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在最前麵的十幾個難民,因為慣性險些撞上電網,他們拚命地向後仰倒,一屁股跌坐在齊膝深的泥潭中,手腳並用地向後爬行。
“不能進……進不去……”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嗚咽。
他們在這場特大暴雨中跋涉了幾個小時,躲過了泥石流,踩著同伴的屍體衝下山。原本以為前方是溫暖的避難所,卻一頭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嘆息之牆。
豺狗夾雜在人群中段。
他臉上的刀疤流著膿水,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泥漿裡。
他早就知道那扇門裏住著一個怪物,但他別無選擇,因為整座大別山,隻有這裏沒有被泥石流衝垮。
豺狗的下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撲通、撲通……
接二連三的難民,放下了在廢土上為了半塊餅乾就能殺人的兇狠,放棄了所有的尊嚴。他們成片成片地跪倒在電網外三十米處的泥水裏。
“求求你們……開開門吧……”
一個渾身長滿凍瘡的女人,將額頭死死地貼在泥水裏,雙手向著防爆大門的方向徒勞地抓撓著。
“我們不進核心區……給個能擋雨的屋簷就行……我三天沒吃東西了……”
“我願意當奴隸!幹什麼臟活累活都行!別把我們留在雨裡……”
一百八十多人的哀求聲匯聚在一起,穿透了雨幕,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悲涼。
而在一門之隔的微光地下城內。
前廳的中央,那個用廢舊鋼圈改造的紅泥小火爐,正燒得通紅。
爐子上架著一口厚重的鑄鐵湯鍋。鍋蓋邊緣,正隨著內部的沸騰而“咕嚕咕嚕”地向上頂著,頂出一縷縷白色的蒸汽。
蘇清穿著一件乾淨的淺灰色居家毛衣,手裏拿著一塊隔熱布,輕輕掀開了鍋蓋。
“嘩——”
一股濃鬱到極點的奶白色蒸汽,瞬間在二十四度的恆溫暖風中散開。
那是路明非上午在暗河攔魚堰裡抓回來的變異盲魚。
經過蘇清用小火慢熬,魚肉的精華已經徹底融進了湯裡。
幾塊切得厚實的魚肉在奶白色的濃湯裡翻滾,表麵點綴著幾粒用來提鮮的變異枸杞,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路哥,湯好了。”
蘇清拿起湯勺,撇去表麵的浮沫,盛了滿滿一碗,遞給了一直站在中控螢幕前的路明非。
路明非接過湯碗。
碗壁傳來的滾燙溫度,讓他有些僵硬的手指舒緩了下來。但他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大快朵頤,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眼前的監控螢幕上。
螢幕裡,是密密麻麻跪在泥水裏的人頭。
“老闆……”
路明非端著湯,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林溪。
“一百八十多條人命。如果在外麵淋一夜的雨,明天早上,電網外麵就會多出一百八十多具屍體。”
看著一群放下武器、在爛泥裡磕頭的活人被生生凍死、病死,他的心裏依然會本能地感到一陣沉重。
林溪靠在沙發背上。
她接過蘇清遞來的魚湯,拿起白瓷勺,輕輕攪動了一下碗裏的魚肉。
“怎麼,你想放他們進來?”
林溪沒有抬頭,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不不!絕對不行!”
路明非立刻搖頭,像撥浪鼓一樣。
“外麵全都是屍水和真菌,放進來咱們就全完了。我隻是在想……咱們現在也不缺糧食,暗河裏的盲魚抓都抓不完,空間裏還有菜。要不……給他們扔點吃的?或者讓他們在緩衝通道外沿搭個棚子?”
“路哥,你想得太簡單了。”
蘇清端著自己的湯碗,走到控製檯前,按下了生命探測儀的深度掃描鍵。
螢幕上的畫麵瞬間切換為複雜的波段資料。
“兩百人的營地崩潰,活下來的這一百八十個人裡,有超過百分之七十感染了屍腐真菌和多種變異寄生蟲。”
“他們現在是一個巨大的移動傳染源。哪怕隻是讓他們靠近緩衝通道,空氣中的孢子濃度也會超標。徐蘭和小雅就算有抗體,也會被二次感染。這不僅是糧食的問題,這是基地生物安全防線的問題。”
蘇清轉過頭,看向路明非。
“而且,盲魚和蔬菜是我們的戰略儲備,不是用來做慈善的。今天給了一頓,明天呢?一旦他們習慣了依賴,等我們停止施捨的那一天,這些跪在地上的可憐人,就會瞬間變成撕咬防爆門的餓狼。”
路明非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低下頭,狠狠地喝了一大口滾燙的魚湯。魚肉的鮮美和濃湯的熱量順著食道滑入胃裏,驅散了他心底最後那一絲不合時宜的婦人之仁。
在這片廢土上,理智永遠比同情更保命。
“蘇清說得對。”
林溪喝完最後一口魚湯,將空碗放在桌麵上。
瓷碗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林溪站起身,走到控製檯前。
她的身高似乎挺拔了幾分,站在螢幕前猶如一尊主宰生死的黑色修羅。
“不殺他們,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殺他們會浪費彈藥,清理屍體也很麻煩。”
林溪伸出那隻佈滿暗紅色血痂的右手,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哢噠。”
安裝在防爆大門外側的兩個高功率擴音喇叭,瞬間接通了電源。
“但這座山,不養廢人。”
林溪拿起中控台上的軍用對講麥克風,按下了通話鍵。
門外。
暴雨依然在肆虐。
跪在泥水裏的難民們,已經漸漸失去了磕頭的力氣。絕望和寒冷正在一點點抽乾他們的生命力。
突然。
一陣尖銳的電流麥克風嘯叫聲,穿透了雷雨的轟鳴,在整個崖壁上方炸響。
所有難民渾身一震,紛紛抬起頭,驚恐而期冀地看向那扇高聳的鈦合金大門。
“電網以外一百米,是你們的活動極限。敢跨過警戒線半步,死。”
一個冷酷、沒有任何溫度的女人聲音,順著大功率喇叭,如同天雷般在一百八十多名難民的頭頂滾滾碾過。
豺狗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如同過電般趴在了爛泥裡,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認得這個聲音!這就是那個一刀貫穿了耗子、一腳踩碎了老鬼胸腔的女魔頭!
“我不需要奴隸。但我可以給你們一條活路。”
“山頂的泥石流,把原來的山道堵死了。大門正下方的緩坡,堆積了大量的變異獸屍體和岩石。”
“你們想活,就用你們的手,去把那條路給我挖通。去把那些變異獸屍體腦子裏的低階晶核,給我挖出來。”
難民們愣住了。
讓他們去挖泥石流?去挖那些腐爛發臭的屍體?他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林溪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針強心劑,狠狠地紮進了所有人的心臟。
“十顆一階變異晶核,或者清理出十米的道路。可以換一碗熱魚湯,和一包能壓製你們肺裡真菌的草藥。”
“這扇門永遠不會為你們開啟。但隻要你們還能幹活,就餓不死。”
“交易的地點,在懸崖下方的吊籃裡。”
“現在,要麼去幹活,要麼死在雨裡。”
“哢。”
麥克風切斷的電流聲響起。
擴音喇叭徹底恢復了死寂。
電網外,一百八十多名難民獃滯了幾秒。
隨後。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從爛泥裡掙紮著爬了起來。
“去挖!挖晶核!我要喝湯!”
“那是我的!別搶!”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