握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剁骨斧,另一隻手按在了其中一個恆溫桶的鎖扣上。
“哢噠。”
密封卡扣彈開。
徐蘭掀開厚重的桶蓋。
在這一瞬間,哪怕是傾盆的特大暴雨,也無法壓製住那股猶如實質般噴薄而出的濃烈香氣。
那是一股混合著變異盲魚豐厚油脂、辛辣的去腥老薑,以及濃鬱大骨熬煮了數個小時後纔有的極致肉香。
滾燙的白色水蒸氣在八度的冷空氣中轟然散開,化作一片誘人的白霧,順著狂風,蠻橫地鑽進了電網外那一百八十多名難民的鼻腔深處。
“咕咚……”
一百八十多雙在雨夜中餓得發綠的眼睛,死死地黏在那團白霧上。
他們中有的人已經三天沒有吃過一頓熱食,有的人甚至還在因為屍腐真菌的感染而咳著黑血。
但在這一口肉香麵前,所有的疼痛、恐懼和寒冷都被短暫地遮蔽了。
這是刻在人類基因最深處,對高熱量碳水和脂肪的原始渴望。
“排隊。”
徐蘭的聲音不大,卻在剁骨斧的寒芒和背後高壓電網的襯托下,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森冷。
“十五顆一階晶核。拿出來,換命。沒有的,滾遠點,別擋道。”
人群寂靜了三秒。
隨後,之前那個在泥水裏砸開頭骨的斥候隊長——豺狗,哆嗦著雙腿,第一個走到了紅線邊緣。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乾淨的地方,雨水順著他潰爛的刀疤流進脖子裏,但他根本顧不上擦。他像捧著聖物一樣,將雙手舉過頭頂。
在他的掌心裏,靜靜地躺著十五顆沾滿紅白腦漿和黃泥的一階變異晶核。
徐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用手去接,而是拿起旁邊那個大號的塑料收集桶,遞了過去。
“噹啷啷——”
十五顆晶核滾入桶底,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徐蘭確認了數量後,從腰間解下一個長柄的不鏽鋼大湯勺,探入那個滾燙的恆溫桶裡,深深地攪動了一下。
粘稠的奶白色濃湯在勺子裏翻滾,裏麵甚至還帶著兩塊被燉得軟爛的盲魚碎肉。
“拿容器來。”徐蘭命令道。
豺狗慌亂地在身上摸索,最後猛地摘下自己那個破了一道口子的戰術頭盔,胡亂地用髒水抹了一把內側的泥巴,雙手顫抖著遞了過去。
滿滿一勺滾燙的魚肉濃湯,傾注在那個破頭盔裡。
隔著金屬,那股灼熱的溫度瞬間傳遞到豺狗凍得僵硬的掌心。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這一刻顫慄起來。
“張嘴。”
徐蘭沒有收回手,而是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極小的油紙包,用兩根手指撚出那四分之一顆粗糙的暗褐色“驅黴香片”,直接彈進了豺狗的嘴裏。
“葯不能吐,連著湯嚥下去。吐了,明天就沒你的份。”
豺狗哪裏還顧得上什麼葯不葯的,他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泥水裏,雙手捧著那個破頭盔,不顧一切地將嘴唇湊到了滾燙的湯麵上。
“嘶——呼嚕嚕……”
魚湯太燙了,燙得他舌頭起泡,食道彷彿被火焰燎過一般劇痛。
但他根本不敢停,連咀嚼都沒有,直接將那口帶著碎肉的濃湯和著那顆粗糙的藥丸,狠狠地咽進了胃裏!
“轟——”
在滾燙的魚湯落胃的瞬間。
一股強大、狂野的熱流,如同炸彈般在豺狗那具凍透了的軀體內轟然爆開!
盲魚肉中蘊含的微弱水係能量,順著他乾癟的經絡瘋狂遊走,貪婪地修補著他透支的體力。
而更神奇的是,僅僅過了不到半分鐘。
那顆粗糙的藥丸在他胃裏融化,一股極度辛辣、帶著濃烈艾草氣息的藥力,直衝他的肺腑。
他原本因為吸入大量真菌孢子而瘙癢難耐的呼吸道,那種彷彿有無數蟲子在爬的窒息感,竟然奇蹟般地被壓製了下去!肺部的刺痛感大幅減輕,連咳出的氣都順暢了三分。
活過來了。
真的活過來了!
豺狗捧著被舔得連一滴油星都不剩的頭盔,獃獃地跪在暴雨中。
他抬起頭,仰望著那扇高聳入雲的鈦合金大門。
在這一刻,他心裏曾經對這扇門的貪婪、對裏麵那個殺神女人的仇恨和恐懼,統統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狂熱的宗教般膜拜。
他不想搶了,他也搶不過。
他現在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就是明天天一亮,他要挖出更多的晶核!他要活著,他要再喝一碗這樣的湯!
“下一個!”
徐蘭麵無表情地敲了敲塑料桶。
豺狗的反應,就像是給身後那一百八十多名難民打了一劑最烈性的強心針。
“我!我有十五顆!大姐,先給我!”
“別擠我!我這有十八顆,都給你!給我一口湯啊!”
瘋狂的人群再也無法保持理智,他們爭先恐後地向著紅線湧來。
徐蘭眼中凶光一閃,直接掄起剁骨斧,用斧柄狠狠地砸在沖在最前麵那人的麵門上,將其砸得滿臉是血倒飛出去。
“排隊!誰敢搶,一滴也沒有!”
秩序,在暴力的威懾和食物的誘惑下,被粗暴地建立了起來。
一個個衣衫襤褸、渾身長滿凍瘡和黴斑的難民,乖順地排成了一條長龍。
他們將沾滿汙血的晶核投入塑料桶,然後捧著破碗、鋼盔甚至是防水布捏成的水兜,小心翼翼地接過那一勺滾燙的熱湯和四分之一顆保命的藥片。
有人一邊喝,一邊在泥水裏嚎啕大哭;
有人喝完後,捨不得走,甚至趴在地上,去舔舐那些不小心濺落在泥漿裡的湯汁。
而在大門內。
二十四度的恆溫大廳裡,空氣乾燥而清爽。
“叮鈴鈴……”
路明非操控著絞盤,將那個沉重的吊籃重新拉回了防空洞上方的物資中轉通道。
他開啟弔籃側麵的取物口,將那個大號的塑料收集桶提了出來。
“嘩啦啦啦——”
路明非直接將桶裡的東西,全部倒在了寬大的金屬工作枱上。
五顏六色、大大小小的低階變異晶核,像是一座散發著微光的小山,瞬間堆滿了整個桌麵!
泥水和血汙掩蓋不住它們內部蘊含的能量光澤。這些在大災變初期被倖存者視為珍寶的硬通貨,此刻就像是一堆不值錢的玻璃彈珠,被人用一鍋魚湯廉價地買斷了。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粗略地掃了一眼,手都在微微發抖。
“我滴個乖乖……這才一個晚上的產量。”
路明非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溪和蘇清,聲音裏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震撼。
“老闆,剛才徐蘭在下麵數了。除了那些湊不夠十五顆被凍死病死的,完成交易的有差不多一百三十人。”
“這裏……是一千九百五十多顆一階晶核啊!”
一千九百五十多顆!
如果是小隊自己出去殺,且不說要浪費多少彈藥和體力,光是在那種齊膝深的泥石流和變異獸堆裡刨挖,就能把三個人活活累死。
而現在,他們隻是付出了幾十條泛濫成災的盲魚,以及一堆提純剩下的草藥廢料。
蘇清走上前,拿起幾顆沾滿泥土的晶核扔進旁邊的清洗槽裡。
“用武力,你隻能殺死他們。但用食物和葯,你能主宰他們。”
林溪轉過頭,看向監控螢幕上那些喝完湯後,自覺地退到廢墟邊緣,蜷縮在角落裏互相取暖的難民。
沒有人再提要衝擊防爆門。
也沒有人再對裏麵的“怪物”心生怨恨。
因為那四分之一顆“驅黴香片”並沒有治好他們的真菌感染,隻是壓製了癥狀。一旦明天他們喝不到湯、吃不到葯,那種萬蟻噬心的瘙癢和咳血就會捲土重來。
他們不敢造反,更不敢跑。
林溪收回目光,將視線投向那堆閃爍著光芒的晶核。
“路明非,把這些低階晶核清洗乾淨,按屬性分類。用來作為房車內燃機和備用發電機組的日常消耗能源。”
林溪走到主臥的氣密門前,背對著兩人,聲音沉穩。
“趁著這場暴雨還沒停。把所有的精力,轉入地下城的深度開發和自身的戰力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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